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襄山。
风惊濯未用灵力,徒步上山。曾经遍布焦土的青山,如今早已重现往日风貌。
景还是旧景,故人都已不在了。
他先去了祠堂。
祠堂大门紧闭,祭坛却设于门外,坛内积一层厚厚的香灰,显然被时时祭奠。
风惊濯跪于祭坛下,手执三炷燃起的香,高举于顶,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将高香小心插。进祭坛香灰中,他又取来三炷点燃,重新跪下,又是三个响头。
这样重复了四次,等他第五次取香的时候,手指颤了好久。
有些痛悔,无法消磨,只会因岁月刮骨,积深愈厚。
一个罪孽深重的人,连恸哭一场,也不配。
风惊濯再次跪下,久久没起身。
这祠堂,并不是当年那一个。大婚那晚,灵力震动引起山火,火势浩大,整座山上所有痕迹都荡然无存。什么都没有了。
后来……等后来,折返山上寻找时,莫说任何一块残骸,连祠堂屋舍都无影无踪。
只有风吹青草,冷眼旁观他的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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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惊濯祭完故人,起身向后山方向走。
路上,经过那些屋舍,他一一看去,放任自己穿梭在凌迟的网中——即便,那些屋舍都是他亲手还原,每一根茅草的走势都分毫不差,但那也不是曾经承载过欢声笑语的那一间了。
他来到慕鱼谭。
落襄山上的风始终如一,就像那一晚,他学他们的样子,剥开一粒瓜子,放进口中,慢慢咀嚼,然后齿颊留香。一抬头,就看见了月亮。
此刻,没有月亮,远山的夕阳正在晚霞中落幕。
风惊濯慢慢沉入潭水中。
全身没尽的一刻,身躯舒展化为漆黑苍龙,周身迅速浮起无数沸水般的气泡,他越沉越低,渐渐沉入潭水看不见的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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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年前,风惊濯刚刚飞升时,整个神界都眼前一亮、为之惊叹。
无他,万里挑一的容貌,无与争锋的能力,足够让整个神界都与有荣焉。那个声势浩大花团锦簇的封神仪式,众神列无虚席。从此,年轻的山神成了佳话。
无极炎尊更是欣赏的不得了,为他赐居凌峦殿,在九天玄河下游的擎云峰上。
风头无两,封神礼摆满了正殿。
喧嚣过后的那一夜,风惊濯独立擎云峰山顶,心头却是一片茫茫的空。
授封山神,无极炎尊曾问他喜不喜欢,他心里确实喜欢,也不知是喜欢这个职位,还是喜欢山。
在其位忠其职,作为山神,风惊濯走遍了天地人间所有山川。冠绝八荒的名山,无主荒废的高坡,都一一探过。
只有落襄山令他驻足。
它刚刚经历一场山火,林木烧尽,留下裸。露的、大片灰白色的山岩;偶有老树未被焚绝,歪扭着光秃秃的躯干,是这山死不瞑目的冤魂。
风惊濯立刻就心疼了。探了这么多山,比它更严重的山火不是没见过,他偏偏心疼它。
像无家可归的小孩,破衣烂衫,露着烧伤的肌肤,无人问津,独自舔舐伤口。
他亲手修复了落襄山,用簪雪湖水,一点一点抚平山上的每一寸伤疤。
然后搬离擎云峰凌峦殿,在此长居。
成神的第二年,神界又飞升上来一位年轻人,被封为玉神。
玉神亦是容颜俊美,能力卓绝,且是以凡人之躯修仙登顶,破劫飞升。因在神漫长生命中,一两年几乎算得上指缝里漏下来的时光,故而他二人算是同期飞升,一时间被奉为珠玉双贤。
他的封神仪式,风惊濯备了厚礼。
原本他选了件攻击力极强的灵弓,斟酌许久,最终换成了护身宝器。
他出手舍得,送的东西在所有贺礼中算得上数一数二,玉神也喜欢,日日佩戴于身。
那日玉神的封神仪式,他本该是万众瞩目的主角,却独独跑来与他搭话:“山神相赠的护身法器,太过贵重,小神特来谢过。”
风惊濯说喜欢就好。
玉神还是赖着不走,他眉眼生的浓,是很聪明、聪明到有一点精明的长相:“山神怎么会送这样品级的护身法器呢?”
他自来熟地开玩笑:“难道是怕小神遭遇什么危险?”
