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孟跃借口今日有事,只送十六皇子去上书房,上午她一身大宫人服,去殿中省和花房等地儿走了一趟,与故人叙了叙旧,也是探探地方,她等不着二十五再出宫了。

十六皇子年岁小不懂情爱,他应该有一个健全的环境,去接触同龄贵女,然后慢慢明白自己的心,明白他真正喜爱的姑娘是什么样。而不是将与孟跃一起长大的玩伴情分,错认为喜欢。

宫里有专门负责去宫外采买的司,孟跃记住值班时间,打算混入筐笼中混出宫。早上那批次,守卫不清醒,盘审最轻。

近晌午了,孟跃才回春和宫。她心里揣着事,经过紫薇花园时,忽然一道劲风从斜后方袭来,她本能格挡。眨眼间卡住对方胳膊,提拳便打。

十七皇子不闪不避,笑眯眯望着她,那张本就貌若好女的面容更加明艳:“打啊,怎么不打了?”

孟跃收回手退后三步,屈膝行礼,“奴婢见过十七殿下,无意冒犯,恳请十七殿下恕罪。”

“无意冒犯…”十七皇子双手负后,绕着孟跃打量:“本殿瞧着,你倒是有心的。”

这条花园小路,偏僻,周围没甚树木,十七皇子若带了人,四下也藏不住,他一个人来的。且目标明确,冲着孟跃来的。

孟跃心里有了思量,于是不等他叫起,起身定定看着他,不再收敛,锋利毕露。

十七皇子挑眉,眼神桀骜:“不装了?”

孟跃不语。

十七皇子轻笑出声,“你也是有能耐,天天在本殿眼皮子底下跟十六进进出出,本殿竟然没瞧出端倪。不过…”他俯身凑近,目光如刀,一寸寸描过孟跃的眉眼:“百密终有一疏。”

孟跃回忆,不知自己哪里出了纰漏,于是她再次行礼,向十七皇子虚心求教。大抵是她恭顺的态度取悦了十七皇子,又或是十七皇子本就不介意说。

他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缓缓抽出鞘,此时太阳升至正空,日光最盛,他看似把玩着手中匕首,实则一道光影投向孟跃眼睛。

孟跃先一步侧首避开了,十七皇子悠悠道:“十六那个蠢货,脑袋空空,我说他怎么时不时能跳出来做些事得父皇青眼,原是背后有一位幕僚。亏得一群人盯着穆延,这些年连根毛都查不出。”

他将匕首收入鞘中,发出一声脆响,在指间翻转把玩,修长手指在光下白如凝脂。

孟跃想了想,“所以,十七殿下同奴婢说这些有什么用。”

十七皇子动作一顿,眯了眯眼。

孟跃勾唇:“除了十七殿下,还有旁人看见吗?退一步说,纵使十七殿下告知众人,奴婢所做的事,也是为奴婢扬名。”

两人四目相对,孟跃目光平稳,但分毫不让。

十七皇子忽而笑了,“你说得对,就算本殿把此事捅破,也只是为你扬名。”他话锋一转,面上维持笑容,眼中却恶意满满:“京郊孟家。你以为顺妃在这偌大京城护得住?”

“你是个聪明人,太子在秋猎一事犯了大错,又累得刘因丧命…喔,你还不知道罢,我告诉你好了,刘刺史与他夫人恩爱,刘因是嫡亦长,纵使父皇追封刘因为善侯,又有什么意义。人死如灯灭,都无了。”

“刘刺史不倒戈就算对得住太子,还指望他帮衬太子?此消彼长,太子势弱,我四哥与七哥乃经世之才,父皇圣明,焉能分不出好歹。”

他话里话外都在说四皇子一派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孟跃不从,他轻易就能从顺妃手底下灭了孟家。

十七皇子看着孟跃一张英气俊俏的脸陷入沉思,他连发丝都愉悦的颤抖。

观十六日日带着悦儿,就知二人感情深厚,他带走悦儿,十六应会以泪洗面。

日光滚热,连心脏都传来烫意,十七皇子只要想到把十六踩在脚下碾压,他就兴奋的发颤。

孟跃瞥了他一眼,顿时将十七皇子的想法猜了大概。

但孟跃并不是因为孟家而顾忌,这些年顺妃以宫里主子的名义,或孟跃的名义,给孟家送了不少金银,粗略估计小三百两是有的,哪怕是在京城,也足够孟家人过宽裕日子。

她自问对孟家不薄。

若十七皇子想对孟家下手,她会先找到孟家人,陈明厉害,送孟家人离京。

她是在思索,太子势弱,四皇子等人势强,六皇子和八皇子等人都要避其锋芒,十六皇子和十五皇子这俩兄弟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这并不是她想看到的,也不会是承元帝想看到的,否则秋猎一事,承元帝就不会帮着太子收尾。

帝王驭下,讲究平衡。

低眉敛目间,孟跃有了计划,权当回报这些年顺妃和十六皇子对她的照顾。

离宫前,她会送他们一份大礼。

孟跃抬眸:“十七殿下想要奴婢怎么做。”

