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赵云惜闻言轻笑,将备着的土仪拿出来,笑着道:“险些忘了,给邻居备些小礼物,你且收着吃。”

刘寡妇以为是什么,打开一看是香露,顿时惊了:“这是赵家香露?可使不得!好贵的。”

她家也就给自家书生买上一瓶两瓶,身上弄得香香的。

赵云惜抿唇轻笑:“不才姓赵,这香露正是我家出来的。”

刘寡妇瞳孔地震。

“你也太厉害了!我听说过你!”她满心的话要说。

牙人:……

用不上他,根本用不上他。

几人去敲了右邻的门,那小少爷在瞧见刘寡妇时,火气降了三分,在瞧见白圭时,又降三分,瞧见夫妻俩时,彻底没了脾气。

怎么穷山恶水出美人吗?

一家子颜值都好高。

“挪就挪吧,别吵了本少爷读书就成!”他狐疑地看着一家,这个节骨眼有点特殊,张榜没两日,要来府学的必然是榜上翘楚。

那高个男人不认识,那小孩……

“张白圭?”他猜测。

张白圭上前作揖行礼,文质彬彬道:“不才江陵张白圭,有礼了。”

小公子面皮子抽了抽:“荆州沈榕,不必客气。”

沈榕打量着几人,见确实是小白圭,二话不说道:“买吧买吧,本少爷没什么好说的。”

案首啊。

可这案首,每年都要出一个,他倒要看看,他有什么特殊之处。

*

两边邻居都没什么意见,牙人便带着一家人办手续,赵云惜写上自己名字,牙人惊讶一瞬,到底什么都没说。

女人自己买房的,他头一回见。

但人家家人都没意见,他自然以卖房为主。

赵云惜拿着房契,看着白纸黑字写得明白,这才放心下来。

大宗买卖办得很快,顷刻间,便已经收拾好了,但也晌午了。

“去酒楼吃吧,这家看着生意不错。”赵云惜闻着炒菜的香味,有些馋了。

三人走入酒楼。

酒楼装潢地很是精致漂亮,各种漂亮的小摆设,雕梁画栋,很有意思。

赵云惜多看了两眼,就有小二上前来招呼。

小二笑眯眯问:“客官吃点什么?”

赵云惜沉吟:“怪味烤鱼来一道,三鲜汤来一个,再来个鱼糕,三碗热干面,三个面窝。”

她琢磨着应该是够吃了。

怪味烤鱼是真的怪,酸甜苦辣都有,但是很香很下饭。

赵云惜吃得肚子饱饱。

“爽。”她乐滋滋地捂着肚子。

张白圭正是长个子的年岁,也极为能吃。

三人吃得饱饱的,笑着出门去了。

等回到江陵张家台,夜色都深了。

寒风呼啸,三人裹紧身上单薄的夹袄,赵云惜哆嗦着道:“早知道放披风在马车上了。”

张文明张开臂膀搂住她,张白圭也挨过来。两人把她挤在中间,才算是暖和些。

*

等都收拾好,已是两日过去。

赵淙、林子境、叶珣各收拾一辆马车出来,跟着他们一道往荆州府去。

刘氏、赵屠户、林子坳也跟着去了。

先是热热闹闹地将东西都拾掇好,牙人早已派人打扫过,到底不如自家收拾的舒心。

刚收拾停当,隔壁的书生和他娘子就过来敲门,笑着道:“你们可缺什么?尽管去我家先借了用。”

书生穿着发白的青布直裰,看起来便知家里不富裕,但他不卑不亢,俊秀的五官挂着温和的笑意,温温柔柔地说着话。

身后的小娘子腼腆一笑。

赵云惜连忙道:“谢谢二位了,若有差的东西,少不得要劳烦邻居了。”

赵屠户放缓语气,拿捏着回:“你二位客气了。”

小娘子怯生生道:“一门尚未热灶,若是饿了,尽管去我家吃一口。”

“谢了谢了,锅炉先收拾出来的,这么一大家子吃饭,就指着锅炉呢。”这是最先收出来的。

书生叫许沥,小娘子是他舅家表妹,名唤刘芳,两人刚成婚年余,陪着秀才相公来荆州府备考乡试。

张白圭客客气气地作揖打招呼。

许沥也回了一礼,这才带着娘子转身离去。

赵云惜了解完后,便放心下来。

刘氏已经回灶房做饭去了,她絮絮道:“得请个老妈子才是,要不然你婆媳俩收拾这么大的院子,多累啊,还得做一日三餐,那真是手里一点功夫都腾不出来。”

在城里不像在乡下,想吃什么了,门口菜畦里都有。

“想我的菜畦了。”李春容烧着火,咂摸着总归觉得不是味。

还是乡下好,自在。

这里吃根葱都得掏钱,想想就心疼。

刘氏连忙道:“你别怕,没钱了我给你,淙淙住在这,也要交公用。”