风惊濯道:“你这个神职……”
这个神职他喜欢,他喜欢那个“玉”字,连这个人一并爱屋及乌。
他说:“对玉神投了眼缘,说句惭愧的话,像是我弟弟。”
玉神笑的开心,自然地站近了些:“我心里早就敬山神为兄长了。”
他打扮的干净简单,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除腰间坠一颗菩提子,再无任何装饰,更添清风纯净的意味。
见风惊濯多看了两眼,玉神觑着他神色,猜测:“兄长喜欢菩提?”
风惊濯眨眨眼,耳根先红了。
那就是了,玉神低头看看自己的菩提子,手指捻了捻,犹豫:“这一颗对小弟而言,有极特殊意义,不然就送给兄长了。改日,小弟定挑最好的菩提奉于兄长,盼您莫要介意。”
风惊濯微笑:“怎会呢,不必麻烦,本就不该让你割爱。”
他们相谈氛围很好,但没谈出什么内容来,因为玉神问了许多问题,风惊濯都答不上。
他很惊讶:“竟都记不得了吗?哪怕是无关飞升的,也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吗?真是闻所未闻……看来,兄长飞升,必定经历了太多常人不可承受之苦。”
风惊濯说不上自己有没有受苦,每当念及记忆,他总是做不到众神那般坦然,心里始终空着,蔓延大片大片的荒芜。
他问道:“你呢,可还记得?”
玉神说:“记得啊,我不是渡天劫而飞升的。我修无情道,手刃爱妻证道,无情道大成,所以未受天雷便成了神。”
他呆立原地,莫名寒意,从足底漫上脊梁。
……
风惊濯被人从潭水中拉出来。
他的身躯勉强化形,龙尾未收,龙角也在外露着,苍白如浮尸的脸颊眼角,挂着几片透明晕彩的鳞片。
满头银发沥沥滴着水,有几缕贴在面颊,分不清发色与脸色哪个更苍白。
无极炎尊满目痛惜,将风惊濯放在岸边青石前,手伸进潭水一试,果然触到了一片如沸的水温。
他重重叹气:“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
风惊濯低声:“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死了,都没人发现。”
风惊濯睫毛微颤,半晌,摇摇头。
他说:“我不会让自己死,我还有事做。”
无极炎尊没跟他争辩,因为也争不出对错,争到最后,他说不准会背叛自己的立场:这世上有一种人,他活着,你都恨不得他干脆死了,来个解脱。
目光落在风惊濯心口的烹魂锥上,他又问一遍:“你要疯到什么时候?”
风惊濯道:“我早就清醒了。”
无极炎尊气笑了,原来疯也是有区别的:“你脑子醒了,可心没醒!天底下最残忍的刽子手,也没你这么多作践人的手段。更何况是作践自己。”
“这一万年,就因为你,我头发都愁掉了多少根!跟我回神界想办法,必须把烹魂锥拔。出来。”
风惊濯叹气。
无极炎尊是自心底尊敬的人,他却一次次令对方失望:“抱歉,烹魂锥我不能拔。”
无极炎尊道:“不拔你必死无疑。”
风惊濯道:“我本就该以死谢罪。”
他没法直视无极炎尊关切的目光,侧过脸:“现在还不是时候。”
无极炎尊沉默 ,道:“你也知道,自从你要开启逆回法阵,冥神就日日跟我发牢骚,每日通的书信比所有神加起来还要多,他看见你将烹魂追钉在心口,立刻就告诉我了。这份心意,你要领。”
风惊濯低垂着眸。
“且不论以后如何,我只知道现在干预还来得及,沸水烹身之痛,你用普通的潭水,就是扬汤止沸。至少,神界的天泉,功效能好些。”
风惊濯望着慕鱼潭。
夕阳早沉于山下,月色悄上苍穹,在水面上碎成粼粼细波。
他忽然笑了,笑过之后,又渐渐转凉:“这潭水与我,就是最好的药。”
他说:“我不会拔烹魂锥。”
无极炎尊正要开口,听他安静道:
“只有烹魂锥这样品级的法器,能助我维护轮回秩序,我不想伤害别人,不会抹杀任何人的因果。我只是想回到那一晚……那一晚而已。”
现在再提这事,舌尖下还是泛起血腥味:“回到那一晚,让本不该死的人活过来。我的家人……和我的妻子。”
无极炎尊道:“你又何必自苦到这个程度,飞升成神,自有成神的道理。也许英雄不问出处这句话,你听着刺耳,但它的意思没错,众神如何飞升本就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们能不能为苍生大地造福。”
“玉神同你别无二致,他现在仍然意气风发,不减当年。”
风惊濯道:“他是他,我是我。”
无极炎尊道:“你们有什么区别?”
