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开口,是无功无过,但……

而一转身,目光所及,他身躯一晃,捂着胸口弯下腰。

如同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心口,一瞬的痛楚,让他连声音都发不出。

宁杳吓了一跳,连忙跑到他前面查看:“怎么了怎么了?!”

不用回答她也看见了。那只烹

魂锥,如同受到惊吓,在他心口咯吱咯吱的大幅度转动。

宁杳声都变了:“怎么回事!”

风惊濯勉强找回一点声音:“没事……”

宁杳沉着脸护在风惊濯面前,转头看地上倒的三人:没错啊,已经死了,不可能再搞鬼。

目光一定,落在前方地上的东西,还来不及想什么,忽听风惊濯在她身后说:

“杳杳,我没事了。”

宁杳回头,果然,风惊濯心口的烹魂锥已经恢复安静,他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不见承受暴烈痛苦的模样。

就算现在没事,宁杳也放心不下:“到底怎么搞的?刚才烹魂锥在动,为什么?你必须告诉我!”

风惊濯缓了缓,说:“应该是它的原因。”

宁杳回头指着地上:“因为这个骷髅头?”

“是。”

风惊濯已经缓过大半,抬手轻轻擦去额间细汗:“我看见它……或者说,烹魂锥看见它,才有如此大的反应。方才,你挡在我身前,阻隔视线,我就没事了。”

好奇怪……宁杳深深皱眉,不过听风惊濯这样说,她便牢牢挡着,不让烹魂锥和骷髅头视线交错:“这也是苍渊武器之一?难不成……柳琴斯被你杀的太快,没有时间催动法器,不然只是看一眼就有如此效果,若是当真动用,还不知道要坏成什么样子。”

风惊濯低笑:“这不是没事吗。”

没事是没事,那也后怕啊,若知道柳琴斯手中有如此杀伤力的武器,刚才的计划也不能定的这么草率,对于惊濯来说,也太危险了。

风惊濯注视宁杳,摸摸鼻尖,手掌掩在唇角,浅淡的笑意变深:“你那一跳扰乱她心神,她反应不过来。”

宁杳舔了一下嘴唇:“你转过去。”

“怎么了?”

“这个骷髅头,我拿走,”宁杳说,“它对你的作用这么大,留这不行,苍渊的人收走可了得?肯定再用来对付你。我得带在身上。”

风惊濯想了想:“此物邪异,我也不识得,你带着,万一出什么事情……”

他四下看看,目光定在万丈深渊下:“不如扔下深渊算了。”

宁杳不干:“白捡一武器,估计还是个极品武器,不要白不要。而且,这算是专门用来对付你的吧,到咱们手里,既解你的危机,又增强咱们声势,里外里,占两次便宜。”

她可真会算账啊。

风惊濯不说话,一看就还在斟酌,宁杳拍板:“别琢磨了,扔到悬崖下,他们就不会捡回来吗?这悬崖就是他们自己挖凿的,这种东西,别说不知道有没有伤害,就算有,也得先带在身上。”

宁杳推推风惊濯:“你转过去,我去捡。”

“但是……”

她一推:“快转过去吧。”

风惊濯手臂一动,僵硬挪开,他的动作和情绪传给宁杳,她心虚,赶紧撤手。

两人不约而同侧头,错开目光。

风惊濯明白宁杳说的有道理,略一沉吟,慢慢转过身。

宁杳松口气,走到骷髅头面前蹲下,歪头打量一眼:这一眼,她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说不出的亲密,很陌生,又很确定的安全感。

双手捧起,左右看看:“惊濯——这个头骨看着,小巧,秀美,是女人的头骨。后脑勺很圆润,眉骨也很精致,她生前肯定很漂亮。”

“……”说真的,风惊濯不知道接什么。

“不过,没感觉这上面有多大的灵力,也没有那种……邪恶的气质,你知道我说的意思吧?”

菩提血脉里,生来流淌纯净圣洁的力量,对邪魔有与生俱来的敏。感:一个东西,它邪不邪乎,一个人,是不是心术不正,菩提第一眼会有感应。

风惊濯说:“没有挺好的,你先收起来吧,别捧着了。”

“嗯。”

宁杳应了一声,将骷髅头小心放在锦盒中,盖好盖子,系起布包拎在手里:“姐妹,委屈你了,等我找到你的身体,请你入土为安。”

……

出西荒沼泽,风惊濯领着宁杳走水路,一路向南,第二日傍晚,至敬天道。

到此都很顺利,也没遇到追兵,但一天一夜过去,还是没发现任何一条兰亭蛇的踪迹。

别说是蛇,连蛇穴都没发现。

眼见又是暮色四合,天空上的幻日渐渐接近地平线。风惊濯道:“不如休息一下吧。”

宁杳道:“行,你就在这坐着,到时我回来找你。”

她随手指了一块石头。

风惊濯道:“我的意思是,你该休息。”

宁杳道:“还是算了,兰亭蛇没找到,追兵随时可能会过来,时间本就不多。”

