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惊濯的灵魂拷问:你爱我……

有多精彩娜珠不晓得,她心中的念头只有一个:“我一定要杀了她——我要将她碎尸万段!”

“随便,”嫮彧说,“但愿你食髓知味后,还舍得杀了她。”

嫮彧闭上眼睛,微微一笑。沉浸在什么回忆中,神态飘飘欲仙:“那种美味……本神保证,你吃过一次就会上瘾,再也再也,再也忘不掉。”

***

宁杳出了落阴川,直奔九天玄河。

远远看见崔宝瑰的船,她三两步踩着船舷踏上甲板,张望一圈:“惊濯——”

想找的人没见到,倒是崔宝瑰冲上来上蹿下跳:“宁杳!你你你——你身上好多血啊!你被揍了?”

宁杳说:“我没被揍。”

又问:“你看见风惊濯没有?”

崔宝瑰点头:“怎么没看见呢,他就是搭我的顺风船来的啊。”

宁杳一把扯住他袖口:“他在——”

还没问完,崔宝瑰说了句:“他走了啊。”

他也没搞明白:风惊濯就跟那吃了熊心豹子胆一样,宁杳疯,他比宁杳更疯,好歹宁杳冲的是落阴川的女婿,女婿嘛,还算是个外人;那风惊濯呢,敢和嫮彧上神叫板,他是疯了他。

但是很快,他收了手,整个人都傻了。

也不知道为啥。

宁杳失落:“他就走了……往哪个方向走了?有没有与你说什么?”

崔宝瑰:“没。你怎么样?弄一身血,吃亏了吧?你和玉神打起来了?”

宁杳没心情回答这些,刚想搪塞两句,一抬头,见到后方站立的人影,双唇微微一动:“惊濯……”

他站在高高的船舱旁,瘦削的像一抹鬼魂。

叫他的名字,他也没应。

崔宝瑰好奇回头:“哎,你又回来啦?”

风惊濯眼眸低垂,鼻尖轻动。

空气中又极淡的血腥气。

他胸膛起伏,薄唇启了又闭,终于,他狠狠抿了一下,向着崔宝瑰:“她受伤了?”

不知道啊,问我干啥。崔宝瑰转头问宁杳:“你受伤没?”

宁杳咬唇:“没有。”

崔宝瑰回头传话:“没有。”

风惊濯默了默,丢下手中牵的铁索,转身就走。

“惊濯!”宁杳立刻追上去,跟在他身后,“你……等一下——”

风惊濯没等,脚下不停;却也没飞掠而去,机械而快速地往前迈步。

他散落的银发,像一面苍白无力的招魂幡,替他说着委屈,刺进她眼中。

宁杳一路跟:“惊濯……我不是故意让你难过的……”

她也很难过:“苍渊的龙族,杀妻证道之后,不是会忘记前尘吗?我想着你会忘记,对你不会有什么影响、你以后都不会感到伤心难过,才觉得这路可行。你能成神,我又不会真死,也可以成神……我们两个,都是有好处的,也算是双赢……”

风惊濯没回头,没停下,唇角浮现一丝血红,他用大拇指用力揩去。

“我……我承认我是很想飞升,但是我更不想叫别人伤心。如果我的飞升是用你伤心做代价,我肯定会换一种方式!我知道你很在意大家、很在意我,要是我晓得你有一天会想起来,我绝不会瞒着你继续,肯定开诚布公地和你谈一谈……”

风惊濯弯唇,笑的满是讽刺。

“我不清楚我会多久重生,没想到会是一万年这么久。我醒来的时候,对飞升的事都不记得,所以见了你……也不认得,听你的解释也……也没有触动。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惊濯——我要是早知道、早知道是你,你受了那么久的折磨……我一定第一时间把一切真相告诉你!让你少难过一刻也好啊……”

风惊濯闭一闭眼睛,睫毛根部微微濡湿,风吹过,就干了。

他闭阖双目,没有睁开。

宁杳咬了下唇,继续道:“太师父他们,不是不想和你相认,我们都知道你飞升后会忘记从前的一切,如果强行唤起你的记忆,会伤到你,所以大家不敢认你,其实他们肯定牵挂你……那时我们都以为,你这么好,做了上神,肯定会活的更好。”

风惊濯已经没有什么表情了。

“我之前,对你说那些伤人的话……对不起,我没想起来,我忘了你是什么样的人,还以为你和聿松庭一样。惊濯……”

风惊濯停步。

宁杳没想他忽然停下,也慢慢站住,双手交握望着他。

风惊濯转身:“你爱我吗?”

宁杳茫然:“什么?”

“你爱我吗?”

宁杳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

其实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答案也简练,但她说不出一个“爱”或“不爱”。

风惊濯一声嗤笑。

笑过后,他神色无比苍凉:“怎么不说话了?”

宁杳低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你……说的这个爱,是指什么?”

他看上去,像碎了一样,她嘴笨,怕自己更说不好,尽可能真诚剖白:“我一点都不愿意看见你受伤,不愿看见你难过,我从来都没想伤害你,真的!我对你好也是真的,希望你过的好更是真的!”