风惊濯道:“我不指摘他的行为,也不会比对他,来安自己的良心。”
他几乎是杳杳亲手教出来的,心中自有一杆秤。秤上一边放过往,一边放良心,斤两他都有数。怎么可能比照着别人去活?
无极炎尊沉默良久,叹气:“这一万年,你把自己糟践透了,就算是神躯,也有支撑不住那一天。开启法阵,你连一个帮手都没有,若还未等那些人复活,你自己先倒下了,怎么办?”
他问:“夙愿未成,又白白搭上性命,值得吗?”
风惊濯看了无极炎尊一眼。
无极炎尊就知道,他这句“值得吗”是问错了。
风惊濯说:“我还留着这条命,就是为了做这件事。”
想过死吗?
早就活不下去了。
人人都道他疯了,他也分不清,他是疯了,还是死了一次。
活过来的时候,只想清楚一件事情。
万劫不复的罪孽,没还清,那么去死都是罪加一等。
他仰头,天边正是乌云蔽月:“对于我,不是去做,是必须做到。”
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就谈到头了。
无极炎尊终于点头:“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转身向外。
风惊濯叫住他:“无极炎尊,新飞升的气运之神,不必在逝川渡拘着,我不会给冥神添麻烦,更不会伤害他。气运之神年轻,别委屈了。”
无极炎尊道:“先管好你自己吧。”
说到这,他想起一事,回头道:“巫山生魔的事,你若没精力去收拾,我另吩咐别人去管。”
“我管,”风惊濯道,“我只是回落襄山祭扫,这就动身前去巫山。”
“你能管到什么时候?”
风惊濯道:“只要我活着一天,山神之责,我定会尽。”
无极炎尊看他两眼,什么都没说,身形一闪消失了。
就算知道他身体状况很差,他也不能偏心准他休息。确实,焚神炭海没洗刷掉他的神印,肩上的职责就还得担——当然,他若真的愿意休息,证明他还知道为自己考虑,那还好了呢。
风惊濯静了静气息,双手结印,勉强收回龙角和龙尾,扶着青石慢慢站起。
衣衫还湿漉漉的,他也没在意,扶着树干慢慢回到山顶,将几处屋舍挨个细细清扫一遍。
山主的房间角落,新添了不少大箱笼,摆满了半个会客正厅,全部摞起来,一列列足有一人高。
风惊濯看着看着,上前抚了抚箱笼棱角。
月光在他面颊上留下细细一道浅痕,他目光比月色温柔。
“杳杳,”他对着空气,失神地缓声念,“太师父……玉竹……潇哥……屠师姐……”
最终,又念回他心头之血:“杳杳,杳杳,”他痴痴轻道,“杳杳,别原谅我。”
“这条命,我留着。你来杀。”
***
神界,司真古木。
宁玉竹是被一阵七嘴八舌的聊天声吵醒的。
他眼睛都没睁开,怨气已经漫出:“我说你们有没有素质,还让不让人睡美容觉了?”
说完,聊天声是没了一下子,但很快就又开始了。
宁玉竹杀人般的睁眼睛瞪过去,只见解中意、楚潇、屠漫行还有一个陌生的圆脸姑娘,围着一株菩提神神叨叨研究:
解中意横看竖看:“不应该啊,宁玉竹都醒了,不至于棠棠还不醒啊……棠棠灵力,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啊……”
他指指屠漫行:“比你都高吧?”
屠漫行:“没我高。”
解中意转指楚潇:“那肯定比你高。”
楚潇摊手:“那不也没我醒得早?”
解中意皱眉:“所以这很奇怪……”
五福来也说不上,看着菩提嘟囔:“是有点奇怪啊,睡饱了,那就该醒啊。”
宁玉竹插嘴道:“什么情况?”
他环顾四周,沉睡了许久的大脑涌入大段大段的记忆:“这……这是神界吗?”
五福来道:“是的。”
宁玉竹又看一圈,猴子一样地窜起来:“那杳杳呢?上神,我姐呢?”
五福来无奈地瞪一圈人,一脸“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我说等大家都醒了一起说,你们就非着急,非不等,我这都说第四遍啦:宁公子,你姐被封为气运之神,去逝川渡办事去啦!”
