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要是不生气了,能跟我……

宁杳想的头都大了,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重新紧了紧被子,还是觉得很冷。

又一次暗骂逐风盟不干人事,听见身后脚步声。

宁杳回头:“惊濯?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想去找你说……”

风惊濯一言不发,打横抱起她。

“哎!你干嘛?”

风惊濯眉目淡淡:“谁让你下地的?浮冰牙,越活动越冷,你哪来这么多力气蹦蹦跳跳。”

宁杳心说这也太耽误事了:“这玩意啥时候能好?还要冷多久?”

风惊濯将她放下,拿过两床被子,全部盖她身上:“你不老实,就一直冷着。”

宁杳撇撇嘴:“浮冰牙,该不会是伏天河的

牙变的吧?”

“是啊。”

果然是,伏天河上神,你可真棒啊。相比之下,菩提先祖真有些逊色了,寂灭之后,就尘归尘土归土,那些叶子啊,枝径啊,根啊,也不说变点什么宝贝,人比人,还真是气死人。

宁杳才躺了没有十个数,就觉得躺不住,跟风惊濯商量:“我不乱动,我能不能坐着?我真躺不住,我现在脑子哇哇转,精神的要命,恨不得上天入地飞一圈。”

风惊濯忍了又忍,才没动手照她脑门戳一下。

看宁杳眼巴巴的目光,终究认了命,抓起被角往她脖子后塞,把她裹得严严实实蚕蛹一样,然后扶她起来。

没什么靠的地方,风惊濯垂眸坐下,让她靠自己身上。

这光线足,两人又挨得近,宁杳盯着风惊濯:“惊濯,你哭了啊?”

他说:“没有。”

“骗人,你眼睛都红了。”

风惊濯瞥她一眼:“我这是气的。”

“真的假的?”

“你少气我两场,我眼睛也不至于这么红。”

宁杳笑得没皮没脸:“那你也太爱生气了吧?我也没干什么。”

风惊濯不吭声,她忍不住戳戳他:“喂……”

风惊濯立刻拧眉,捉住她手往被子里塞:“手别伸出来。”

“不伸不伸,”宁杳老实下来,“你跟我说实话,风无止没欺负你吧,你们两个说什么了?”

风惊濯道:“他把解寒毒的真火交给我了,等你身上寒气散一些,我为你驱寒。”

“就说这些?”

“嗯。”

宁杳坐直了些:“惊濯,那我要跟你说点事。”

“说吧。”

宁杳一点也没瞒着,把风扬旗告诉她的,全部哇啦哇啦说给风惊濯听。

他听完后,点点头,说了个:“哦。”

这回宁杳老实不住了,差点把被掀了:“‘哦’?你就说一个‘哦’?就这样的反应?啊?不觉得这件事很离奇,很扯淡,是一个——”

她张开手,比了个大圆:“——巨大的阴谋吗?”

风惊濯道:“这和你救长姐有关系吗?”

宁杳被问住了。

是没关系啊,这件事,和救长姐完全不相干,可是不相干,她就不重视吗?

宁杳盯着风惊濯,眼睛眨一下,再眨一下,真心感到有点难过:“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心?所以听到这些事情,也就听完就过。不在意,才是我的正常表现。”

本来没那么难过,说完之后,更难过了:“我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呀……以前的事情,我真不是故意伤害你,如果我知道你有天会想起来,痛苦这么久,我宁可不飞升,也不会让你伤心,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我没有,没有,”风惊濯立刻慌了,“我刚才说的话,不是你想的意思。”

他完全回过神,也顾不上其他,将宁杳连人带被全部抱进怀中:“杳杳对不起,我刚才心情不好,是我没表达清楚,我从来没觉得你没有心,我就是……不想你太累了,你长姐的事情,已经很费神了,还要再来操心我的,我不愿意让你再分神去想这些。”

“这样哦。”

风惊濯紧了紧手臂:“嗯。对不起,我说话欠考虑。”

那倒是也没有,他解释完之后,那股难过一下子就松了。宁杳仰头:“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风惊濯:“我……”

他半天说不上来,宁杳问:“是因为见了风无止,所以不开心吗?那你刚才听到我跟你讲的,他确实有苦衷,会不会好受一点?”

