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康宫的事,孟跃是从连太后口中听来的,连太后对此十分伤感,孟跃软声宽慰她:“娘娘也说陛下令永福在宫里养伤,想来不多时,永福就大好了。如此,太皇太后也高兴了。”
连太后一想也是,心情好了些,留着孟跃用了午膳才让走。
她那厢刚从连太后宫里出来,又被小全子接走。
正好她也有政事汇报,谁知顾珩先给她抛了一个大消息。顾珩要将昭王召回。
“现在京中的隐患去了大半,瑞朝还算安稳,我想与十五哥聚一聚。他肯定也很想念我了。”顾珩自信道。
孟跃:………
孟跃叹道:“昭王就这么离开封地,壶州那边可有信得过的人接管?”
顾珩绕过龙案,向孟跃走来,拉着人去里面边吃茶边说事,“十五哥说他手下长史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性子也极好。”
孟跃心头一动,“是昭王曾经的伴读?”
“猜对了。”顾珩站在孟跃身后,把着她的双臂摁她落座,他坐在旁侧,揶揄道:“这下跃跃可放心了?”
孟跃嗔他一眼,十五皇子的伴读,孟跃见过。是个有才干的人,人品也贵重。那样的人留守壶州,或许比昭王留壶州还可靠。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孟跃眼神飘忽了一瞬,然后嘴边喂来一块荷花酥。
她身体快于脑子,张嘴叼着吃了,略略咀嚼咽下肚,“这次的荷花酥更嫩。”
顾珩手一转,用牙箸夹一块荷花酥吃着,“酥性有余,脆不如过往。”
孟跃睨他一眼,“我怎么记得某人之前吃荷花酥,嘴里打了泡。”
顾珩:………
孟跃见他不语,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却不轻易放过他,“阿珩可还记得第一次吃糖葫芦的场景?”
顾珩耳朵微热,眼神看向旁边多宝阁上的玉如意摆件,“什么?我不记得了,记性不大好。”
“无事,我记得。”孟跃哼笑。
记忆穿过时间长河,落在一个夏日午后。
年幼的十六皇子苦夏,抱着竹夫人哼哼唧唧,任凭母妃怎么哄也不肯多吃一口饭。
于是孟跃去尚膳局花钱买了新鲜山楂,又借了春和宫的小厨房,将糖熬化,裹在山楂上,平平无奇的山楂裹了糖衣,犹如开了美颜滤镜,十分诱人。
她将糖葫芦带进偏殿,榻上哼哼的小屁孩儿一骨碌爬起来了,跟在孟跃身后假装不在意问:“跃跃,这是什么呀?”
眼睛盯着糖葫芦,都挪不开了。
孟跃道:“是糖葫芦,顺娘娘的主殿那边,我已经送了一份去。殿下放心吃。”
十六皇子是个孝顺孩子,有新奇好吃的东西,都要给母妃一份。
孟跃话音落下,十六皇子再无顾忌,拿了一串糖葫芦,试探着舔了一下,白嫩的小脸惊喜道:“跃跃,是甜甜的。”
孟跃弯眸,“殿下试着咬一小口。”
十六皇子果然咬了一小口,一阵酸意蔓延,还来不及皱起小脸,又同外面的糖衣中和了,意外的可口。
哪个小孩儿能抵挡糖葫芦的魔力,十六皇子嗷呜嗷呜猛猛吃,孟跃直觉不好,她要阻止,十六皇子举着糖葫芦往内间跑去,孟跃不敢追太急,怕卡着十六皇子,结果等她赶上时,十六皇子已经将一串糖葫芦吃完了,也眼泪汪汪了。
他扯着孟跃的衣袖,可怜巴巴的嚷嚷:“…跃…跃跃,我嘴巴好像有点疼…”
“殿下张开嘴,我瞧瞧。”孟跃蹲下来看,小孩儿粉嫩嫩的口腔鼓了两个小包,水润的嘴唇上还有一道浅浅血痕。
吃一串糖葫芦,遭这么大个罪,孟跃也生了歉意。
她把十六皇子带回榻上坐着,取了冰水让十六皇子漱口,又用冰帕给他敷着。
孟跃动作仔细轻柔,怕弄疼十六皇子。忽然孟跃怀中一软,十六皇子趴在她肩头,理不直气也壮,“跃跃,我脑袋晕晕的,要抱抱才能好。”
孟跃给逗笑了,伸手戳戳十六皇子嫩嫩的小脸蛋儿,听见小孩儿嘶嘶喘气,孟跃以为戳着他嘴里的小泡了,急忙让十六皇子张嘴,打着扇给吹吹。
“跃跃,嘴巴张久了晕…晕…”
“那就把嘴巴合上。”孟跃到底将他揽入怀中,又怕热着他,另一只手给打着扇儿,哄他入睡。