宁玉竹问:“逝川渡是什么地方?危险吗?怎么一上来就干活啊?”
五福来挥挥手:“共性的问题。来,你们回答吧,我着实是有点累了。”
解中意很省事,轻松敷衍宁玉竹:“边呆着去,晚点再告诉你。”
打发了宁玉竹,他转回头问:“掌事神,我们棠棠这种情况严不严重啊,不会对她有什么伤害吧?”
“按理说不会,以原身安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过,你们说宁棠姑娘灵力高,却比你们醒的都晚……”
五福来思忖:“我持保留意见。毕竟宁棠姑娘当时没和你们在一起,或许她遇到了什么事,灵力有所削减,或者……有什么其他情况,我说不好。先观察,不用太担心——这是神界,没有不能解决的事。”
她这么说,大家就都放心了。
送走五福来,宁玉竹憋不住问:“棠姐不是带姐夫去治病了吗?会不会是她为了救他,把灵力都给姐夫,化不回来了?”
楚潇道:“能让棠棠把灵力‘都给’的,只能是杳杳。男人……最多给一半,不能再多了。”
屠漫行则道:“棠棠才不会这么傻。”
宁玉竹想了想:“也是。”
一时半会分析不出什么,解中意总结:“再等等吧,等杳杳回来一起讨论。说不定还不等杳杳回来,棠棠就醒了呢。”
这也是所有人的心声,一时间,四个人围着宁棠原身大眼瞪小眼,有点不知道该干嘛。
宁玉竹问:“所以我刚才的问题谁能解答一下?”
解中意看屠漫行,屠漫行目光转向楚潇,楚潇嘴角抽抽,将五福来的话平铺直叙陈述一遍。
宁玉竹本仰靠在椅子上,听完后若有所思眨眨眼睛,忽然一下子坐直:“掌事神——那她岂不是什么神都认识?你们没问问她濯哥怎么样?是什么神?过得好不好?”
解中意道:“这初来乍到,就拉着人家打听个没完没了,像话吗。”
宁玉竹道:“又不是打听别人,都是自己家人,问了杳杳和棠姐,再问问濯哥怎么了?”
屠漫行抄着双手,在底下踢了宁玉竹一脚,并发来灵魂三问:“他真身是菩提吗?他还记得大家吗?怎么证明我们是一家人?”
宁玉竹哑口无言。
楚潇也说:“强行唤起记忆伤脑子的,你心里把他当自己人就得了,别去打扰人家。 ”
这下宁玉竹嚷嚷起来:“我说要让他想起来了吗?我说要去跟他相认了吗?我不就想问问他过得好不好,这也不行?!”
“行行行,”解中意挥挥手,“问就问吧,其实我也想知道,心里好有个底,掌事神应该还没走远,你去吧。楚潇,你和他一起去。”
*
这么一会功夫追出来,却不见掌事神的身影了。
司真古木太大了,有落襄山山腰那么高,脚程再快,下去后四顾皆是路,谁又知道掌事神朝哪个方向走。
楚潇四下张望,道:“算了,下次有机会再问。”
宁玉竹有点不死心:“掌事神应该很忙,不可能总来照顾我们,谁知道她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哎,你看,那有个人,咱们去问问呗。”
楚潇拉往回他走:“你消停吧,神界这么大,随便来个人打听就能知道吗。”
宁玉竹反手挣脱:“哎呀!要是打听个无名小卒,那肯定不知道,濯哥是什么人?灵力高强,性格温柔,还长得那么好看。”
楚潇一琢磨,是有点道理。
打听一下又没什么,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再说。
他俩就朝那人过去了,走近一看,是个挺漂亮的姑娘,衣着简单干净,头发全部梳成一个发髻,如男子一般,但并不显硬朗,反而清爽剔透。
宁玉竹率先行礼:“上神好。”
姑娘道:“我不是上神,是神族族众。”
她打量下他们:“看你们的样子,应该也是哪一族的族人吧。”
两人点头。
“你们是什么族?”
“菩提神族。”
姑娘点点头:“哦,我是住落阴川的。”
落阴川啊,大族。
宁玉竹醒的晚,他不知道,但楚潇和五福来相谈甚欢,聊到了这:神界中,有一特殊神族,是远古创世神之一留下的唯一一脉。远古众神,陨落凋零,唯有月姬一脉保留下远古神血,延续至今。
这支神族就住在落阴川,是极尊贵的神族,帝神无极炎尊也要礼敬三分。
楚潇的人情世故好歹比宁玉竹强点:“原来姑娘是落阴川的神族,失敬了。”
姑娘嗯了一声:“你们叫住我,有什么事啊?”
