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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宝瑰把船泊在九天玄河边,最靠近司真古木的地方。
因为宁杳说要先回家看她姐姐弟弟,不看一眼不放心,看过了之后,再去找五福来。
崔宝瑰对前半句话予以大力支持:“回家看看对,回家看看吧。你说你,上有哥哥姐姐要恭敬,下有弟弟要疼爱,家里还有个老头子需要照顾——你就是主心骨啊!应该回家多呆呆,定定他们的心。”
宁杳挑眉:“你说的那是谁?我平常对他们不是打就是骂。”
崔宝瑰:“……”
好嘛,对待自己的亲人都如此残忍,那对待仇敌又该是何等冷酷?
一想这个就头疼,宁杳此人,脾气大,主意也大,为了她姐,她绝对真敢杀人。
可话说回来,她要对上的那可不是普通人,不管是什么神职吧,高低也是个神。这事,要是一对一打个你死我活就算了,也不打紧,他暗戳戳丈量过宁杳的能力,打他十个都绰绰有余;但是,毕竟事情没那么简单嘛。
一个神,背后拥护的,是一整个神族,甚至是盘根错杂的神族体系。
崔宝瑰按住太阳穴:“杳杳,这么着,你该回家回家,回去了就别着急走,福来这边,我帮你找她。”
宁杳不置可否。
崔宝瑰又加码:“你看,你要找福来,你得找到什么时候去?福来每日忙得脚不沾地,谁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在哪?要运气好吧,出去打听打听就问到了,运气不好,那你可就找吧,没个头。”
宁杳动了动身子,转过头盯着他。
崔宝瑰甜甜的笑:“但我帮你,那可就不一样了。我有船啊,我就沿着九天玄河走一圈,没可能找不到。”
宁杳斜眼瞅他:“宝瑰。”
“啊哈?”
“你想先找到福来,跟她密谋,告诉她有个神上了我的死亡名单,让她千万不要透露我任何神的信息,免得我吃亏是不是?”
崔宝瑰干笑:“啊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会呢。”
宁杳道:“你不用担心我,我又不是傻子。”
这是松口了么,崔宝瑰缓下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不傻。”
“但有些事情过不去,就是过不去。”
当了几千年山主,什么道理不明白,当山主尚且不能随心所欲,更何况成了神,面临的是更大的世界,不是非要逞强斗狠,给自己树一群强敌不可。
若吃亏受屈的,换作自己,无论断手断脚还是丢了命,她都可以咽下那口恶气,为了身后那群人,将恩仇一笑泯之。
可现在,受难的不是她,是她血浓于水的亲姐姐。
宁杳不再看崔宝瑰,目视前方,不知想起了什么,笑了笑,淡的像一抹江风:“我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我没有心。小的时候,我会用各种方法向别人证明,我有心。”
崔宝瑰本想说没心咋了,没心没肺,活的健康。转念又觉得这话此时说来不合适:“那现在呢?”
现在?
现在不用证明。
宁杳手握成拳,抵在心口:这里疼得厉害,这是长心的地方。
“我不知道我长姐曾经遭遇过怎样可怕的事情,也不知道骗她害她的那个人在哪——但这些,我终究都会知道的。等我知道以后,即便我与他同界为神,难道我还能与他称友道兄?”
崔宝瑰抿唇。
宁杳不再多说,跳下船,冲他明快一笑:“那福来就拜托你帮我找了,你好好找,快点找啊!”
崔宝瑰在她背后喊:“你慢点!”
手指戳自己脑袋,戳好几下,好像宁杳能看见似的:“再想想!再好好想想!”
宁杳没回头,举起手挥了挥。
***
解中意收到宁杳的感应,出来迎接,司真古木树干如山,下到底时刚好与宁杳碰上面。他二人一同上去,解中意和宁杳聊了宁棠和宁玉竹的情况。
性命暂且无虞,只是花叶蔫的厉害。
宁杳听的不是滋味:“用药也不见好吗?”