主要四个半大小子,吃得多,换下来的衣裳都有一大堆,不管谁洗,那都累的跟老妈子一样,她舍不得她闺女累。

中午炒了菜,煮了饭,将就着吃一顿,赵云惜就去找牙行雇人。

她仔细了解过行情,若是雇人,那便是按月揭工钱,若是买人,那给多少工钱就主家说了算。

总归来说,雇人省事省钱,但是不安全不稳定,买人安全稳定但是贵。

赵云惜犹豫,买人在她看来惊世骇俗了些。刘氏笑着道:“你就买,一是身契在你手里拿着,你不慌张,二是长久的使着才好,咱也不是苛责人的人家,善待着就好。”

“罢了,我还是雇人。”总觉得买人听着就难受。

她不敢想自己当初要是穿成奴籍,得多绝望难堪。

刘氏也不勉强,帮着挑了一个年轻些的小丫鬟,名唤红儿,长着稚嫩憨厚的小圆脸,帮着做一些轻巧的事。

再挑两个年长的,一个洗衣的老妈子,名唤钱娘子,一个厨娘名唤王娘子,都是城里贫苦人家,没办法才出门做工。

至于给白圭挑书童,她就没什么经验,只犹豫着道:“在村里挑一个?能跟着读书,许多人家都愿意。”

赵云惜挠了挠脸颊,她没过过这样的日子,一时间有些慌。

“不急不急。”她说。

两人回家后,先要试试三人的水,让红儿去铺床叠被,钱娘子去洗衣服,王娘子去做饭。

太阳偏西,三人忙活起来,试工也是常事,几人也习惯,很快就忙起来。

片刻后——

“好香啊。”林子境往厨房看去。

而赵云惜也在看她做饭,见她知道包头、洗手,便放心些许,尝了尝,见滋味不错,瞬间放心下来。

“成,你们先留下。”她笑吟吟道。

赵屠户也跟着尝了尝,略觉不满:“没云娘做得好吃。”

王娘子:……

她能当厨娘,那可是煎炸蒸炒都不在话下的。

比她做得还好吃啊?

那还真不多。

“鸡鸭鱼肉每日换着做,再做些时令菜便是,拢共就八口人,再加上你们三个的吃用,你做饭洗碗,可能行?”

厨娘琢磨着,这家人还没她家人口多,吃得也斯文,如此一来,活也不多,一日三餐忙忙也就过去了。

“请主家放心。”

李春容看了她两眼,又忍不住再看两眼,琢磨片刻,还是有些吃不准,犹豫着道:“王秀?”

王娘子听见自己名字,条件反射地抬头:“啊?”

“真是你啊,我是李春容,李营的李春容,你是不是江边王庄的?”

王秀闻言眯着眼睛盯了半晌,不住点头:“是我是我,你家孩子这样出息?”

李春容握住她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当初咱俩还一起割过猪草呢。”

李春容脸上还带着些许岁月的痕迹,她的手也有些许粗糙,都是平日里勤快做家务磨出来的。

再加上这些年,早出晚归地卖炸鸡,更是风霜皆在脸上。

而王秀在荆州府当厨娘,吃得白白胖胖,穿着细棉衣裳,瞧着倒比她还富态年轻。

“好姐姐,你如今也是苦尽甘来了。”王秀连忙道。

而一旁的红儿默默拿着抹布这里擦擦,那里扫扫。

而钱娘子见两人认识,顿时有些忐忑,她也跟着红儿去打扫。

王娘子这才放下心来:“我也是瞧着主家面善,要不然生人家是不做的。”

她笑眯眯道:“你们安歇着,我给你们做蒸糕吃!”

蒸糕很简单,她也想显摆一二,不想失了这么好的雇主。

见此处收拾好了,赵屠户和刘氏就赶着天黑前想回家,赵云惜拦了:“明日再回,大哥和二哥能支应,你们放心。”

赵屠户想了想,夜路确实不好走,只得作罢。

等几人回神,就见红儿和钱娘子已经把院里重新拾掇一遍,边边角角都清扫的干净,家具、灶台的边边角角都擦了一遍,恨不能连院里种的树也擦擦。

“书房里头,你们不必进。”赵云惜笑着道:“他们自己打扫便是。”

有人帮着做事就是省心省力,赵云惜不用怎么操心家务,院里便干净整洁。

第二日,清早起来,天还蒙蒙亮,刘氏和赵屠户就要收拾东西套车回家。

赵云惜知道他们念着家里事,也就不拦着,只叮嘱回家要小心。

而张白圭穿上新衣,备着土仪,打算去知府府上拜访,他该开始读书,备着院试了。

他眸光沉静,对镜理着衣裳。

“这是柚子花的香露,你在衣角撒一些。”赵云惜把小银瓶放在桌上,替他理了理衣襟。

她有些心酸,白圭往前走一步,便离未来近一步。

——愿以深心奉尘刹,不予自身求利益。

那是他的理想和抱负。

“我儿张居正,去吧。”赵云惜眉眼柔和。

张白圭猛然间听到从娘亲嘴里吐出居正二字,还觉得有些陌生。

“娘唤我龟龟便是。”他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