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恭喜宁杳神女飞升上神!……

宁杳这一觉睡得很饱。

什么样才算饱呢?大约就是熬了通宵后,睡他个昏天黑地,等神清气爽自然醒来后,已是近黄昏的时候——但那已是第二天的黄昏了。

这一觉,就是这种情况,睁开眼睛,只觉得身体从来没这么舒服过。

睡得饱就不想赖床,宁杳睁眼就利索地起身,抬头一看,愣住了:

这不是她的狗窝。

这座金殿,富丽堂皇到到处都冒着金光,灵气氤氲,几乎能从墙壁和立柱里透出,所有陈设都散发着古典的贵气。那不是有钱两个字能形容的,那是一种质感。

宁杳看了会:“……太师父?大师姐?”

没人应,她又试探:“宁玉竹?老楚?”

宁杳干脆地站起来,大步向外走,还没走到门口,目光被房间中央桌子上摆的整整齐齐的一排菩提吸引去。

她走过去:“不是这大白天的,你们现原形干嘛?无不无聊?”

又说:“别闹了,赶紧变回来,我还有正事说呢。”

还是没人理,宁杳正打算揪他们两片叶子,忽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数不对,不是四株菩提,是五株啊。

她眼睛都圆了,兴奋地抱起其中一个:“长姐!”

“宁杳神女。”

宁杳回头。

一个白白胖胖的姑娘站在门口,圆手圆脚圆身材,脸上带着和善的喜气:“恭喜宁杳神女飞升上神,我乃掌事之神五福来,特来邀您前去觐见无极炎尊。”

一瞬间,因为久睡而空白的记忆大片大片涌入,涌入的过程十分粗暴,甚至有些顺序错位,但有一点很确定,她知道自己已经成神。

不是记起,是知道。似乎身体中有一道潜意识:只要她醒来,她就是神。

看宁杳有些失神,好像在思考什么,五福来关切问:“宁杳神女遇到了什么难处?没关系,可以与我说,我作为掌事神,本身就负责新神的引导。”

宁杳道:“我该怎么说呢……我觉得我失忆了,但又没完全失。我这失忆……有针对性。”

五福来恍然大悟:“这情况我懂,你是不是记得自己的族人亲人,记得曾经发生的一切,但独独忘了与飞升相关的人和事?”

这么复杂的情况,她还斟酌用词怎么令人信服呢,没想到就被人准当当的说出来了。

宁杳好奇:“就是这样,我这是怎么了?”

五福来道:“放心,这是正常的。咱们飞升的神,十个里,少说有七个吧,会暂时忘记与飞升相关的一切。因为飞升实在太痛苦了,疼忘了,但总会记起来的。就是这时间长短嘛,不一定。”

她打比方:“你看我,我当时也忘了,过几百年才想起来——原来我渡天劫的时候,活生生承受了七十九道天雷!”

说到这,她捧心口唏嘘不已:“七十九道啊,怎么没把我痛死,天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宁杳深表赞赏:“七十九道也太多了,你好厉害!”

她心生向往:“也不知道我挨了多少道。”

五福来互吹:“你肯定比我更厉害!你这么年轻就飞升了,怕是承受的比我多多了。反正,咱不急,不就那点子记忆,还全是痛苦,不重要,以后不定什么时候就想起来了。想起来后你就发现,没啥大不了,都过去了。”

确实不急,管她怎么飞升的,肯定遭大罪了呗。

不是病就好,宁杳开心地点点头。

再看看身边的菩提们:“我的族人们都现出了真身,叫他们也不理,他们都没事吧?”

“都没事,成为神族,须以真身安养一段时日,

他们灵力不及你,故而化形比你晚些,不碍事。”

五福来耐心解释:“还有,你在飞升之前,下了一道山主令,现在应该算是神令了,要所有族人同您一道归尘,他们这才刚聚形不久,醒的慢些也正常。”

宁杳放下心来:“那我们走吧,别让无极炎尊久等了。”

五福来笑的喜气洋洋:“这边请。”

一出门,入目的是从未见过的风景。

宁杳向前走好几步,一直走到前方半人高的护栏向下看:“我们这是在一棵树上?这……这么大的宫殿,在树上?”

五福来笑眯眯地站她旁边:“是啊,宫殿大,树更大。这是神界的司真古木,远古天神创世伊始它就在了。每个新飞升的神,无极炎尊都会为其赐居住所,这是他为你挑选的,你感觉咋样?”

宁杳露出穷人般的笑容:“这个……白给我吗?”