解中意道:“嗯,她将养分都给宁玉竹了,宁玉竹还好。”
宁杳点头。
“还有一个事,”解中意提起,“有位上神给你下请帖,嗯……是玉神,但我觉得……”
宁杳摆摆手:“太师父你不用说了,我没心情。”
没心情就好,惊濯的婚礼,杳杳也实在没必要去。解中意点头:“我就与你知会一声,我也知道。那我就帮你收起来了,过后帮你补一份礼。”
宁杳说:“您看着办就行。”
进屋之后,宁杳先捧起宁棠元身端详。
菩提的主茎阔大,微微变形粗肿,内里宁玉竹也已幻化出元身,紧紧嵌套在宁棠元身中。
宁杳仔细检查过,小心放下。
楚潇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杳杳,你找到聿松庭了吗?他还活着没有?”
宁杳点头:“活着。”
活着?楚潇和解中意对视一眼:聿松庭以凡人之躯修仙,一万年了,他还活着,怕是有什么造化。
解中意瞧宁杳神色不对劲:“那你是……见到他了?还是听到他的音信?”
宁杳低头注视手边菩提,手指轻轻在它蔫哒哒的叶子上抚过,漏下些灵力为其补充养分。
“我知道他成神了。”
“啊?”解中意和楚潇一起惊呆,“他成神了??”
宁杳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口吻也淡淡的:“我记得,他是沣松仙境的,修无情道。以他的资质功德圆满渡天劫飞升下辈子也不可能,只有杀妻证道——”
最后几个字她终于冷沉面色,说的咬牙,“才能飞升吧。”
解中意和楚潇又一次异口同声:“不可能!”
宁杳抬头看他俩:“为什么说不可能?”
两人沉默一瞬。
解中意看楚潇,楚潇看解中意,最后还是解中意上前一步,嘴巴张了又张,给了解释:“杳杳……就跟你说实话吧。你飞升之后失去一部分记忆,本来,我们想让你慢慢想起来,但现在你既然问到了,我们也不瞒着你。”
“咱们菩提一族,飞升的条件……特殊,要先度人,再度己。也就是说,先成全别人飞升了,身死重生后才会飞升。”
解中意道:“所以,如果聿松庭是因为杀了棠棠才飞升,那不合理,那棠棠也该飞升才是。”
宁杳听的入神,解中意都说完半天了,她还没反应。
楚潇开口:“杳杳……”
宁杳说:“别说话,我在思考。”
得,思考吧,楚潇眼里的担心浮下去了,抱着手等她思考。
宁杳两弯眉蹙着,喃喃自语:“原来我们是这样飞升……”
“可是长姐她,怎么可能不反抗。”
他们没听清:“什么?”
宁杳咬住下唇,闭了闭眼。
经此提醒,她又忆起好多事。
这个世上,只有她清楚那些事。
长姐的情感,从来都比她丰沛,她对聿松庭不是纯粹的利用,不是合作伙伴,这里面,有喜欢的成分。
许多个和聿松庭见面回来的夜晚,她裹着一层暖洋洋的快乐,笑嘻嘻地来钻她的被窝,与她说她不耐烦听的甜蜜小事。
她回回蒙被子:“不听!不听!你爱我我爱你的,听不懂!”
长姐每次都保证:“再说一件事,就一件,说完了就没啦。不说我会憋死哒!”
她拉下捂头的被子,躺平如尸:“说吧说吧。”
长姐抱着她,滔滔不绝,红扑扑的脸颊像绵软的霞云。她说的,她都没太听,光顾着看长姐的脸。
每每听到睡着之前,总是想:这些……都啥玩意啊,真的就叫长姐这么开心吗?
虽然不懂,但看长姐开心,她就高兴。没事就劝,劝她别再琢磨飞升,就好好享受自己的快乐,飞升这事儿,还得是她干。
长姐不同意,每次一听就冷笑:“放弃?笑话!我找他是干什么的?找他,就是因为他修无情道,能把我送上神坛,给菩提族长脸。我怎么可能放弃飞升呢?我要不飞升,我能看得上他?”