宁玉竹按捺不住:“可不可以向你打听一个人?”
姑娘示意他说。
“我想问一个上神的近况,他叫……”
姑娘抬手前伸,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作为神族,直接称呼上神的名字是极不礼貌的行为,即便是听,也很不妥当。再说,做了神之后,大家都只称呼神职,就算你告诉我他的名字,我也未必知道是谁。”
“哦……”
宁玉竹便尽可能的描述:“我想问的这个上神样貌生得很好,不是那种一般的好,是很惊艳、看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好看。他性子很温柔,对人和善,很有耐心,人也聪明,什么都会,反正就是哪哪都好。嗯……在神界,应该挺招人喜欢的,肯定很多人都认识。”
姑娘为难:“这范围也太笼统了吧?”
楚潇扒拉开宁玉竹,道:“他是一万年前飞升的。”他查了自己的木系脉息轮,是一万年没错。
“一万年前啊,”这姑娘恍然大悟,“那我知道。”
她很笃定:“那就是玉神了。”
两人异口同声:“玉神?”
姑娘道:“对,你们看,相貌生的极好,几乎无人能比,人又风度翩翩,亲和温善。玉神的圣名,在神界,确实是数一数二,许多人都很尊崇喜欢他。对了,他就是一万年前飞升的。跟你们说的,都对得上。”
这么容易就对上了啊。
楚潇和宁玉竹互相看看,总觉得听着不太真实。
对上归对上,就是哪里说不上的怪。楚潇正想再多问一句,就听那姑娘说:
“话说到这,我也想向你们打听一句,你们认识飞升之前的玉神,那肯定知道他是怎么飞升的咯?有传言说他杀妻证道,随后飞升,这是真的吗?”
她笑了笑:“我不是嚼舌根啦,是因为玉神要与我们落阴川结姻亲了,娶的还是大神女的亲生女儿,上面的事情,底下人不知道,好奇才问一问。他真的杀了妻子么?”
楚潇和宁玉竹一同沉默。
很快,楚潇道:“这我们不清楚。”
宁玉竹也接话:“对,我们就是认识,但不熟。”
他哈哈干笑两声,还补了一句:“我们……头儿,和他有点交情,嗯,也不多,知道他挺好就行了。毕竟我们是不起眼的小种族,玉神肯定早就忘了,不值一提。”
姑娘很失望:“好吧,还以为能听到点秘密呢,那算了。”
他们三人道了别,姑娘走后,楚潇和宁玉竹站在原地,互相干瞪眼好久。
宁玉竹问:“你看我干啥?”
楚潇:“咋你不能看?”
他讥讽:“你刚才说‘头儿’可真是土死了。”
宁玉竹冷笑一声:“土怎么了?我就是土里长的,你不是土里的?你看不起土,你忘本,你没根。”
两人才互呛一回合,就没词了。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楚潇叹了口气,没说话。宁玉竹也叹了口气。
叹完,他说:“原来濯哥被封为玉神了啊,挺好的,真挺好的,我觉得很适合他。”
楚潇点头。
是挺适合的,陌上人如玉,说的就是惊濯了。玉神,啧啧,一听就丰神俊朗,姿容无双,亲切随和……的一个好神。
宁玉竹声音转低:“就是……他真的把我们忘干净了,现在,竟然都要和另一个女人成亲了。”
楚潇问:“你这是什么语气?没点男子气概。”
宁玉竹还真回答:“惆怅,哀怨,欣慰,释怀。”
楚潇:“差不多点得了,恶心。”
他们俩一起往回走,走着走着,宁玉竹又来了句:“我真的释怀,真的。你不释怀吗?”
楚潇说:“我释怀啊。”
宁玉竹道:“其实问了就是图一个安心嘛,就算不问我也知道,濯哥肯定会过得很好的。现在,他也要娶妻了,以后就会有真正属于他的家人了,有另一拨人替咱们挂念他。”
他瞅瞅楚潇,语气像是嫌弃又像是庆幸:“咱们一家子呢,就还是老样子。”
多好啊,日子嘛,总是向好的。
他们照旧吵吵闹闹得过,至于濯哥,他幸福美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