风惊濯沉默。好受吗?似乎也没觉得有多好受。

宁杳没手,只能撞撞他:“惊濯,你刚才说,你不觉得我没有心,是不是原谅我了?不跟我生气了?要是不生气的话,等救回长姐,你能跟我回家吗?”

她说:“你没有神印,回不去神界的话,那我们也不在司真古木住了,就回落襄山,还像以前一样,行不行?”

“我用我当了几千年首领的尊严发誓,无论发生任何事,咱们一家人,肯定不离不弃,就算有天大的苦衷,大不了跟他拼了,拼不过就死在一块,谁也不会丢下谁。他们几个,我也敢说包同意的,好不?”

风惊濯低头笑了。

忽然死死抱住宁杳,用力,再用力,将她抵在心口的烹魂锥上,只有这样,才能抵消胸膛里一阵阵的排山倒海。

刚才他没觉得有多好受,可是现在,仅仅用“好受”两个字,又根本不够形容。

过往的一切都被击碎,从逐风盟,到玄月仙宗,酆邪道宗,还有生不如死的一万年,全部溃败成风沙。

这一刻,即便算上之前全部的人生,他也坚信,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宁杳被勒的喘不过气,风惊濯又只顾勒,不说话,她没有手,只能低头用脑袋在他肩膀上敲一下:“怎么不给个话?”

风惊濯低笑:“司真古木那么好,真不住啊?”

宁杳道:“是啊,你过不去九天玄河,那还住什么。一起回落襄山多好。”

他脸颊轻轻蹭了蹭包着她的厚被,反正她感觉不到,他也贴到了她的温度。

低低道:“杳杳,我记得你很嫌弃落襄山啊,这样不委屈么?”

宁杳说:“你笨,咱不会把落襄山捯饬捯饬啊?以前是没有钱,现在……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富。”

不至于没苦硬吃,拿上钱,缺啥置办啥呗,算起来落襄山比司真古木还大呢,一人一座大宫殿不成问题。

风惊濯唇角上翘,真好啊,这样的日子。

说到这,宁杳又想起来:“你不是还攒了很多钱?都放我那屋里了,说起来,是不是得充公一部分?”

风惊濯直起身,低头看着她笑。

宁杳:“你笑是什么意思?不是,你这么抠?”

哦……她忽然想起来,自顾自说了这么多,风惊濯并没有应承一句“好”,是不是后面说的有点太多太过了?

常言道,提钱伤感情。

她往回找补:“不充公也行,嘿嘿嘿……你自己好不容易攒的嘛,那,你自己留着花吧。”

这都无所谓,她更想知道这件事:“所以,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风惊濯目光浅浅,黑白分明,像暗夜星河。这么看,看不出什么答案。

看不出,他全身的力气都在说“我要”,全身的力气也在克制说出“我要”。

自己杀了自己一遍,风惊濯才发出声音:“我想一想,行吗?”

宁杳:“行啊,太行了。你好好想想。”

风惊濯又说:“那些钱你拿着用吧。”

宁杳道:“那多不好意思,那么多钱,给我,不定啥时候就花光。”

风惊濯看她表情,怜爱的浪潮一下下拍打心底,嘴上轻描淡写:“你都拿去花就是,也没多少,我懒得搬走了。”

宁杳:“……你这也是句人话?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风惊濯笑:“我放那的,我能不知道?”

好吧。宁杳却之不恭:“我拿钱从不假装推辞,你说给我的啊,我不客气啦。”

“嗯。”

宁杳强调:“我可会花钱了,花没了的话,你不能跟我生气。”她补了句,“就像进苍渊以后这种天天生气。”

风惊濯温柔道:“绝不生气。以后我都不跟你生气。”

那就好,宁杳正要说话,风惊濯起身将她慢慢放倒。

“干嘛?”

