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其他皇室宗亲,该封的封。

承元帝的妃嫔晋升为太妃,太嫔,挪了住处。

十七皇子封恭王,他素来桀骜,新帝给他封号为“恭”,很难想新帝有没有其他深意。

剩下的皇子也挨个封王,封号平平无奇,但随即新帝又以守孝为由,不允封地,将这群只有封号的王爷留在京中。

有臣子上奏,此举不合礼法,奉宁帝淡淡道:“父去子不守,难道合乎礼法?”

臣子哑口无言,只好作罢。

散朝后,官员顶着火辣辣的日光离宫,心下复杂。

这天儿,忒热了。

洪德忠眯眼瞧着天色。今岁的秋老虎厉害着,还得燥热一段时间,他吩咐人添冰盆。

承元帝殡天后,新帝仍然留用他教导小全子,一年后准洪德忠出宫荣养,洪德忠感激不已,平日里事事上心,指点小全子时比对他那几个干儿子还仔细。

忽地,远处传来一道人影。

洪德忠进大殿通传,向天子行礼后,看见龙案一侧坐着的孟跃,亦向她行礼。

孟跃侧身不受,奉宁帝握住孟跃的手腕,不允她躲。

洪德忠心中对这位孟姑娘更加重视,温声道:“陛下,中书令在殿外求见。”

孟跃向里间去,中书令进入内殿。孟跃站在红柱后面观察这位大官。

中书令出身江东冯氏,承元四年举荐入仕,此后升多贬少,位及中书令,今岁五十有八,双目湛然有神,颇有老当益壮之态。

冯相此来是为新帝登基,开恩举一事,选拔贤才。

新帝应下,但具体时间却未定下,冯相微微蹙眉,但见新帝转移话题,只得作罢。

冯相退下后,孟跃从里间出来,她道:“若是开恩举,朝堂注入新鲜血液,也是好事。”

奉宁帝迟疑不语,孟跃见状,脑中转了个念头,“你担心选上来的是有背景的人。”

奉宁帝颔首,“如今我初初接手,对朝堂把控不深,我计划着先清出一部分官员,有了空缺再添人。”

“那可有得闹了。”孟跃半真半假揶揄。

断人前程如杀人父母。

顾珩起身,从后侧方搂住孟跃的腰,下巴搁在孟跃肩上,依赖的呢喃:“所以我要靠跃跃给我撑腰啊。”

孟跃心有所动,侧首看他,顾珩弯眸回望,“最爱跃跃了,没有跃跃,我不行的。”

“好。”孟跃听见自己含笑的应声。

九月底,郑内侍抵京,一把鼻涕一把泪奔上金銮殿,“圣上,求圣上做主——”

他看清御座上的年轻天子,像一只被卡住脖子的鸭子,骤然失声。

小全子小声提醒他,郑内侍原本三分泪意飙至十分,嚎啕大哭。

御史中丞厉声呵斥,奉宁帝阻了,细细询问,郑内侍从怀中取出承元帝对桐王下的问罪诏书。

百官大惊,小全子接过诏书呈上。冯相于一侧看着,内心转过好几个念头。

半晌,奉宁帝道:“这确是先帝诏书。”

他又命人将诏书传阅百官,殿内议论纷纷,郑内侍平复了一下心绪,道:“回陛下,小臣宣读诏书之后,桐王假意哄住小臣,谁知当夜痛下杀手,若非小臣机警,早就葬身火海了。”

司农卿立刻手持笏板,越众而出,“陛下,桐王目无尊上,抗旨不遵,还请陛下重惩。”

“此言差矣。”宗正卿叹道:“陛下与桐王到底是血脉兄弟,又逢登基大喜,老臣以为,应以宽宥为主。”

冯相不经意给下属使了个眼色,一名官员越众而出,“陛下,宗正卿所言有理,且郑内侍话语前后矛盾,不可尽信。”

郑内侍一脸茫然。

那官员质问,“既是你宣读诏书,那诏书应在桐王手中,怎的又到你手里。”

