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回家,收衣服。

还剩下十几分钟的时长,苏尧紧巴着使用,用‘钟和熹’人物卡提前锁好家里的门窗,检查了家中电器,留了院子里的排水通道,防止暴雨将屋子淹了。

一切细节都是过去常做的,苏尧得心应手地做完,留了五分钟的时长。

数了一遍今天挣的钱,撇去成本,挣了189元。

加上昨天的134元,现在手头有600出头的现金。

这两天没怎么花钱,家里有剩余的食材,还没吃完。

苏尧托腮,思考着下雨天不能摆摊,能干些什么。要不要在家里呆一天?

想着想着,几颗急促的如豆大的雨珠落在了屋檐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她裹着被子,盯着墙上时钟,还没过晚上12点。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雨水气味,淹没了房间。

暴雨提前来临。

……

距离开学还剩下两天。

雨下了持续24小时。

这一场暴雨仿佛要浇灭夏季最后的燥热,迎来初秋的凉爽。

苏尧穿着长袖外套,撑着雨伞,将院子里被落叶堵住的下水管道用扫把杆捅开。

这场暴雨在前世同样出现过,13岁的苏尧看到天气预报里说,爸妈所在的城市同样遭受沿海台风影响,无比担心地打了电话,问他们情况如何。

父母接受了她的关心,却没有回应着问她情况怎么样——两个城市都在下雨,女儿能担忧来电,作为成年人的爸妈为什么没有任何表现呢?他们好像总有很多事情要忙,下雨天工地没有活儿,也要去隔壁宿舍打麻将,因此早早地挂掉了电话,一句关心的话都没说,还嫌苏尧浪费话费。

过往细节,是苏尧在成年后慢慢读懂的。她幡然醒悟,意识到父母没有那么爱她。

现在想来,发生在青春期的内耗与惆怅,大多是年轻的苏尧在笨拙地思考着家庭、家人的关系,怀疑着自己是不是爸妈亲生的——像黄乐乐那样,嘴巴很坏的女孩都有父母爱。

她不爱说脏话,学习一直很好……怎么会没有爸妈喜欢呢?

会不会,她不是亲生的?

曾经困扰了苏尧好久的痛苦,在她成年后渐渐梳理清晰。

苏尧踱步走到屋檐下,眯着眼看浩浩荡荡落下的雨丝,心情宁静。前世,她在大学兼职挣了钱,回家拿了父母用过的牙刷、梳子,去做了亲缘鉴定。

结果出乎意料。

她是父母的亲生女儿。

于是,答案明了。

他们只不过是不那么爱她而已。

苏尧接受了父母不是天生喜爱孩子的道理。

这辈子,她并不打算打电话询问父母在工地如何,台风对工作有没有影响。

她坐在凳子上,想着开学之后的军训——唉,处处都要花钱,她还得腾出经费来买防晒霜。真不想把自己晒脱皮。

‘钟和熹’人物卡在夜晚九点开始使用。

下了一场雨,空气泛着丝丝清凉。

苏尧挨着自己,成年人有着热乎乎的体温与可靠的胸怀。

她一手翻着书,一手挨着‘钟和熹’的胳膊,像是只咕噜咕噜的小猫,被自己用宽大的手掌按摩着脑袋。

苏尧的后颈有点疼,可能是昨晚睡眠质量太差,枕头太硬。青少年的生长痛让她没能睡好,时不时翻身,小腿抽痛,做梦都是踩空的错觉。

温热大手伸手搓一搓脑门,再按一按后颈,又兴致盎然,给自己编了个好看的麻花辫。

认真看书的主身体,勾勾画画,将看到的优美片段用铅笔划线。

身后的‘钟和熹’人物卡,安静而沉稳地给自己编头发,摆摊剩下的没卖出去的饰品,挑了几个合眼缘的发夹,有序地戴上。

圆圆的后脑勺,精美的麻花辫。

是个好看小姑娘该有的样子了。

苏尧对着镜子照了照,心满意足地翘起嘴角。

她的青春期太少有这样精致明亮的时刻。

雨声依旧,大屁股电视播放着天气预报,通知市民们出行注意安全,“预计明天五点转晴……”

难得的深夜,能有另一个自己陪伴到零点。

苏尧心情很好!