她反驳:“你明明见了他就高兴。”
“我当然高兴了,他对我动情哎,修无情道的人,只有动情,才会涉及证道。天天看着离目标又近一步,哈哈哈,我做梦都笑醒。”
这话说的多了,大家都贼有信心,不仅有信心,也放心;放心地把长姐和聿松庭的爱情当做飞升的阶石。
可她不放心,面无表情去找长姐:“如果我不惦记飞升了,以后就老老实实过日子,你还说那些口是心非的话吗?”
“哈?”
“你从小就教我,人生在世,吃喝玩乐,混过一天是一天,我以后听你的话,我不飞升了,这个神我不当了,咱们全族,能活到什么时候就活到什么时候,我不心比天高的拯救了,你是不是就不会说那些话了?就会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长姐目瞪口呆地听,听完了哈哈大笑,笑够了,又摇头啧啧:“天啦噜,我妹居然会哭耶。”
谁哭了!虽然承认眼睛里有点水,可一直死死含着,根本就没有流下来,没流下来的都不叫哭:“我眼睛干,润润。”
长姐点头:“那你慢慢润吧。飞升——那是我的梦想,我的最爱!我要奉献!男人是什么东西?台阶,进步的台阶!”
她胸口堵石头一样难受:“不是这样的……你很开心和他在一起……”
长姐笑嘻嘻:“可我最开心的是和我的杳杳小宝在一起耶。”
这颗悬着的心,直到聿松庭散尽修为,形同废人后,才彻底放下来。
那个时候,虽然嘴上硬硬的说着“可惜了”“没用的男人”,其实心里高兴的要死。
——她的长姐,可以安安心心和喜欢的人,过安稳的日子;而她作为山主,保护自己的族人,是应尽之责,长姐再心疼想分担,也无能为力,更没有立场阻拦。
那夜披星戴月,山道送别,望着长姐二人成双的背影,心里就想:长姐满口的‘他是条命,还有气,得救’,但心里,大概也有一份自己的心意,希望他能活下来吧。
然后,她做了个每次回想都庆幸没人看见的、很傻的举动。
双手合十,向天上的娘亲祈祷:
神女在上,请您一定保佑我长姐平安顺遂,要姐夫对她极好,千万别叫她受委屈。
以及,把我那份姻缘运气通通都给长姐,我不需要那玩意。
只要长姐幸福就好。
*
宁杳一手按住额头,最后的小手指刚好横在眼上。
在解中意开口关怀之前,宁杳放下手,两只手握在一起搓了搓:“原本我想不明白,长姐的性格,怎么可能不反抗。一个病歪歪的聿松庭,哪里是她的对手。她怎么可能,任由自己作为一个被杀的妻,成全负心汉的道。”
解中意点点头:“嗯,也是为了飞升。”
不,不是为了飞升。
如果宁棠,仅仅只是宁棠,就算有点点喜欢那个男人,她也不可能容忍,必然反杀。
宁杳声音很低:“长姐被杀的时候,不还手,心里在想什么呢?”
