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姣费劲地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先帝把秘密告诉他真心爱着的皇后有什么奇怪的?
不然难道告诉把他当傀儡利用的亲妈?
还是告诉把他当仇敌的亲弟弟?
先帝的日子也很难过的。
他要是真的知道宝藏所在之处, 确实有可能告诉邓姣。
但实际上他不知道,邓姣还得自己编个像样的理由。
反正死无对证,邓姣用平静的目光对视太后:“先帝想让儿臣一起守住这个秘密, 等太子长大后, 以防不测,儿臣也能在危难之际将秘密传给太子。”
这理由简直滴水不漏。
潜台词是先帝担心自己意外驾崩, 秘密失传, 所以说给一个信得过的自己人听。
而小太子当时才两岁, 让邓姣作为中间人,对先帝而言确实再合适不过了。
即便是太后也能想到, 邓姣娘家无势, 一旦先帝驾崩,她凭自己的实力,没法独吞宝藏,娘家那几个武官职位尚且低微, 连挖宝的人手都未必能帮邓姣凑齐, 更别提守住这笔巨额宝藏了, 这样的情况下,邓姣还不如等太子成年后卖个人情,说出宝藏所在,表表忠心,坐稳后宫之主的位置。
但能理解, 不代表能接受。
太后简直气得牙痒, 她一直认为陆驰是真心对她孝顺,没想到这么大的事,说给继皇后听也不告诉亲妈,这简直让她在邓姣面前颜面尽失。
一旁的陆骋倒是很淡定。
他皇兄没把秘密告诉他简直太合理了。
换了他也不可能告诉皇兄, 别说告诉邓姣,他就算告诉隔壁二大爷的三舅的二姑家的狗,也不可能告诉他皇兄。
所以不等太后缓过神,陆骋就做出决策,“事情就是如此,前几日,儿臣忙于调遣挖掘宝藏的兵马,原定于两日后协邓姣一起前往玄君山。不想方才听闻母后的人去找了天师,担心皇后失踪的事走漏风声,被人顺藤摸瓜得知宝藏的存在,我大齐最后一线生机也难以把握,故此星夜赶回,请母后鼎力相助,切勿再生祸端。”
这话说得就很不客气了,最后的请求明摆着就是命令。
太后不敢计较,这场危难几乎完全是她捅下的娄子,她不敢再给陆骋添乱。
她沉默片刻,终于想到挽回声誉的办法,用请求的语气道:“阿骋,如今边疆随时可能遇袭,你带着人马去玄君山,鞑子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依母后看来,你不如先先赶往边疆坐镇,也好唬住那帮野心滔天的蛮夷,寻宝的队伍由母后亲自监管,断不会把祖宗的心血叫旁人分去半点。”
“此事不用母后劳心。”陆骋冷淡地拒绝:“我已经安排田忠凌监管挖掘,他对筹集粮草驰援等事宜经验充沛,不会误事。”
这最后一句又是在点太后没有经验,容易误事呢。
这下子太后实在有些撑不住脸面,只冷冷说了句“都听燕王殿下的安排便是”,就起身甩袖走人了。
气了个半死。
坤宁宫寝殿的大门再次合上。
邓姣转身绕过屏风,扑到自己的床上,脸闷在枕头里,发出被消音的尖叫。
后怕。
吓死人了!真是的!
陆骋还在屏风外,弯身把密道的地砖盖回角落。
偷皇后出宫的安排很紧急,连个伪装用的机关都没有,陆骋朴实无华地手动搬来各种家具掩盖密道。
里面传来邓姣委屈巴巴的抱怨声:“吓死我了陆骋!”
陆骋退后两步,观察自己对密道的装饰是否突兀,面无表情地警告:“放肆,怎可直呼皇叔名讳。”
“这件事都怪皇叔!”邓姣手握五十万两巨款宝藏,再也不用唯唯诺诺。
当然,实际上是她已经摸清了陆骋的性格,她展露真实情绪,反而会让陆骋对她卸下防备。
否则这小子也不会在愁得半夜睡不着觉的时候,来她院子里寻找安慰。
“为何怪皇叔?不是皇后娘娘自己千方百计要出宫陪爹娘逛集市?皇叔没告诉你风险很大?”
