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宫里乱成一团,紫宸宫被重兵把守,太后坐镇后宫,圈禁丽妃母子,不允嫔妃皇子进入紫宸宫。

次日申时,承元帝才转醒,只是面色苍白,没有精气神。洪德忠伺候他进食用药后,承元帝靠坐床头,恢复些许力气。

“十九呢?”承元帝哑声问。

太后叹气,“哀家派人围住了十九的皇子府。”

细细思量,祥瑞暴毙之事,十九皇子恐是当了替罪羊,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行此事。

“皇儿,你打算如何处理。”

承元帝阖上眼,定了十九皇子生死:“十九狡诡,不敬朕躬,今贬其为南平郡王,封地南荨,即日赴任。”

而后承元帝下旨贬丽妃为嫔,短短半日,连下两道旨意。十九皇子如流星在短暂的风光后,又迅速坠落。

又一日,承元帝上朝,十六皇子也早早进殿,他立在十五皇子身后,心思不在国家大事,而是小心留意御阶之上的天子。

早朝散去,十六皇子一颗心往下沉,十五皇子无所觉,“之前宫里封锁消息,我心中害怕,今日听父皇声音,如同往日,我的心才算放下了。”

十三皇子也道:“父皇身子健壮,之前估摸是被十九气狠了。”

十五皇子和十三皇子说着话,十六皇子偶尔附和,忽然他胳膊被人撞了一下,十七皇子不以为意:“没看见你。”

十五皇子双目圆瞪,“什么没看见,你就是故意的。”

十七皇子不咸不淡看他一眼,把问题还给他:“你怎么笃定我是故意?”

“你……”十五皇子被问住,十六皇子握住十五皇子的手,对十七皇子道:“我是你哥哥,我不与你计较。”

这话把十七皇子恶心个够呛,想要反驳十六皇子,又碍于人多眼杂,遂愤愤离去。

十五皇子哼笑:“十六,还是你有法子。”

十六皇子敛目,出宫后,十六皇子的车驾被人剐蹭,车中十六皇子磕着头,当即昏迷。凶手逃去无踪。

十六皇子身边的内侍只得代跟翰林院告假,回府休养。

诸人猜测是十七皇子所为,话传到十七皇子耳中,很是发了一通火。

十六皇子府,正院东房内,孟跃为十六皇子包扎额头伤处,神情不太赞同。

十六皇子莞尔:“不妨事,看着吓人罢了。”

孟跃手上加了两分力,果然听见十六皇子嘶了一声,她挑眉:“不妨事?”

十六皇子坐在榻上,他伸手抱住孟跃的腰,委屈道:“跃跃,我疼。”

孟跃知道他在做戏,还是俯身为他吹了吹额头,十六皇子头靠在她怀中,十分依赖。

随即孟跃将东西收拣了,问他:“你怎么想的?”

好端端的,演一出苦肉计。

十六皇子起身去书案后,孟跃跟上,十六皇子落座后,取了墨条缓缓磨着,不疾不徐道:“你也晓得我通岐黄之术,今日早朝,父皇高坐玉阶,我不敢直视天颜,只得偷瞄几眼。”

“虽然父皇声音还算有气力,但是寡言,如此就做不得数。我心中狐疑,瞥见他眼睑水疱,眼睛充血。且父皇每次吐字,气息很重。于是我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十六皇子忽然抬头看向孟跃,两人对视,异口同声道:“中毒。”

孟跃神情凝重:“躲过宫里重重守卫,躲过御医,可见手段巧妙。”

顿了顿,孟跃看向十六皇子:“那人得是圣上的身边人,旁的宫人内侍连殿门都无法靠近,又何谈下毒。”

“你觉得是谁下的毒?”十六皇子问。

孟跃不语,反问十六皇子。

此时十六皇子手里的墨条已经磨好了墨,他取了方帕擦手,铺陈纸张,写下十九皇子的名字,“父皇捧杀十九,十九母子正得意,所以不会是他们。”遂提笔划去十九皇子的名字。

孟跃俯身,单手撑在案上,另一只手搭在十六皇子身后的椅背,这个姿势将十六皇子半揽在她怀中一般,她开口,“皇后因齐妃一事,与圣上生了隔阂,听闻皇后如今连圣上面儿都见不着。”

十六皇子提笔划去皇后。同理,也撇除四皇子,七皇子的嫌疑。

十七皇子精通毒术,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有再多心思,但人在宫外,还能隔空下毒?