楚潇摸摸后脖子,嘴张了又闭,转头看解中意。
解中意朝他扬扬下巴,摇头,示意他闭嘴就是。
其实宁杳问这句话,也不是管他们要一个答案,大概她自己都没发现,把心中所想问出了声。
她垂眸凝视宁棠元身。
是不是
想,也好,妹妹就不用受这个苦了。
宁杳把宁棠抱在怀里,站起身。
解中意和楚潇的目光一直追随她。
她说:“我必杀聿松庭。”
解中意低声:“飞升……”
“和飞升、和感情恩怨,都没有关系,”宁杳道,“长姐救他性命,他反手杀人。为此,他必须死。”
……
宁杳给自己定了三日的时间。三日,她先为宁棠和宁玉竹护法,虽然他二人性命无忧,但那打蔫的枝叶,无论如何也看不下去,便闭关三日,以神之灵力充盈其根系枝蔓,总算能维持一段时间。
三日后,若还没有崔宝瑰和五福来的消息,她便先去寻找万东泽。
司真古木高耸如山,在山尖,也就是树冠深处,有一条灵露水溪。那里枝叶掩映,露水积多,渐渐形成一条溪河,是神界第二个灵气化水之地。
不过,与落阴川的灵河相比,是小巫见大巫。
宁杳沿溪水挑选许久,最终选定一块岩石:它坐落于溪水中央,一条清浅小溪行至此石,沿其绕行一圈,再向下奔流。仿佛这石头始终维持甫一投入水面,形成涟漪的形态。
这应是溪水灵气最重的所在。
宁杳稳坐岩石,将宁棠元身放置在对面,抬头一看,发现这里几乎是神界的最高处之一。
东面,是无极炎尊的帝神殿,太阳从那里升起,也自它背后落下;西面,据说那是九天玄河的源头,创世神中有两位都陨落于那里,故而被称为大不祥之地,禁止踏至。
北面还有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却笼于黑暗,看大不清楚。寒鸦盘旋在上空,是神界唯一一处日光照不到的所在。
至于南面……
只见远山连绵,唯有一峰高耸擎天,听崔宝瑰聊过,以前山神所居的擎云峰是神界最高点,那大概就是了。
宁杳收回视线,双手一高一低,掌心相对,合拢于胸前,灵光四溢,她慢慢闭上眼睛。
身心投入的前一瞬,她脑海中模模糊糊闪过一个念头:不知道山神怎么样了。
……
此刻,风惊濯就在九天玄河对岸。
他墨衣白发,手中牵一条铁索,铁索很长,中间一断拖拉在地上,尽头是一只两尺径的铁球,铁球隐隐震动,散着淡淡的黑魔气。
他闭着眼睛,沿九天玄河河岸向前走。也许因为他这个人,也许因为他身楔烹魂锥,即便偶有神看见了他,也远远避之,不肯靠近。
终于,风惊濯停下,铁球也咕噜咕噜向前滚了一丈,晃晃悠悠停下来。
他方向感很好,即便闭着眼睛,脸孔正对的九天玄河对岸,正是宁杳所居的司真古木。
风惊濯丢下铁索,卷起右边的袖口,露出一节筋骨结实的手臂。冷白皮肤上赫然一道神印,却不是正常的浅金色,而是完全发黑。
指腹触上去,一层糙磨粗粝的手感。
九天玄河安安静静,星浪不息,没有丝毫让道的意思。非神之躯,是渡不过九天玄河的。
风惊濯眼睫轻动,手指蜷了蜷,很快,再次舒展,掌心向上轻轻托举。他指尖散出点点光芒,细碎清亮,飘飘荡荡到九天玄河对岸去。
*
宁杳心无杂念,全心投入,宁棠二人的一切变化,都在她掌控之中。冷不丁的,察觉到宁玉竹精神一振。
好家伙,之前丧头丧脑的,吃到点好东西,就支愣起来了。
吐槽归吐槽,她掌心外翻,更多灵力源源不断输送给他二人。
不多时,宁杳眼皮微动,闭合的眼睛下,眼珠左右转了转。
不对,有人助我。
宁玉竹好像是对这道力量精神的,不是,他精神个什么劲?神界有他熟人啊?