风惊濯道:“别说了。”

宁杳抿住唇。

不说就不说吧,她也确实不知道怎么说。如果对方活得潇洒快活,那她也不会有什么负担,只觉得很正常,也很轻松,说不定还能乐呵呵坐下来,叙叙旧。

可他不是。他在焚神炭海中走了三千年,落无间狱,走阿鼻道,渡幽冥水,以烹魂锥楔身,双目失明,满头白发。

当时她听着他的故事,手里把玩着自己头发,心说这人骨头真硬啊,性子更倔,上天入地的折腾,为了谁呢?

为了谁呢?

宁杳安静垂头,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很久,风惊濯道:“你说,你不是故意让我难过。”

宁杳立刻点点头,想起他看不见,连忙出声:“真的不是。”

风惊濯笑了笑,道:“我很小的时候,被放逐苍渊,龙族的情况,我知道的还没有你们多。我们爱上别人,心脏会长出鳞甲,致使最终手刃爱人——这件事我不知道。”

他重复:“我不知道。”

他说着“不知道”,颇有切齿自恨的意味,深深吸了一口气:“恢复记忆后,百般追查,才清楚苍龙竟是有如此体质。”

“可是你们,你们早就知道。从一开始将我带回落襄山,就是这样盘算我的吧?”

宁杳先摇头:“不是——”

看风惊濯冷漠的表情,改口说的更准确些,“不完全是……你当时伤的那么重,所有人里,只有你性命垂危,就算你不是苍渊龙族,是普通人,看到你奄奄一息,我也会出手救你的!”

风惊濯道:“我宁愿不被你救。”

宁杳哑然。

风惊濯喉结上下滚动:“你说,因为我会忘记,所以觉得对我没什么影响?”

这一回,宁杳不知该不该说“是”了,因为每次肯定,都会让他更生气。

风惊濯连连点头,怒极反笑:“对我没有影响,好一个对我没有影响。我不愿杀人,我以为你知道!可是你,你们——先给我一个家,再一起等着看我亲手毁灭它,让我做一个忘恩负义、诛杀满门的罪人!”

“不是……”

风惊濯没给宁杳说话的机会:“就算我忘了,就算我到现在都不记得,可我凭什么沾上这样的血腥?你问过我么?你问过我么!我手上沾了最爱之人的鲜血,只用一个区区上神之位就可以抵消的掉吗?”

宁杳是真的说不出任何一句话了。

骂吧,只要他能消气,能少些委屈,她绝不还口。

“你说,如果你早知道,一定会跟我开诚布公的谈一谈。我想问你,要谈什么?”

宁杳小声说:“就是……就是实话实说,不瞒着你,把咱们两个飞升有关的事都告诉你……”

风惊濯接道:“告诉我,只要杀妻即可飞升,告诉我你被夫君杀掉,也可飞升;然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我动手,最好能一剑捅穿你喉咙给个痛快,等日后咱们一家在神界重逢,喜气洋洋喝咱们的庆功酒,接着快快乐乐过日子,是吗?”

是……啊。

这样,也不对吗?

虽然宁杳没回答,但风惊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真的气狠了,手掌霎时攥紧成拳。

宁杳迅速垂下眼帘,身子一动也不动,打一架也行,不,她就不还手了,他这一万年自我折磨,吃了数不清的苦,她欠他的。

风惊濯力道并没落下来,他的手颤抖片刻,伸向她细白脖颈,像是欲掐,却也碰都没碰到;抖了一会,向下离她肩膀半寸,停了片刻,也没再前伸。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碰触一下也不舍得。这只手像凭空长出,无处安放,一时间,只恨不得这手断去。

宁杳看他模样,心里很不好受:“想打就打,我此生最不愿的,就是让别人伤心。只要你不伤心,怎样都成。”

“打你?”风惊濯慢慢咀嚼这两个字,“你觉得我要打你?”

不是吗?宁杳默默看他手背纵横鼓起的青筋。

风惊濯道:“我有什么资格打你?有什么资格怨你?”

“宁杳,是我,用残忍的手段杀了你,不痛不痒地飞升了。这是你许我的好处。我们是双赢。”

这些话,在最初的考虑、和刚才自己口中说出时,都很正常;为什么经他的口就完全变了感觉?宁杳听得心里阵阵酸楚,下意识去拉他:“惊濯……”

风惊濯甩开:“别碰我。”

宁杳看看他,手默默缩回袖中,乖乖道:“好,我这就走。你不愿意看见我,我以后一定不出现在你面前讨你的嫌。”

风惊濯薄唇半张,欲言又止。

宁杳试着往后退一步,她不确定此时此刻转身走是不是对的,还会不会刺激他,试探退一步,两步,他没什么反应,正打算完全转过身时——

风惊濯道:“你爱我吗。”

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很快,他换了个问法:“你爱过我吗。”

没等宁杳回答,他双唇颤抖,软下语气,将问题说的更清楚些:“不是不愿看见我受伤,不是不愿看见我难过,无关想没想过伤害我,无关对不对我好,也无关希不希望我过的好。就是……爱我,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