他说:“寒气散了一天一夜,应该差不多了,我用真火帮你驱寒。”

宁杳求之不得:“快快快。一刻也忍不了。”

风惊濯柔声道:“真火进入时,最开始会更冷,但时间不长,忍一忍,好么?”

宁杳浑身不习惯,傻傻望着他,说了句:“你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

风惊濯低眉:“我本来就该对你好。”

……

真火入体那一瞬间,是真的很冷。如同置身冰天雪地,被寒冰包裹,肌肤的热气源源不断被吸走。

宁杳冷的牙关咯咯打颤,硬挺了一会,不知道是昏过去,还是睡过去了。

她看见了风无止。

本就冷的忍无

可忍,立刻冲上去劈头盖脸破口大骂一顿,把他骂的跟孙子一样,垂着头,一声不敢吱。

骂累了,她摆摆手:“行了,懒得跟你计较。慕容莲真呢,让她滚出来见我!”

风无止不说话,只默默看她。那表情分明写着:你这不是找死吗?

宁杳只觉受到了严重侮辱,跳起来丢下一句“你等着”,转身向外走。不知走了多久,看见前面两道人影,男子高大俊朗,女子细若柳枝。

她忙喊:“惊濯——”

那两人一同回头。

宁杳跑上去,看着风惊濯,觉得他有些陌生。他身边的女子面容模糊,看不清脸,但是她打心眼里觉得,这是一个很美的女子。

她问:“惊濯,你不跟我回家吗?”

风惊濯道:“不了。”

宁杳点点头,尊重他的意愿,但心里某处地方有些空空的小失落:“为什么呀?”

风惊濯道:“你没有心啊。”

宁杳大声说:“我有!”

风惊濯目光向下:“你自己看。”

她低头,如坠冰窟的身躯,更添津津寒意:她心口处破了一个大洞,里面空空荡荡,真的没有心。

宁杳摇头:“不、不可能啊……我有心的,我的心哪去了?我有心的!”

风惊濯转身走了。

他和身旁女子并肩,走出很远很远。

哎,她这冤枉还没解开呢,他怎么走出这么事不关己的步伐?

宁杳冲他背影大声道:“我爹爹说我有心的!我是菩提之女,菩提心!”

不回头?不回头算了,谁稀罕啊。爱信不信呗。

宁杳也转过身,跟地有仇一样,一路走的尘土飞扬,走出好远,才慢慢停下来。

她低头,盯着胸口窟窿,仔仔细细地看,风吹起她的长发,将她的声音送往远方。

“我爹爹说我有心的……”

***

风惊濯知道宁杳冷,半步都不敢离开。

她嘴上不说,行动上也没什么表现,生龙活虎的能上天上打太阳。但他心里明白,苍渊法器怎可能是等闲之物。

所以,只有她昏睡时,能看见她不愿示人的脆弱。紧紧抱着自己,牙齿咯咯打颤,浑身发抖。

风惊濯心早碎了,搂她入怀,恨不得以身代之。

摸一摸她的脸,声音又低又沉:“杳杳,你总是在意自己有没有心。你有没有心,我能不知道么……我好想跟你回家。可是,如果我死在落襄山,我又怕你会伤心。”

你已经知道,我为你楔上烹魂锥。

那么,我不能让你知道,我终将死于烹魂锥。

“杳杳,这段时间我对你太坏了,是不是?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

忽然,风惊濯身躯一震,望着宁杳眼角落下的那行泪,大脑轰轰作响。

他从未见过她的眼泪。她一直都皮实的很,就连看见长姐断手,也只发出一声哽咽,忍着没哭。

不知是什么噩梦,风惊濯急得摇她:“杳杳……杳杳……”

她没醒,略显苍白的唇上下轻碰,低低呓语。

风惊濯忍着心疼,凑近去听,听到她叫了一声爹爹,几声娘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