“惠贵妃?”孟跃轻声念叨。

惠贵妃和顺贵妃协理后宫,见到圣上不是难事。

十六皇子将惠贵妃圈住。

他侧首,额头的绑带衬的那张脸愈发病弱:“协理后宫的还有我母妃。而我晓医理。”

他也有很大嫌疑。

孟跃叹息,目光宽厚温和:“你不会。”

“为什么。”十六皇子有些执拗。

孟跃理所当然道:“我觉得你不会就是不会,哪有为什么。”

这个有些自我的回答,却贴合了十六皇子心里。他点点头,认真道:“对,我不会。”

十六皇子在纸上落下自己名字,又划去。

“十五哥和庄娘娘也不可能。”他神情笃定,划去二人名字。

更多的名字写上,又很快划去,最后留下梅妃、惠贵妃、大公主,十三皇子。

孟跃曲指点了点桌面,似笑非笑:“你还是没有说,你为什么要演这一出苦肉戏?”

十六皇子顿了顿,装作很忙的焚毁纸张。

“你不说,那我就随便猜。”孟跃直起身,在书案前行走。

十六皇子眼皮子一跳。

孟跃的声音入耳:“圣上身子不大好了,等不及他属意的继承人长成,于是亲自出手对付自己的儿子。”

“十九皇子出局,让你有了危机感,所以你为了降低自己的威胁性,演了这一出。”

孟跃驻足,侧首直勾勾看向十六皇子眼睛,将他眼底自己都未觉的惊恐一览无余。

十六皇子别开眼,描补:“我本来就没什么威胁。”

“你有。”孟跃向他走来,捧过十六皇子的侧脸,隔着一张书案,两人四目相对,“你是成年皇子,过去也干成了好些事。百官对你印象很好,如果在皇孙和你之间选,百官一定会选你。”

承元帝不愿废太子,但他日史书也会如实记载:太子逼宫未遂,撞柱而亡,帝甚怜,既往不咎。

天家无小事。

有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太子父亲,皇孙想要越过一众成年皇子上位,难如登天。

所以承元帝要亲手料理成年皇子。

两人对峙,十六皇子败下阵来,“跃跃说的是。”

所以宫门外,十六皇子自导自演,加深众人包括天子在内对他的刻板印象。即十六皇子从小体弱多病,柔弱无害。

“我不想离京,不想封王。”十六皇子微微垂首,眼睫在白皙的面颊投下浅浅阴影,“我在京中,谋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看着香炉里的乌烟:“父皇算不尽人心,也无法左右人心。”

一只手落在他肩头,十六皇子抬眸,孟跃莞尔:“那我们再添一把火。”

十六皇子眉宇间涌现疑惑。

一日后,奉御的碗底夹杂一张纸条,他看后顿时色变,召集手下商议,而后求见天子。

紫宸宫殿内肃杀。

“中毒?”承元帝唇齿间绕着这两个字,怒极反笑,他情绪波动太大,拉扯着心口,又咳嗽起来。

“圣上息怒。”洪德忠小心伺候着。

承元帝一把挥开汤药,从龙床上踉跄起身,“好啊,好的很啊。”

紫宸宫铁桶一般,还是让人渗入了。

“圣上息怒——”殿内跪了一地。承元帝砸了手边花瓶,踹翻香炉,被反作用力带的仰摔在地上,一时天昏地暗,再次晕死过去。

宫外十三皇子回府途中,被人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