五福来被逗的哈哈大笑:“就是给你的啊,以后司真古木是你的神殿,这整棵树,树上一切,都是你的。”

话说回来,这个地方,确实很香。她们现在所处之地,是古木上方树冠处一截分枝枝桠,宽几十尺,长看不到头,刚刚自己所在的殿宇,就坐落在这枝枝桠上。

往下看,还有无数高低错落的枝桠,上修亭台楼阁,间杂神木枝叶,露水成湖,灵气四溢。

这棵远古神木,高大的可与山比肩。

五福来道:“宁杳神女,你喜欢就好,无极炎尊斟酌很久,还担心你委屈呢,毕竟飞升前你是一山之主,拥有一座山呢,现在变成一棵树,落差有点大。好在,你性格超好,没说的。”

宁杳诚实道:“不是我性格好,你是不了解那山。”

“是吗?哎,不重要,那就是苦尽甘来嘛,”五福来笑道:“下去吧,正好带你认认新房子。

*

去往无极炎尊的神殿,两人聊了一路。

五福来喜欢聊天,话匣子一拉开就关不上:“近几千年飞升的神都很年轻,不仅年轻,灵力还高,真是令神压力很大。”

宁杳挺感兴趣:“飞升了几个神啊?”

“算你四个,从一万五千年前乐神那老头以后,都年轻。”

宁杳问:“那最强的神是谁?”

五福来自然而然:“那当然是……”

她忽然顿住。

表情有一点点僵,旋即恢复,笑眯眯地展现出她的情商:“当然得是你!你才刚过六千岁,在菩提族不过刚刚成年,灵力精纯,而且性格还好,私心跟你说,我觉得你完胜他们。”

宁杳感慨:“福来,你夸的会不会过了点?我敢不敢信啊?”

五福来:“包的。”

宁杳就笑。

不过,笑归笑,她心里明白,五福来最开始想说的人,不是她。

但这无所谓,哪还没点私隐啊,她也不打听:“你说去见无极炎尊,我应该准备点什么?”

聊这会,两人关系已经拉近不少,去掉了客气的敬称,五福来友善地传授经验:“杳杳你就别紧张,啥都不用准备,一会见无极炎尊,他就会给你安排神职,然后再随便聊一聊神职规划,你就算真正成为掌管一方的上神啦。”

她还挺八卦:“你有没有啥喜欢的神职?想当什么神啊?”

宁杳直言不讳:“我想当财神。”

“哦呦,财神位子确实空着呢。”

那可太好了!宁杳眼睛睁圆,特别亮:“等下我就这么跟无极炎尊说就行,是不?”

五福来眨巴眨巴眼睛,摆手:“也不是,我就跟你闲聊嘛,具体安排什么神职,还是要由无极炎尊来定——他应该已经定好了。这个嘛,还是他安排什么就是什么,最好别提出异议,这不显得懂事嘛。”

宁杳说:“你人还怪好的嘞,我学到了。”

五福来嘿嘿一笑:“也没有啦。”

又说:“等下见了无极炎尊,他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多聊会也无妨,不必太拘束。虽然他是众神之首,但没有架子,人很和蔼的。”

*

无极炎尊的神殿大而明亮,足底仙雾缭绕,前方有六根柱石,擎天而立,上面镌刻着古老的咒文。一只巨大的金色神鸟在高空,栖息于一片轻薄似无的云雾上。

它目光下撇,那眼神怎么说呢……挺睥睨的,比正儿八经的神派头都足。

本着友好至上的理念,宁杳对它扬眉笑了笑。

神鸟一双豆眼严肃,傲娇而淡定地转开目光。

五福来也看见,惊呆:“它居然第一眼就喜欢你哎,杳杳,这可难得了。”

宁杳回忆了下那个眼神:“那叫喜欢啊?”

五福来肯定:“当然是喜欢,它喜欢才一直趴在上面偷看。我跟你讲啊,这么久以来,我就见它第一眼喜欢过两个人,一个是你,另一个是……”

她顿住。

她咋又顿住了,宁杳还听呢:“另一个是谁呀?”

五福来表情很古怪,连连摆手:“没谁,没谁,快进去吧。”

宁杳很识趣的不问了,随她踏进大殿。

前方上首金椅上端坐一男子,身上衣装清贵威仪,容貌俊美周正——单从长相论,只能说看着比楚潇还年长些,但实际活了多久,那可就不一定了。

不过,宁杳发现,因为无极炎尊未冠冕,头发束着,露出的前额头发有些秃。

他伏案专注地看着什么,愁眉紧锁,不停地叹气。

五福来扬声道:“无极炎尊,宁杳神女到了。”

无极炎尊直起腰,将桌上东西往前一推,含笑道:“过来。”

宁杳大大方方行礼:“小神见过无极炎尊。”

无极炎尊抬手:“不用拘礼,坐下说。”

宁杳坐在他手指的下方椅子上,五福来也坐到她对面。

无极炎尊捋一捋头发,温声道:“宁杳,本座看过掌事神的记档,你灵力高强,是年轻上神中的翘楚,神界有你,是大地苍生之福。”

宁杳一笑:“无极炎尊,您过奖啦。”

无极炎尊也笑:“真不是过奖,神界也有近两千年没飞升过新神了,你的到来,我们大家都很欢迎。不过,有些惭愧,神界近日实在忙碌,封神仪式不能为你大肆操办了。”

