《沉沦》的试镜安排在下午，及进门，沈南嘉就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距离截止还有一段时间，于是不悦地皱了下眉，“还没到截止时间。”
对方面带歉意:“不好意思，沈老师，我们这边试镜不能带助理进去的。”
沈南嘉倒不觉得有什么，朝身后的小姜安抚似的点点头，便抬腿往里间走。
等人消失在视线中，小姜急忙拉住那位女生，小声问她:“请问星河影视的孙总在里面吗？”
别的公司的员工都巴不得自家老总能直接参与选角，可小姜只希望孙宏离得越远越好。
她倒不怕别的，就怕这位老总虽然松了口给了她姐一个试镜的机会，但会从中作梗，拿角色为难沈南嘉，到时候以沈南嘉的脾气，不起冲突才怪。
果然，听到她这么问，工作人员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不过也没说什么，耐心同她解释，“你们孙总虽是投资人之一，但并不直接参与选角。”
小姜点点头，道了谢才放宽心往外走。
试镜的人很多，沈南嘉的顺序比较靠后，虽说剧本的大体结构已经烂熟于心，但她还是将剧本从包里拿了出来，打算再加深一下印象。
只是没翻两页，面前便落下一片阴影，紧接着一道熟悉的略显刻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南嘉？”
沈南嘉头也没抬，落在剧本上的目光甚至也不曾偏一下。
女人似是对她这种态度已经见怪不怪，嗤笑一声，“我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见到人都不知道打声招呼的吗？”
沈南嘉这才抬头看向来人，却依旧没有开口。
眼前的女人与她长得有七八分相似，如果不仔细分辨，其实很容易认错。
只是沈北星生得更为冷漠，无论是性格还是外表，总有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攻击性。
而沈南嘉属于明艳那一类型，只是这几年经常冷着张脸，让人逐渐忘了她本来是个怎样的性格。
二人就这样无声地对峙片刻，眼看周围越来越多的目光聚了过来，沈北星眉头紧蹙，冷冷剜了她一眼就要往回走。
“沈总。”沈南嘉喊住她，沈北星脚步顿了一下却没回头，直到感觉自己手中多了个东西，才听她补充道:“您的口红掉了。”
沈南嘉的声音没有起伏，面上也波澜无惊，沈北星愣了片刻，眼底浮起的一丝期望逐渐被冷漠取代，攥紧手中的东西，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等人走后，沈南嘉面不改色地坐回去，盯着剧本上头密密麻麻的小字，却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周围的小声议论，落到她耳中也成了一道道嗡鸣。
恰在此时，一道清亮的女声将她从混沌中拉了出来，“9号，沈南嘉。”
沈南嘉深呼口气，调整好心率过后才推开那道门。
试镜室不大，抬眼扫过去，室内的人和物一览无余，自然而然地也就注意到了坐在导演和副导演中间的那个人——不久前才见过一面的宴淮序。
男人西装革履，双腿交叠靠坐在椅子里，动作随意却难掩优雅矜贵，显得与四周忙碌疲惫的工作人员有些格格不入。
不知道听到身旁的导演说了什么，宴淮序本来舒展着的眉头稍微拧了一下。
沈南嘉无心窥探宴淮序来这里的目的，《沉沦》的试镜机会是她从孙宏那里几经周折才得到的，别说宴淮序要投资这部电影，就算他要当导演，沈南嘉都不会因此动摇要演这部戏的决心。
想到这里，沈南嘉已经换上了标准微笑，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简历递给林庚礼，“这是我的简历，请林导过目，我今天试镜的角色是《沉沦》里的方清和。”
《沉沦》讲述的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因遇人不淑而沦为小姐的故事，而方清和正是里面的女主。
沈南嘉在圈内算得上是一线演员，相貌出众，演技没话说，即便不能随心所欲挑剧本，但还不至于去和其他演员抢一个根本没什么热度的小制作电影。
所以在屋内的一些工作人员看来，这完全令人无法理解。
林庚礼却很淡定地将她的简历翻了翻，不过也没仔细看，而是抬头盯着那张脸，颇有兴致地问道:“你为什么想演这个角色？”
沈南嘉从容不迫地与他对视，“喜欢这个角色。”
“可我觉得你不适合这个角色。”
林庚礼直截了当地表达出自己的质疑，他面色凝重，不像是在开玩笑。了解林庚礼性格的人也知道，他在工作上从来不开任何玩笑。
一时间，室内的空气像是被压缩了似的，凝滞得令人窒息。
沈南嘉似是也没料到他会如此不留情面，下意识地看向他身旁的人，那人似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也偏头看了过来。
几乎是四目相接的瞬间，沈南嘉就清醒了不少，不过她没躲开，就那么直勾勾地与宴淮序对视了会儿才偏头笑道:“如果林导真这么觉得，那我无话可说，只是您既然没在进门前将我拒之门外，那说明我还是有争取这个角色的机会的。”
林庚礼没搭话，沈南嘉便自己cue流程，若无其事地扫向其他人，“试镜可以开始了吗？我准备的是第七场戏。”
听到场次，所有熟知剧本的人皆露出了意外的神情，包括林庚礼在内，他换了个坐姿，好以整暇地看向台中央的人，情绪不明地喊了开始。
宴淮序没看过剧本，方才的试镜他也不在，不过比沈南嘉提前进来几分钟左右，自然不知道她要演什么，只知道自从那句开始过后，台中央的沈南嘉好像变了一个人。