十七皇子歪头笑,“本殿喜欢你这身宫人服,不过不是跟在十六身边,而是本殿身边,明白吗。”

孟跃没应,也没拒绝。她说:“请殿下容奴婢考虑考虑。”

十七皇子晃了晃手里的匕首,“明日巳时,本殿希望你能提着茶点送至蔷薇园。”

上书房离蔷薇园很近,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而园子东接人工湖。对孟跃来说,也是个好地方。

她应下了。

“静候佳音。”十七皇子几乎称得上是端方君子般告别,两人背道而驰。

孟跃回到春和宫,将自己多年攒的金银玉器翻出来,留了几件分与相熟的宫人,随后将宝物和一套宫人服装进食盒,提出去了。

挑银以为孟跃给十六皇子送茶点,然而十六皇子根本没收到,傍晚时候,孟跃才回来。

十六皇子问:“跃跃,你去哪里了?”

“去做一件重要的事。”孟跃直奔自己屋,她将金银玉器藏好,又走了一通水路,实在疲惫。

小全子揉了揉眼睛,奇怪,他怎么觉着悦儿姑娘的头发是湿的。

难道是一整日奔波,汗湿的?

十六皇子有些委屈,跟着孟跃回屋:“跃跃,什么事情连我也不能说。”

孟跃踏入门内,转身把着门看向十六皇子,“殿下,你要相信我,我很厉害。”

十六皇子一下子就笑了:“当然,跃跃超级无敌最最厉害。”

看,他说话的语气神态,分明就是一个孩子。

孟跃也像从前哄孩子般哄他:“是的,我最最厉害,不会随便就死掉…”

“呸呸呸。”十六皇子打断她的话,赶紧四方拱手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孟跃莞尔,“殿下,你生的灵秀,伴有玲珑心,手下文章锦绣,以后会遇到活泼俏丽的姑娘。你看见她时,一颗心怦然心动,那才是喜欢,明白吗?”

十六皇子耳根又热了,跃跃怎么说“喜欢啊”“心动啊…姑娘……”什么的,是在暗示他吗。

十六皇子那颗少男心怦怦跳,“跃跃,其实我对你……”

“殿下,奴婢今日好累了,想要休息了。殿下,晚安。”屋门在十六皇子面前砰地合上,他有点被惊到,看见紧闭的屋门,方才压下去的委屈又冒出来了。

好歹让他把话说完啊。

小全子和穆延看见这一幕也很意外,悦儿姑娘今日怎么这般无情。

十六皇子一夜没睡好,次日眼下泛青,孟跃为他束发时瞧见了,拿着去壳水煮蛋在他眼下滚动。

“殿下,谨记。三思后行。”

十六皇子有点迷糊:“啊?”

孟跃:“不出手则以,出手即杀。”

十六皇子顿时清醒了,有点怕怕,“跃跃~”

孟跃收回鸡蛋,弹他个脑瓜崩儿:“去吃些羹汤垫垫。”

十六皇子捧着脑门美滋滋在桌边坐下,他正长身体,进食大。

大约七分饱,十六皇子搁下筷子,一行人前往上书房,十六皇子惊道:“跃跃,你又穿宫人服。”

宫人服就不能陪他待在上书房了,不开心。

孟跃道:“殿下,十七皇子不是好人,不管他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理会他。”

十六皇子直点头:“放心吧跃跃,我才不理他。”

穆延进上书房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孟跃一身草青色宫人服,提灯静立,将穆延的思绪拉入多年前的那个晨间。只是当年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俊俏的少女。

……穆延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他今早怎么也怪怪的。

日头逐渐升高,十七皇子几乎按耐不住兴奋,巳时左右,休息时间他邀请十六皇子一起去蔷薇园,十六皇子连眼神都欠奉。

十七皇子愠怒,随后又舒展眉眼,大步离去。

他改主意了,悦儿只给他送点心怎么够,他要悦儿扮作太监,进上书房伺候他笔墨。不信十六这书还念得下去。

十七皇子快步行至蔷薇园,没瞧见人。悦儿耍弄他?

小太监提醒:“殿下,在悦儿姑娘在湖边。”

十七皇子责备:“你在湖边作甚,现在提上点心随本殿去上书房。”

与此同时红蓼扮作小太监,进入上书房,将穆延唤到厢房传信。

穆延大惊失色,把信纸团吧团吧塞嘴里吞了,同时往蔷薇园跑。

他听见一道义正言辞的女声,“十七皇子,你不敬兄长,暴虐成性,草菅人命,就算你拿悦儿的家人要挟,悦儿宁死,也不会背叛十六殿下,而跟随你。”

一道草青色身影没入湖中,眨眼间没了声息。

“跃跃——”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声。

穆延眉心一跳,“十六殿……”

十六皇子飞快越过众人,毫不犹豫扎入湖中。

十七皇子如梦初醒,厉声喝道:“愣着干什么,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