风惊濯道:“他们不会来。敬天道乃伏天河龙须所化,防御力极强,再好的法器在这里,作用都会被大大削减。况且,此处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没有法器优势加持,杀死我,活捉你,都是痴人说梦。他们不可能自寻死路,后面多的是机会。”

这样啊,太好了。

宁杳眉目一松,露出两分疲惫,风惊濯看的心尖紧缩,低声道:“累了就休息吧。”

宁杳想了想:“我不累。”

风惊濯道:“怎么可能不累。”

从她姐姐出事,她就一直绷着一根弦,一直到向聿松庭寻仇,恢复记忆,他们两个谈崩了,不欢而散。接着,又马不停蹄赶来苍渊。

铁打的人,也累坏了。

宁杳斜眼瞅瞅风惊濯,忽然抿唇,露出一个想忍却没忍住的笑,抱着手臂靠在树干上,正眼打量他:“惊濯,你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原谅我了?”

风惊濯道:“此话怎讲。”

宁杳道:“你劝我休息,这不是关心吗?”

他望着她,心里松一下,紧一下。

有什么话要破胸而出。

只见她又笑:“所以咱俩……还是朋友吧?”

风惊濯也笑了。笑的哪里不对:“你想和我做朋友呀?”

那当然了,撞见他笑眼,宁杳忙不迭点点头。

风惊濯笑容陡收。

语气轻描淡写:“想多了,就场面话。你休不休息,随便。”

*

原来是场面话啊,害。

宁杳脸皮厚,闹个乌龙,也不当回事,就笑了笑,转身继续向前走。风惊濯在她身后长呼一口气,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狠狠瞪一眼她。

她接着走,他一言不发跟上。

走一会,宁杳叫他:“惊濯?”

风惊濯不吱声。

宁杳毫不气馁:“惊濯,惊濯?濯儿?”

风惊濯皱眉:“干什么?”

“我怎么做,你才愿意重新和我交朋友?”

风惊濯道:“我不会把你当朋友。”

宁杳道:“一点余地都没有?”

风惊濯道:“一点余地都没有。”

宁杳道:“不当朋友……也没事,我就是想让你开心点。”

风惊濯道:“我很开心。”

是吗?宁杳没感受到:“你都不怎么笑。”

多大的心,才能到这时候还笑的出来?哦,她笑得出来。

风惊濯道:“我不笑,是因为我生性不爱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不爱笑?你以前……”宁杳话头一停,看着风惊濯不咸不淡的目光,抿上嘴 。

唉,好吧,不提了。

宁杳低头寻找蛇穴,有些费力地眯起眼睛:光线越来越差,苍渊和外面不一样,只有幻日,幻日落山后,天上没有星星月亮,漆黑的不见五指。

风惊濯看她瘦弱的背影,看了会,转开头。

没坚持多一会,他目光不自控重新落在她身上,唇张了又张,说:“我忽然想到——”

宁杳侧头。

“幻日落山后,兰亭蛇感知更加敏锐,任何一点动静,都会叫它们躲得更深,不敢出来;若绝对安静,它们喜夜游,说不定会出洞,让我们碰见。”

宁杳难以置信:“……这么重要的事,头一天晚上怎么没说?”

风惊濯道:“所以是刚想起来。”

那别走了,宁杳四下看看:“干脆在这坐会?”

风惊濯瞥一眼:“行吧。”

他语气平平淡淡,亲眼看着宁杳坐下,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微拧的眉心松开。

走到她旁边,一言不发挨着她坐下,中间只留一掌的间距。

夜深人静,连风声都没有,一坐下来,不说话,静的连呼吸声都彼此可闻。

宁杳本来下意识想张嘴唠嗑,但及时刹住,老老实实闭着嘴——几番下来,她形成一个清晰的认知:不开口,是无功无过,但凡开口,就是火上浇油。

论性价比,闭嘴为宜。

风惊濯安静坐了一会儿,忽然双手交叠,抱着手臂,微缩肩膀,低喃了句:“真冷。”

宁杳狐疑地看他一眼。

他没看她,自顾自抱着手臂。

宁杳还是没忍住:“烹魂锥……不是热吗?”

“……”风惊濯说,“时冷时热。”

宁杳道:“那我运功帮你?”

风惊濯道:“你是苍渊外的人,运功会被紫东云发现。”

宁杳犯愁:“那怎么办?”

风惊濯低咳一声:“你靠过来些。”

能行吗?体温取暖这个事,宁杳一直抱着怀疑态度:他们修仙之人,若要让身体暖和,运功是最好的办法,其次是吃补药。

她摸摸口袋,上下翻找一圈,还真没带。

算了,聊胜于无吧。宁杳从善如流挪了挪屁股,紧挨着风惊濯。

她身躯柔软温暖,像一汪水,直接撞进他心里。

风惊濯长眉舒缓,冲旁边侧头,紧抿住唇——高估了自己,这一刻,他真想不管不顾,顺从内心欲壑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