宁杳睁开眼,看见漫天星光。
无数细细碎光,点点萦绕在她周身,落在司真古木的树冠枝头,涌入宁杳汇出的灵力,一同充盈宁棠二人的元身。
“谢了,”宁杳对虚空道,“我记下了。”
虽然不知是谁,但只要记住这道灵力,日后总有还的时候。
她重新闭上眼,心无旁骛。
原以为只是路过的神垂以援手,不过顷刻;却没想到,日升日落三个轮回,这无数灵光依然不走,直到宁杳最后收尾,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站起身,把宁棠元身单手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刚一前伸,便有两三颗光点落在她掌心,毛茸茸的,像终于到了归处,眷恋蹭一蹭,旋即融入她肌肤,亲切的认她为主。
这再不出去道个谢,就太没礼貌了。
宁杳下去,回到主殿,将宁棠二人安置好,问了下崔宝瑰的行踪,得到茫然否定的答复后,便和解中意与楚潇打了声招呼,说去去就回。
她顺着无数碎光灵力向外走,一直走到九天玄河。
看清对岸的身影,宁杳端庄的面色一松,扬起一个笑:“是你啊。”
认识也认识了,忙也互相帮过,她改了称呼:“惊濯,你别动,我过去。”
不等风惊濯开口,宁杳手一挥,九天玄河慢慢向两侧避让,中央浮现一道淡淡气流,她踏着大步过来。
熟悉又温暖的气息越来越近,风惊濯向前迎,手微微抬起前伸。
立刻地,他手指一缩,黯然垂下手臂,装作拽一拽铁球。
宁杳看见他就保护欲爆棚,自然地帮他拿:“这什么啊?你是办事路过吗?”她笑了下,“路过还帮我这么大的忙,你人可真好啊。”
风惊濯怕她碰这铁球,伸手阻止:“仔细手。”
谁知动作太快,指尖不小心擦过她手背,软玉样一片柔然。
风惊濯手一抖:“对不起……”
宁杳都没注意发生了什么:“怎么说上对不起了?这个不能动吗?唐突了。我看你拽的吃力,以为你拿不动,想帮你来着。”
风惊濯柔声道:“没有。我刚刚抓握过,怕烫到你。”
宁杳看看他,又看看他心口的烹魂锥:“连你抓过的东西都会烫,你一定很难受吧?”
风惊濯低声道:“你是第一个这么问我的人。”
万年前,万年后,都是她。
不敢再深思折磨自己,风惊濯很快抬头:“你家里好些了么?你姐姐和弟弟都好不好?”
宁杳点头:“算稳定。”
又说:“你援手的事情,等他们醒了我一定告诉他们,让他们请你吃饭。”
风惊濯微笑:“不用,我……”
宁杳说:“惊濯,你对我的帮助,我都记下了,日后一定报答。现在我要去追查一个人的下落,我长姐变成这样与他有关,我要弄清楚,尽早把他们救回来。”
她心中悬着煎熬,实在聊不下去,抱歉笑笑:“谢谢你了,等此间事了,咱们落襄山见。”
说完匆匆挥挥手,转身欲走。
风惊濯在她背后唤道:“杳杳——”
宁杳有些意外地回头。
风惊濯咬了下唇,改口:“气运之神,你要找的人在这。”
他向上拎一拎铁索,宁杳目光顺着落在尽头严丝合缝的铁球上。
“这是……”
“万东泽和宇文菜,我将他二人捆来见你。”
宁杳第一反应,他不再自杀,是要找万东泽和宇文菜报毁目之仇,以及希望破灭之仇。
再一思索,觉得不对:“你为什么把他们两个带给我?”
风惊濯动了动唇。
宁杳确定了:“你知道我要找万东泽。”
风惊濯低声:“眼下你长姐的困顿,乃万东泽造成,唯他可解。”
宁杳问:“你怎么知道。”
这语
气,和方才就不一样了。
不能说多防备,但总归是起了疑:万东泽,这条线索是去过极北之地,问过知情人,阴差阳错下得来;加之想起些从前的记忆,两两佐证,才锁定了万东泽这个人。
“冥神说,你得知我家出事的消息后,也很着急,只是被拦在九天玄河外边,才没有过去。等我们出来时,你已经不见了,你——”
感觉不可能,但也没有其他解释:“直接去找万东泽两人了吗?”
风惊濯轻声道:“是。”
“为什么?”
风惊濯眼帘微垂,神色黯然:“我知道万东泽有三只手,这是他独一无二的邪功。而他针对你,万年前,万年后,皆是如此。你长姐的情况,定与他逃不了关系。”
原本在听前半句时,宁杳神色软下来,反思自己:真是关心则乱,方才说话言辞是不有点锋利?他那么脆弱,估计受不住吧。
直到听完,她重新凝了目色:“万年前……”
“万年前,我们相识?”
风惊濯眉目间一层模糊的柔软。
宁杳端详风惊濯神色,眉心微皱:“风惊濯,你为什么,对我总是一副惭愧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