午后的日光,苍翠的绿叶,树上的蝉鸣声,伴着清凉的风,有种特别的魔力,最易入睡了。
十六皇子很快入了梦乡,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微微张着嘴,流出一串哈喇子。
可埋汰了。
孟跃啼笑皆非,扯了手帕给他擦干净,大抵是那日日光太盛,蝉鸣声催眠,孟跃手里还打着扇儿,也渐渐睡下。
待她回过神来,十六皇子正乖巧缩在她怀里玩自己的手指,又摸摸孟跃持扇的手,玩的不亦乐乎,直到孟跃发出动静,十六皇子惊喜道:“跃跃,你醒啦。”
随后又摸自己的脸颊:“嘴巴痛。”
孟跃让他张嘴,给瞧了瞧,嘴里的小包消下去一些了,但没完全消。
当晚睡觉前用了药,又过了一日后,十六皇子才好全了,孟跃自那后不再做糖葫芦,实在要做,就做山楂糕。
……
孟跃用牙箸夹了一块山楂糕,喂顾珩嘴边,揶揄:“还是这个软口罢。”
顾珩:………
他张口叼住点心,心想下次不让尚膳局送山楂糕了。
孟跃就着那双牙箸,也夹了一块山楂糕送入口中,一脸回味:“细腻滑爽,酸甜适宜,这山楂糕做的很好。”
顾珩一下子软了目光,贪恋的看着孟跃,心道还是让尚膳局接着送。
申正一刻孟跃出宫,直到傍晚,孟跃才回府。
她进入大门,孟五娘就迎了上来,“阿姊。”
孟跃无奈:“不必你每日在府门后等着。”
孟五娘打灯笼走前面,一边叮嘱孟跃仔细脚下,一边笑道:“我心里想着阿姊。况且我也没有等很久,估摸着时间的。”
两人一路往府里走,经过垂花门,去了二进院的饭厅,两人一道用了晚饭,饭后孟五娘期期艾艾,“阿姊,我近日从书房看了些书,很有感悟,但也有多处不明,阿姊能不能……”她声音低下去。
孟跃对勤勉好学的人总是多分宽容,她把孟五娘带去二道院的书房,一个问一个讲解,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屋外寒风呼啸,打在窗户上微微作响,孟五娘看着沙漏,才惊觉很晚了,“对不住阿姊,我忘了时间了。”
“没关系,给你讲解的时候,我也很有感悟。”顿了顿,孟跃安抚道:“天色不早,今日到这儿,你收拾收拾睡罢。”
话落,孟跃出了书房门,孟五娘依依不舍,好久才回过神,回了自己院子。
孟跃入了后院,被秦秋唤住,有几本账本给孟跃瞧。
该说那些世家树大根深,所布产业不知何几。若非孟跃让人往里深挖,不知道中州之地,还有几个盈利颇丰的酒楼茶楼和布庄。
孟跃在榻上落座,翻看账本,秦秋对孟府比孟跃这个正经主人还熟悉,她有感屋内不大暖和,打开屋门,命人拿了两筐银丝炭,另添一个炭盆。
孟跃察觉温度升高,笑对秦秋道:“你委实贴心周全,若没了你,我可处处不适应。”
哪怕知道孟跃这话是哄她居多,秦秋心里仍然淌蜜一般,“我能跟着将军,才是我的福气。”
屋内太温暖,孟跃一时难以定神,索性合上账本,问起孟熙近况。
孟跃年长孟熙十岁有余,如今孟跃而立,孟熙也及笄了。她求了孟跃,于是孟跃把孟熙扔去了赤衣军。
赤衣军最初,是孟跃从青楼救出的花娘所组成,好些都是苦命人,不愿家去,便跟着孟跃。
那时孟跃入隆部帮舒蛮夺权,生死未卜,就将那群花娘留在边界,一旦孟跃有难,令那群花娘拿了银钱路引回朝。
自古以诚待人,人诚待之。
孟跃从隆部回来后,那群花娘不但没走,还一直苦练,不再是柔弱之辈。她们希望能为孟跃效力。
孟跃早就许诺花娘们若能坚持训练,就将人收拢手下。如今花娘们训练有成,孟跃也就不再视花娘们为需要帮助的可怜人,而是将她们与孟九秦秋等同。
后来这群女娘为孟跃做事时,又收拢了一些可怜女子,人数愈发多了。
孟跃恢复女儿身后,将这支女娘组成的队伍,正式命名赤衣军。赤衣军,见名思意,皆穿赤衣。共两千一百二十九名女娘。
世人眼中,女子纤细单薄,软弱可欺,纵使百般训练,也不及男子魁梧有力。
但之所以是人,因为人会思考。
招式技巧,武器,三人组队打配合。更别提这群女娘非同一般的坚韧性子,足够补上男女之间差距,甚至有过之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