这话听到,谁都会有点小小失落,但宁杳调整的也快:她都已经是上神了,夙愿成真,封神仪式什么的,也没那么重要。

所以她笑道:“没关系,不办也没什么。”

无极炎尊说:“你误会了,办还是要办的,你只飞升这么一回,别留遗憾。只是流程从简些,委屈你了。”

原来流程从简而已啊,这有什么的,宁杳从小从简过来的,什么都简,都从简习惯了:“您客气了,我真不觉得委屈。”

五福来在对面悄悄冲她竖大拇指:好哇,真会说话。

无极炎尊也笑,语气欣慰:“话说回来,召见你来是为了谈神职一事。你的真身是菩提,福泽深厚,清雅矜贵,所以本座打算为你拟定一个气运之神的职位,这大抵最适合你,你意下如何?”

宁杳很优雅地点头。

其实心里已经开心的要命:喜欢,她可太喜欢了,要不是身处此地,在家里她早就蹦起来了。

但现在不行,得矜持点,稳重点,给人留个好印象。

无极炎尊手掌一挥,半空中出现一个巴掌大小的圆盘,赤金色,外圈镂空,轻缓旋转;正面镌刻无数繁复纹路,中间有一处凹槽。

他向前推手,圆盘移到宁杳面前:“这是气运盘,是气运之神的神权,从今以后归你所有。”

宁杳双手捧下:“多谢无极炎尊。”

“气运一事讲究均衡,守中庸之道即可。平常无事,你只看守便好,若是遇到哪里出事,需要额外拨去气运,你可自行斟酌,有不懂的或是难处,可以与掌事神商量。”

“切记,不可偏颇气运,让一人太倒霉或是太过运气,这样气运会反噬到你身上,对你修行不利。”

宁杳全部记在心里:“我明白,您放心。”

无极炎尊沉吟:“对你本座倒是很放心,掌管气运,不是

很难的差事,我这还有另一件事希望你能帮助。”

宁杳喜欢帮助人:“您请讲。”

“现在整个神界正值艰难困顿之时,你不知道,堕神……”他抿唇,愁容渐露,“他试图开启逆回法阵,虽然我知道,以他的性子,必会尽力维护秩序,但毕竟此阵从未发动过,一旦开启,谁也说不准后果是什么。其中,冥界算是首当其冲,若逆回时间出什么乱子,首先破坏的就是轮回秩序。”

无极炎尊指指桌子上的折本:“现在冥神快被逼疯了,一日跟本座哭诉八遍,又怕护不住秩序,又怕打不过堕神,进退两难……”

这都是好听的,冥神原话是压力大到日日想跳九天玄河,实在不行,他和堕神一起堕了算了,他活不起了。

无极炎尊缓了缓,说:“宁杳,你愿不愿意去帮帮冥神?一方面,你灵力高强,有你在身边,冥神心里能有点底气;另一方面,分管气运,需要看前世今生,善恶因果再做分配,在逝川渡你也可习得不少经验。再之,你掌管气运,坐镇逝川渡,给那里也增些时运。”

宁杳说:“无极炎尊,我能先问个问题么?”

“你说。”

“堕神也是一种神职吗?他很坏么?如果他品性不佳,还要做坏事,为什么不直接……”

除去呢?

就是这个意思吧,她一个新来的,总不好上来就喊打喊杀的,反正他们肯定明白。

无极炎尊和五福来对视一眼,俱是无奈一笑。

五福来说:“堕神……并不是一种神职。他于万年前飞升,灵力强劲,天资之高令人乍舌,当时被封为了山神,掌管天地人间万千大山。在那时,是个震慑千古,叱咤风云的人物。”

“但好景不长,他就疯了。”

疯了?这是什么走向,宁杳正听得入神,还等着听一段虽然人品不咋地、但荡气回肠的枭雄之路,结果下一句,他就疯了。

五福来停顿一瞬,继续道:“疯了很久,忽然有一天,他清醒过来,自请革去神职。”

宁杳问:“他犯了什么错?”

五福来默了默,没回答,只说:“想罢黜神职,规矩极其严苛,只有犯下大错的神才会被那般惩罚。他这种自罚的情况是第一次见,当时大家都劝,但他决绝,转身就自己堕身于焚神炭海。”

宁杳不知焚神炭海是什么,但背后本能地发寒。

无极炎尊看出来她的反应,温声道:“焚神炭海是唯一凌驾于神之上的法则,能约束神的举止,不至于滥用神权。你已拥有神印,所以本能便会畏惧焚神炭海。”

他接着五福来的话解释:“山神在焚神炭海中走了三千年,一直到炭海熄凉,也没有磨灭他的神印,他还是神。”

“但是,他已堕无间,再也回不到神界,也不能再算作神。身份就一直这么尴尬着,渐渐,大家就给了一个新称呼,叫堕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