她哼着几年后才会发行的歌,看着电视机里放的《美人心计》。

熬夜看剧!

直到地方卫视换了档,切成无聊的夜间访谈。

苏尧依依不舍地关了电视,上床睡觉。

零点一过,人物卡时长刷新,她叹着气,将‘钟和熹’人物卡收回。天气湿冷,她贪恋另一个自己的体温,可到底还是没有舍得将时长提前用上。

睡前,苏尧满脑子想的都是:该怎么让人物卡的时长变长呢?

没有提示,让人苦恼。

她翻了个身,带着念头,陷入沉沉的梦境。

·

明天开学!

苏尧看着雨过天晴。天边虹彩闪闪,让人心情愉悦。

摆摊挣钱不算高效。开学在即,她必须要快点挣到一笔足够成年男性一日一餐、未成年人一日三餐的生活费——起码保证两周开销,让她的生活没那么局促。

二十年前的科技远不如未来,苏尧13岁时没有碰过智能手机、电脑。她不确定这个年代有什么可以变现的商机。

苏尧决定先去县里的网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挣钱渠道。

出门时,隔壁邻居看到她,惊讶极了:“你爸妈回来了?”

邻居家和苏家距离有三十米。

两家中间空了很大一块的地儿,邻居家里孩子有三个,为了早上接送孩子上学,今年提了一辆车。

这块地被他拿去当作“停车位”了。现在,他刚停好车,下车就看到苏尧,顶着一张干干净净的脸,梳着秀秀气气的辫子,准备出门。看着像是精心打扮过。

不怪他有这个刻板印象:苏尧这小囡囡,人很文静乖巧,学习成绩比他家儿子强多了。他特羡慕苏家有这个乖女儿,真省心。

可是,该说不说,苏尧的穿着打扮到底不如他家闺女儿子。

他老婆很爱收拾家里小孩,把孩子拾掇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父母在管、在爱的样子。

苏尧嘛……

他看到她今天的打扮,脱口而出。说完以后,听到苏尧摇头答,“没,他们还在工地呢。”

邻居又夸她:“今天头发梳得好看,你自己梳的呀?”

苏尧笑了起来,她昨天给自己扎的小辫子,过夜没拆,早上起来,和昨天一样精致。

她不打算让‘钟和熹’做个宅在家里不出现的“透明人”。骑着自行车串街走巷时,周边街坊们肯定有人已经见过‘他’了,她不好瞒,必须得想个关系,证明‘钟和熹’的存在合情合理。

‘远房亲戚’‘兄妹’,是目前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

于是,苏尧眼也不眨,撒谎道:“我哥给我扎的小辫。”

邻居诧异扬眉:“你哥?”

顶着阳光,苏尧越说越流畅,她冲着邻居大叔微笑,“是呀,我爸妈不管我,我哥看我在家里一个人,担心我。”

她说得轻快幸福:

“他会陪我住一段时间。”

邻居没有追根问底,他和苏家的关系没有那么亲——毕竟,一年三百多天都在外头打工的夫妻俩,见面只是点点头问问好,压根没什么交情。他顶多就是关心一下独自留守在家住的小朋友。

“那敢情好,”末了,邻居和颜悦色,笑眯眯道,“有人照顾你。”

“是呀。”苏尧点头承认。

邻居又问:“你哥呢?改天介绍认识认识啊。”

苏尧答应下来。

今天,她没有使用‘人物卡’载自己出门,为了确保时长能完整、精确地利用上,还是先用主身体到达目的地,再来考虑其他事。

‘人物卡’的活动范围以主身体50米内为中心。

这意味着“使用人物卡”时,找一个隐蔽无监控的地点,可以凭空“大变活人”。

在家时,如有外人出现,她提前做好预案,会让‘人物卡’从厕所里走出,而在外,公共厕所隔间就是最好利用的地点。

……

应付完好奇的邻居,苏尧钻进了县城里唯一的一家网吧,绕过烟味浓重的座位,在前台三块钱买了一小时的临时卡。

她拿着上机密码,打开电脑。

企鹅的图标在桌面上十分显眼。

苏尧还没有企鹅号,她想了想,给自己申请了一个。

居然是9位数的!