她面色惨白，没有血色，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像只被抛弃的无家可归的宠物，时不时地抬头看眼四周，有所期待却又无所适从。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的不安与焦灼，却无人愿意去拉她一把。
渐渐的，她眼底仅剩的那点光也黯淡下去了，少女面色憔悴得厉害，嘴角却带着笑，只是笑得让人心疼。
“早知道你是在骗我，但我还是赌了把，没想到会输个一败涂地。”
说最后这句话时，她看的是自己，宴淮序像是被人猛地扼住了喉管，呼吸变得缓慢而艰难，他想开口否认，却被旁边的人抓住了肩膀。
林庚礼感受到宴淮序身体轻微晃了一下，便知道他是走神了，于是有些不满控诉他道:“如果你对试镜不感兴趣，那就出去，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如果不是顾及那点儿近乎可以忽略的同学情谊和非常紧张的资金问题，林庚礼绝对不想和面前这位沾上关系，尤其是在自己热爱的行业这方面。
宴淮序像是才反应过来，不过也没回话，而是下意识地看向台中央。
已经没人了。
将那点儿情绪收拾好，宴淮序站起身拿起外套，对林庚礼道了句抱歉便从正门离开了。
来的时候怎么非要从走后门？林庚礼皱眉，心道宴淮序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讨厌。
试镜结果短时期内不会出来，沈南嘉想也没想便直接去了停车场，谁知没看到小姜，反而看到了孙宏。
孙宏已经注意到她了，沈南嘉不可能转头就走，却也不想上他的车。
可车的主人却像是感觉不到她的抗拒似的，又或者说是感受到了，但从来没放在心上过，径直打开副驾驶的门，偏头示意她进去。
僵持了大概一分钟，视线内映入另一道熟悉的身影，沈南嘉眸光沉了沉，终是抬腿坐了进去。
说来也巧，宴淮序的车就停在孙宏的对面，一抬头，即便是隔着两层玻璃，对方的行为举止也能看个清楚明白。
所以，沈南嘉自然也能感觉到一道炙热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她讥诮似的勾了勾唇，权当没看见。
直到孙宏俯身过来帮她系安全带，沈南嘉刚想拒绝，抬眸看到对面的人后又将手收了回来，算是默认了他的绅士风度。
对此，孙宏颇有些意外，坐回去挑眉看向她，“今天不走清高路线了？”
沈南嘉不想理会他的讽刺，靠在窗边闭眼假寐。
很快，耳边传来发动机的声响，再睁眼时，那辆黑色卡宴早已不见了踪影。
孙宏本想接沈南嘉去吃个饭，谁知沈南嘉却以各种理由推辞，搞得他也兴致全无，只能将人送回家。
“今天你生日，我不强迫你。”孙宏从后面拿出一个手提袋，“B家新款，听你助理说你喜欢这个，便托朋友带回来了。”
沈南嘉看了眼logo，又看了眼明显不爽的孙宏，倒是毫不扭捏地将东西收下了。
“那就谢谢孙总了。”
孙宏冷哼一声，驱车离开了。
等车身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沈南嘉才往回走。
平心而论，孙宏虽然嘴毒心狠，但对沈南嘉并不差，甚至关怀备至，可沈南嘉对他完全不感冒，或者说她的心已经装不下任何人了。
连她自己也是，一个一度连自己都厌弃的人怎么可能会再去喜欢其他人。
沈南嘉住的是独栋别墅，一到晚上就寂静得很，她家位置比较偏，旁边就只有一栋建筑，还是个常年无人居住的空房。
所以在看到隔壁亮了起来的时候，沈南嘉不可避免地愣了一下。
恰在此时，二楼的灯也亮了起来，隔着窗帘，沈南嘉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身影。
不过她对此并不感兴趣，淡淡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刚洗完澡，小姜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沈南嘉打开免提扔到桌上，继续擦头发。
“南嘉姐，我知道错了，您别生气好不好。”小姜也不想当叛徒，可孙宏威胁她，她根本无法反抗。
沈南嘉深谙孙宏的性格，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温声道:“我没生气，只是希望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儿，你能够告知我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行吗？”
小姜乖巧答应，“下次绝对不会了，我这就去写份检讨给您，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
听沈南嘉被她逗笑了，小姜立马放松了不少，嬉笑道:“南嘉姐，您一定还没吃晚饭吧？我点了您最爱的水煮鱼，马上就能送达，您注意一下门铃哈。”
沈南嘉嗯了声，谁知这边刚挂电话，楼下门铃就响了起来。
“放门口就行。”
她朝外喊，然而好像并没有什么作用，门铃还是在响。
无奈之下，沈南嘉只得将毛巾收好，确定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形象问题后，才跑下楼去开门。
门开的那一瞬间，外卖没看到，倒是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