陆骋对自己布置的密道满意后,转身绕过屏风,走到床前,右手抓住床柱,低头注视床上滚来滚去的小皇嫂:“你把你的歪理讲出来,本王替你做主。”
邓姣停止翻滚,发髻完全蓬乱,仰面气呼呼地注视床边的陆骋:“都说大齐战神心思缜密滴水不漏,怎么溜回宫之前也不找个探路的打头阵?我刚一爬出来,看见太后坐在那里,都要吓死了!我想钻回去逃跑来着,皇叔硬是把我举上去了!”
陆骋一愣,回忆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猝不及防眯眼笑出声,他抬手捋了捋头发:“你一声不吭地突然不动了,我以为你跟在地道里一样爬不动了,想歇会儿,谁知道你看见太后都不提醒一声?我还没找你算账。”
“好哇!”邓姣眯起眼:“如果你当时发现太后在这里,你就会丢下我逃跑,是吗!”
“什么叫逃跑?”陆骋反驳:“我想去外头绕一圈,至少从正门里进来救你,是不是能稍微体面一点?”
邓姣沉默想了想。
后知后觉地想起陆骋刚从地道里蹦出来的瞬间,毫无缓冲地看见太后,却不敢直视,不断左转右转抓耳挠腮那没有一点点防备的窘迫表现。
回想起来,简直自动配上了“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BGM。
“哈哈!”邓姣笑起来:“那最后不还是我想出借口救了殿下?”
陆骋点头:“娘娘这应变之力,着实叫人钦佩。”
“那是。”邓姣毫不谦虚,抿嘴酝酿了一下熊心豹子胆,“殿下不打算好好安慰一下你的救命恩人?”
陆骋凝望着床上的女人,沉默片刻,轻声问:“我的这个救命恩人需要什么样的安慰?”
“这个嘛……”邓姣垂眸小声说:“我觉得我喝醉酒那晚睡得很安心,我想再体验一次。”
受惊过度,救命恩人需要摸着腹肌睡觉才能好起来。
陆骋沉默了,他垂下头,右手食指在床柱上轻轻敲打,似乎在权衡她的“邀约”。
“就只是需要睡得安心?”他神色不满地挑眼审视她:“皇嫂还不习惯没人给你当床垫?”
邓姣感觉不对劲。
陆骋好像很容易会想歪。
他不会又以为她想拿他当亡夫的替身吧?
她都邀请他一起睡觉了,那不就是半推半就白给了的意思嘛?
这小子这种时候抠字眼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还得她主动?
行叭。
“我只是觉得在殿下怀里睡觉莫名很安心,从来没人给过我这样的感觉。”邓姣小声说:“若是殿下觉得不够安心,我也愿意做点……能让殿下安心的事。”
他的眼神肉眼可见地进入出击状态。
没有第二次试探,他踢掉靴子,单膝上床,弯身将她抱入怀中。
撩男人的时候肆无忌惮,真上阵了,邓姣跟小鹌鹑似的怂唧唧蜷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邓姣神色严肃地说:“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分头行动,让田忠凌带着我去挖宝,挖出来后立即让他率军驰援。您直接前往边疆坐镇,若是敌军突袭,您可以先用我们之前一起想到的激将加火攻,牵制住敌军,等敌军重整旗鼓,我们的援军肯定赶到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历史里的陆骋不知道宝藏的事情,这几日内,就该起身赶往边疆和谈了。
而且他用自己的谋略大获全胜,原本事情很顺利,边军和边疆子民没有任何损失伤亡。
但现在邓姣把宝藏的事情说出来,打乱了原本陆骋的计划。
这未必是锦上添花。
若是敌军突袭,没有陆骋临危不乱的指挥,反而可能会造成巨大损失。
所以最好还是让陆骋按照原计划先赶往边疆,她去玄君山迅速找到宝藏,只当是给陆骋吃颗定心丸,不用担心援军粮草不济。
陆骋感觉又上了个大当。
做让他安心的事,原来是这个事么?
