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吾自堕无间,不足提也。……

崔宝瑰好奇的心脏似猫爪子挠,透过窗户缝隙,先悄悄瞄了眼:

哇,是个漂亮的姐妹呢!

他不住赞叹:“气运之神生的很好看哎,感觉人也挺和气,一看就心眼贼好的那种姑娘。”

她能来这,肯定是自己没日没夜的哭诉起了作用,无极炎尊对他大起怜爱之心,终于派个好人来拯救他。

所以,她不仅知道自己的困苦,对于山神,或多或少也得听说些了。

那正好,山神也在,让气运之神帮忙劝劝,开解开解他呢?

崔宝瑰一回头,船舱内却已无人了。

他来的悄无声息,走的也安安静静。

桌上,唯有张纸条,用一月牙形玉器压着,被夜风吹得轻轻翻卷。

——敬托兄代吾祝贺。然新神添喜,吾自堕无间,形容鄙陋,不足提也。濯笔。

崔宝瑰拾起桌上玉器,见那玉器一尺余长,形似弦月,散着莹润温光。他眼睛和嘴型一起慢慢变圆:“我靠……出手还是这么大方,乾坤轮都给。这是又不打算参加新神的封神仪式了呗。”

他来回看着乾坤轮,喋喋自语:“每次给后辈添礼,都是这种品级的护身宝器,这一天天的,就知道提醒别人自保。我怎么就……怎么就没赶他后面飞升呢……”

碎碎念这会功夫,外边的声音已经近至二层露台:“冥神——你是不是高兴傻啦?”

可不,真是乐傻了,还在这磨蹭呢,崔宝瑰麻溜地揣上东西出去了。

*

宁杳挺重视跟冥神见的这第一面的。

老解说过,人到了一个新地方,排进前三名先认识的人,那都有特别的缘分,应该珍惜。

五福来排第一,无极炎尊排第二,这个冥神,卡点排进了第三。

她满

怀期待地,看见灯火明亮的船舱内跑出来一人:身形挺拔,一身湖绿色的亮眼衣衫,领口敞的有些大,皮肤挺白,肌理也流畅。

头发是束了,但束的慵懒,松松垮垮的,也挺好看。就这眼睛……他怎么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呢?

真是可惜了,不然模样挺周正呢。

老解从小就教导她,要做一个善良的人:别人生的丑,已经很难过了,绝不能以言语揭人伤疤,所以宁杳什么都没说。

是五福来先破防的:“崔宝瑰,我发现你呀,你可真是美死了。我越来越不懂你了。”

语气过于阴阳,宁杳在底下暗戳戳拍拍她,很是认真:“福来,别伤害他。”

崔宝瑰莫名其妙,她们俩一唱一搭,其实对他的伤害值更大:“难道我很丑吗?气运之神,你评评理,你说我丑吗?”

宁杳道:“不丑。”

崔宝瑰一笑。

天呐,他一笑起来更没眼看了,五福来受不了:“杳杳,你真是太善良了……那啥,你俩聊吧,我上面还有一堆事没处理呢,我要先走了。”

宁杳点头:“好啊,回见。”

五福来又对崔宝瑰交代:“气运之神在这帮你,你别怠慢了,要不我就跟无极炎尊打小报告。”

崔宝瑰:“知道了告状精。”

他追问:“不留下来吃个饭啊?”

五福来:“吃不下。”

崔宝瑰:“怎会如此?”

五福来:“厌食。”

怎么还厌食了呢?崔宝瑰追着她背影喊:“那你得去上医神那看看啊,多少吃点!别饿瘦了!”

五福来溜得迅速,这一下人就看不到了,他转过脸,对宁杳露出真诚一笑:“气运之神,您里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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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轮巨舟,从外观看无比宏大,内里更是有乾坤浩瀚之感。

崔崔宝瑰一边带宁杳四处看看,一边介绍:“逝川渡呢,主要就是掌管六道轮回,这事,听起来挺复杂,实际上不容易。”

宁杳:“……”

“简单来说,就是要讲究均衡。六道轮回的均衡。落到每一个生灵身上,也要均衡。就比如,一个人这一世受苦受难,吃不饱穿不暖,为生机奔波发愁,那他下一世就须安排个好去处,不说锦衣玉食,也要吃穿无忧。”

“不过,这是最简单的一种情况,还要根据他每世轮回情况、积累的福报、做过的恶等等因素,斟酌判断怎么安排。反正,挺复杂,秩序绝不能乱。一乱,就救不回来了。”

崔宝瑰笑道:“这些我不说你也知道,你掌管气运嘛,也是需要均衡的。都一个理,是吧,气运之神。”

一个眼睛都没生均衡的人,把均衡之道如此看重,真的很难得。宁杳特尊重他:“你说的对,冥神。”

崔宝瑰大手一挥:“来,坐!有你坐镇呐,我这心里踏实多了。真的很谢谢你啊,气运之神。”

宁杳道:“你客气了,冥神。”

崔宝瑰在她对面坐下,指指桌上的东西:“喜欢吃什么,自己拿啊,气运之神。”

宁杳没拿吃的,她实在忍不住:“以后相处时间还多,我们别这样互相敬称了,我叫宁杳。”

崔宝瑰“啪”地一拍桌子:“要不说咱俩是一路人呢,我也不愿意守这规矩,成了神之后,连自己名字都没了,只能叫神职。”

他伸出手:“崔宝瑰。”

宁杳跟他浅浅握了握:“原来还有这么个规矩,那是我唐突了。”

“也不算吧,不成文的规矩。成神之后,名字渐渐就废了,没人叫,过个万八年,连自己都忘了叫什么。现在能记得自己名字的,也不多了,更别说别人的名字。”

他直起腰,特兴奋:“我跟你说,我就喜欢和能叫名字的人玩,你是继福来之后,我的第二个朋友!”