要知道,她上了高中才有二手智能机,拥有了注册社交号的机会。

彼时,腾x公司推出的注册用户号码早就过了8、9位数的靓号期。

结束注册企鹅号,又去注册了个邮箱。之后,打开浏览器,搜索合适的兼职机会。

成年人的苏尧有不少技能,但这都是在有合适平台、设备的基础上才能发挥展示的。在家里,这些技能无法变现,在网吧里还有一线可能。

她需要在短时间内找到靠谱的挣钱办法……

浏览着信息,苏尧发散性思考:

今年是世界杯年,世界杯在6月份举行,7月份结束。重生的时机不巧,刚好错过。

下一个世界杯,还得等4年。

苏尧对四年后的大鹅世界杯印象较深,她记得那几场关键的胜负,这些关键信息足够挣上一笔。

眼下还是得脚踏实地,想想该干些什么——“美色”变现的选项里,摆摊是最为安全简易的。

苏尧相信,‘钟和熹’的脸蛋足够去做明星艺人。譬如某些模特工作,不求暴富,只求挣够生活费,三小时时长,绰绰有余。

然而,‘他’的身份是一件无法跨越的阻碍。

尚未找到如何让‘钟和熹’拥有合法身份的解决方案,苏尧不会让‘钟和熹’出现在大众视野下。太危险。

网吧里乌烟瘴气,有的在打魔兽,有的在玩CF,有的在4x99网页玩页游……还有的,在企鹅号上聊天,滴滴滴声,响彻屋顶。

苏尧切到威客网,挑了个翻译英文、当天结算的活儿——以二十年后的知识储备,足够她应对平台上发放的翻译技术任务了。

她注册账号,将家里打生活费的卡号输入,在线接活儿。

此时,3块钱包机时长还剩下46分钟。

时间如流水,一篇译文耗费了苏尧35分钟。

她看了眼时间,距离回家还早,不如多包机几小时,再接几篇翻译。

网管开始在外头兜售方便面:“一桶5块钱!帮你煮好送到位!”

“冰红茶3块钱一瓶!”

网吧里躁动起来,喝水吃饭的,混杂着浓厚的烟味。

苏尧也饿了。

但她没考虑吃泡面。

她挑了个空,顺便缓解一下视力疲劳,走出网吧大门,在范围50米内,使用人物卡。

目的地:公共厕所隔间。

然后,回到机位。

……

几刻钟后,网吧前台冲着走进门里的高大男人道:“欢迎光临~需要开机吗?开临时卡还是会员?”

前台吃着烤肠,在男人走近,屋内灯光能照亮他的脸时,愣了愣:我靠,哪来的帅哥?

她还没反应过来,帅哥冲她含蓄地笑了笑,平静道:“我不包机,来送饭。”

前台眼睛一垂,这才注意到,帅哥手里提了个附近特好吃的一家快餐店的饭——她一般换班下班时去买。没办法,距离网吧有点远,步行要十五分钟。

“哇……”前台一边震惊着客人的颜值,一边打量,她记得那家快餐店的外送员不长这样,按捺不住好奇,“你是新的外送员,还是专门给谁送啊?”

帅哥眨了眨眼。

前台发现他有一双特别美丽的眼,睫毛又长又黑,瞳孔深邃迷人。

她听到他轻轻笑了声,答:“给家里人送的。”

他的背影消失在乌烟瘴气的网吧座椅中,然后,站定在角落机位里。

前台记得那是个年纪很小的妹妹包的机子,临时卡一小时,前半小时又续费了四小时。

她飞速嚼完手里头的烤肠,趁着有人要方便面,泡了一桶,送了过去,然后,张头望脑地瞧。

视角拘束,她没能看到小妹妹具体在干些什么,但这敲键盘的速度,堪比隔壁玩魔兽CF的狂暴。

小妹妹很认真地在敲键盘——真的好认真!眼睛圆圆亮亮,被电脑屏幕蓝光印得幽幽。

嘴里也不闲着。

是的,前台美眉眼睁睁看着大帅哥拿着筷子、勺子,一口一口地耐心在喂饭!

她目瞪口呆。

脑中只闪烁过一个念头:好溺爱的帅哥家长!小朋友来网吧打游戏,居然亲自来送饭喂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