她又把他骗上床当床垫用。
“可以,我们分头行动。”
陆骋嗓音闷闷的,不怎么满意的样子。
都没夸她思虑周全。
邓姣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的“腹肌床垫”已经不见了。
陆骋天还没亮就起身逃回自己的寝殿,发动田忠凌等心腹将领,分头安排寻宝、援边和镇守京城的军队。
邓姣获得闭关中断的自由后,立即主动赶往东宫,去看看她家胖宝宝跑她院子里哭一整天,是为了什么事。
来到院里的时候,小太子还在睡大觉。
邓姣对侍从们比了个“嘘”的手势,也不让人去通报,自己蹑手蹑脚推门走进寝殿,去床边探望小太子。
睡梦中的小胖崽包子脸侧躺在枕头上,脑袋向上仰着,没了双下巴,甚至能看到一点点疑似脖子的部位。
小家伙可能是哭着入睡的,丝质的杏黄色枕面上还残留着一坨深黄色的泪水痕迹。
邓姣忍不住捏了捏包子脸,小声嘀咕:“麻麻来吃小包子了哦。”
话音刚落,睡梦中的小太子像是有所感应,不安的小短腿一蹬一蹬地,似乎挣扎着想要醒过来。
“嗯?”邓姣俯身凑近小家伙耳边,尝试对暗号:“胖宝宝就是要被麻麻吃掉的?”
小太子的胖脸在睡梦中一抽一抽地开心笑起来,跟个小哈士奇一样哈来哈去地挣扎起来。
然后陡然睁开双眼,迫不及待看向身旁的人!
“姣姣!”小太子激动得恨不得尾巴甩成电风扇,急不可耐地一个翻滚拱起屁股站起来,围着邓姣疯狂蹦跳:“姣姣!姣姣!姣姣!”
“在呢~”邓姣心都要化了,赶忙张开手臂:“快来快来,给麻麻吃小脸!”
“啊哈!”小太子激动得直跺脚,踉跄着刚要往邓姣怀里钻,反射弧总算跑完了一圈。
突然间,小太子欢乐至极的笑容僵在包子脸上。
他张着嘴,呆滞地注视邓姣片刻。
终于想起昨天在坤宁宫寝殿门上哭了一整天,姣姣娘娘都没肯搭理他一句!
殿下昨日亲口许下承诺。
“姣姣一二三,再不理,包子再也不吃!”殿下咬牙切齿地许下包子脸再也不让姣姣啃的恶毒誓言,就开始冷酷地数数:“一!二!八!六!九!”
小太监温馨提醒:“殿下,二后面,该是三~”
殿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转头打发:“你走开一点,爷马上就数到了。”
“七!五!姣姣!爷到五了哦!”
然而,屋里的坏姣姣依旧没有搭理哭哭的太子殿下。
此时此刻,反射弧跑完的太子殿下,心比大润发杀鱼的还冷。
小太子拒绝了坏姣姣的抱抱,他气嘟嘟地爬到床边,用小短腿好不容易探索到地面,立即下床跑到门边,转头冷酷地对邓姣招招手。
邓姣茫然站起身,跟着这个刚睡醒的小煤气罐跑到院子里,一路走到角落的院墙边。
小太子胖手一指!
邓姣好奇地皱眉蹲在墙角仔细观察他所指的墙面。
发现上面歪七扭八地写了很多……“根”字。
根?
根根根根根根根……
墙上被小石子刻了十二个“根”字。
邓姣冥思苦想都没想通他刻这么多根要干什么。
转头看一眼胖崽,发现他包子脸上表情非常冷峻。
看来这个字对太子而言有很重要的意义。
思索良久,邓姣尝试解读:“是的,殿下就是本宫心里的根,本宫不论做什么,都不会忘记殿下。”
小太子:?
小太子欲言又止。
小太子想问她在说什么,但又不能打破再也不理姣姣的毒誓。
小太子快要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