宁杳说:“那朋友,我能问个问题吗?”

“随便问我的朋友。”

“刚才从你船舱里出去的人是谁?灵力好强。”

崔宝瑰挑眉:“你看见他了?”

宁杳沉吟。

也不算看见吧,当时,她站得远,他走得快,只见一道残影背对着她的方向,瞬间便没了痕迹。

她衡量了下:三炷香之内,她可以和他跑一样快,三炷香开外,就说不准了。

“我看见的应当只是他的影子,和他所到之处残留的灵力。但是,凭借我治愈术的经验,这个人身上拖着很严重的内伤,而且,绝对是积年陈伤。”

宁杳诊断完毕,话落回重点上:“但就这样,他展现出来的灵力还那么高,要是治好了,六界之内,绝对没有对手。”

崔宝瑰问:“人活着,难道就为追求灵力高?”

宁杳道:“不然呢,追求灵力低?”

也是。

崔宝瑰想了想:“对绝大部分人,肯定是这样,但这个人,他可不一样。”

他掰着手指头数:“堕焚神炭海,落无间狱,走阿鼻道,渡幽冥水,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消磨灵力的?皮骨都脱了几层了。”

“哦对,现在还多个烹魂锥,那玩意,是远古法器。”

他说的这些,宁杳通通不晓得,她只知道焚神炭海:“所以刚才那个人……他就是山神?”

“对,山神,风惊濯。”

宁杳低低念:“风惊濯……”

第一次听的名字,竟然念起来格外亲切。

不过她有点奇怪:“你怎么知道他名字?你不就两个朋友吗?还包括我。”

崔宝瑰道:“他刚成神那会,我问的呗。那时候……挺好,他人很温和,很通透,又没什么架子,直呼他大名也不生气,还崔兄崔兄的叫我……”

“后来——因为我多居在逝川渡,不怎么去上面,就听说他疯了。挺可惜的。哦,对了。”

崔宝瑰从怀中拿出乾坤轮,放在桌上,向宁杳方向一推:“这个是他送给你的封神礼。”

说完还打个补丁:“我也会送,但我要等你封神仪式时候再送,显得正式。”

宁杳很意外:“封神还能收礼?”

“当然啦,”崔宝瑰解释道:“等你封神仪式那一天,众神都会向你贺礼,因为山神肯定不去,也去不成,就托我把礼带给你。”

虽然风惊濯交代不让他提这是他送的,但是,他还有自己的礼要送呢,怎么能占了他的?把人家的东西当成自己的卖人情,那多小人啊。

反正,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对方是像之前那几个新神一样束之高阁,或嫌恶丢弃,那是对方的事。

宁杳没表现出一点嫌弃,如获至宝地捧起来:“哇……这是好强的宝器啊!”

“是啊,我都酸呢。”

宁杳翻来覆去地看,开心地将乾坤轮别在自己腰间。弯轮如月,十分衬她。

她爱不释手,十分喜欢:“一下子收了这么大的礼,以后还要阻止人家做事,怪不好意思的。”

崔宝瑰道:“其实我看着,这秩序也未必会乱。”

怎么说?宁杳看着他。

他说:“他用了烹魂锥,这东西……”

说一半,他低头揉了揉脸,这东西怎么样,到底也没说下去。

宁杳摸摸乾坤轮:“宝瑰兄,我想去见见他,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我开解,但我想试试。而且,我还收了人家的礼,总要去道声谢。你知道他住在哪吗?”

崔宝瑰看着她。

宁杳莫名:“干嘛?”

崔宝瑰道:“杳杳,你是我见的第一个,收了山神的东西,还要对他说谢谢的人。”

这怎么了?宁杳说:“这天经地义。”

“嗯……是,”崔宝瑰说,“他一直住落襄山,晚点时候,我带你去。”

落襄山?

宁杳腾地站起来,眨眨眼睛,又缓缓坐下了:也是啊,她与族人化尘一万年,落襄山早就是一座空山了。人家又是山神,掌管世间所有的山,那自然看上哪座山,就在哪座山居住了。

宁杳说:“山神也真不挑,风格还挺朴素的。落襄山我熟,我自己去。”

斟酌许久,她还是用相对照顾的口吻提出自己的建议:“你刚才揉脸,把你眼睛上描的那道黑线揉开了,等下你可以补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提个建议,我觉得两只眼睛都画,会比较好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