郑内侍高声道:“这等重要的信物,当然是我拼命抢回来的。”他隐去了关尚等人,声音几乎有些破音,“难道先帝对桐王下的问罪诏书还能是我仿冒不成,给我十个胆子,我也做不出这等大不敬的事。”

不等那官员反驳,郑内侍又道:“我能死里逃生,带回诏书,分明是先帝冥冥中的指引,好叫我将真相公之于众。”

“哼!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双方争执不下,郑内侍隐有所感,抬眸时,猝不及防对上新帝漆黑的目。

他眼皮子跳了跳,又环视殿内官员,心一横,拼了。

郑内侍跪地道:“回禀陛下,小臣逃亡途中还发现疑点,桐王疑练私兵。”

话音如重鼓敲在众人心头。

先时质疑郑内侍的官员厉喝:“大胆,你这阉人竟敢污蔑亲王,你可知罪!”

郑内侍说完也后悔了,心如擂鼓,但骑虎难下,他只能将此事砸瓷实,忙不迭道:“先帝的问罪诏书正是为此,还请陛下彻查。”

冯相望向天子,十二冕旒下,年轻的面庞平静如水,未有丝毫情绪泄露。

殿内的孟跃将金銮殿上的一切收入眼中,宗正卿的做法很好理解。

他意不在护桐王,他是希望新帝能宽待宗室。

冯相等人帮桐王说话,未必是收了桐王好处。他们此举或是抗衡天子,或是担忧天子将桐王逼太紧,桐王真反了。

届时其他藩王兔死狐悲,怒而联合,攻京。平添祸事。因此采取怀柔为主。

如此类似的情景在孟跃脑海中闪过,某位年轻天子削藩,逼的叔叔奉天靖难。但两者细究又大不同。

顾珩不是赏罚不明之人,手下也没有猛猛送人头的武将。

正统在顾珩,公道在顾珩。

终于,殿内静下时,奉宁帝开口:“先帝问罪,百官存疑,可见桐州疑点重重。今桐王拒不入京,朕只得派人相请。”

宗正卿还欲说什么,却被新帝的淡漠的目光堵回去了。

恭王收到消息时,嗤笑一声,“他倒是会罗列罪名。”

心腹担忧:“王爷,小心隔墙有耳。”

恭王睨来,心腹顿时跪地请罪,恭王不耐:“出去罢。”

次日,一千骑兵前往桐州,孟跃和吴二郎等人随同,关尚留京。

孟跃打算以军功入仕,关尚则以荐举入仕。

陈颂驾马行至孟跃身侧,他有些忐忑,“孟君,咱们真的要跟桐王打仗吗?”

孟跃道:“你怕了。”

“谁怕了。”陈颂拍拍胸口,昂首道:“我乃顶天立地男儿,焉惧区区賊人。”

孟跃莞尔,“嗯,你顶天立地。”

陈颂狐疑,“你什么表情,你是不是不信我。”

“没有啊,我信。”孟跃一夹马腹往前去,与行军大总管言语。

方谯见是她,恭敬颔首:“孟姑娘。”

离京之前,陛下曾叮嘱他,明面上他是行军大总管,实则真正的主事人是孟跃,他听令行事。且无论发生什么,务必护孟姑娘安全。

方谯是平民出身,年二十九,他十七岁时以军功入仕,之后五年被人压着,幸甚遇见还是十六皇子的新帝,才得以公正,凭军功升官。

他约摸能猜到陛下的心思,因此他虽是口称孟姑娘,实则以皇后之礼相待。

孟跃在短暂别扭后,很快适应。

她与方谯商议路程,一千骑兵,路上消耗都是一大笔数目。

孟跃曾经带过大商队,也有六七百人,心里有个大概估量,谈起时言之有物,令方谯侧目。

陈颂在后面瞧着孟跃和方谯滔滔不绝,撇了撇嘴。

时近晌午,天色愈烈,队伍在树荫下歇息。过了最热的时候,再行赶路。

午后意外起了风,白云遮掩烈日,树叶沙沙作响,蝉鸣声声,意外的凉爽。

众人翻身上马,一路疾行。

铁蹄踏过凹凸不平的路面,带起的劲风摇曳了路边花草,玉白色的花瓣随风起,在五彩斑斓的日辉中,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