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李勤把手从桌底下拿起来, 向宗奇正所在的方向展示,“你刚才的话,我录了音。”
手机屏幕上, 依旧处于录音界面。
“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他这个老师, 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美好。
看似‘善良公正’的表面下,掩藏着不为人知的私心。
说完这些话,李勤把手机录音关闭, 抬头目光冷淡的注视着宗奇正。
不管宗奇正心里是什么想法, 挑明之后, 他心里轻松许多。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李勤以为宗奇正备受打击时, 他听到了宗奇正的声音。
“......老师, 你果然从来都不会欺骗我。”
李勤:“......???”
不是,他脑子没毛病吧!
不等李勤再出声, 宗奇正脸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再次开口:“老师,再见。”
这一次, 宗奇正转身拧开门把手再到拉开门迅速合上的动作丝滑如流水。
咔嚓......
全程不到三秒, 办公室只剩李勤一人。
李勤:“......”
他不理解。
“宗院长。”巴闻看到宗奇正出来,虽然第一猎人学院没了, 但喊习惯了的他没有改口;况且,宗院长现在的确有自己的研究院,继续喊‘宗院长’也没问题。
“走吧。”宗奇正把东西递给巴闻, 脑子还在因为刚才李勤的话一片混乱, 大步离开。
“好。”接过冷冻箱的巴闻把箱子包裹在大衣之中,维持着的距离不远不近跟在宗奇正身后。
办公室门外只剩下虞开诚。
虞开诚:“?”
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觉得宗奇正的背影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是我的错觉吗?”预感存挠了挠头,敲开办公室的门进去。
“院长,宗奇正他来干什么?”面对李勤,虞开诚一点儿事都藏不住。
“商量一些关于学院后续发展方向的事。”李勤含糊的给了个没什么错的回答。
话落,李勤又道:“去把贝星,陆昭北,章舒,于晋,周子摇这几个孩子叫过来。”
“好。”虞开诚揣着一肚子疑惑离开。
没多久,五人分成两拨抵达李勤的办公室。
贝星没事就待在宿舍看书,电话一直放在旁边,接到虞开诚的电话立刻放下书本,率先抵达。
“李院长,找我有什么事吗?”贝星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疑惑看着不远处的院长。
李勤笑呵呵道:“等昭北他们到了再说。”
说完,李勤的眼睛忍不住落在贝星身上五彩斑斓的衣服上。
小孩子嘛,穿鲜艳的好看,李勤没有说什么。
“对了,祁越最近有没有联系过你?”趁着陆昭北他们几个孩子还没来,李勤八卦。
“有啊。”贝星掏出自己的手里,看了一眼收到祁越消息的时间,才回答,“祁越在xx年xx月xx时xx秒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告诉我他最近有事回家了,让我有事发消息。”
可他一直没有事,就一直没发。
李勤:“......这样啊。”
他记得没错的话,那是祁越吸收走这个世界的祂们,收回给予这个世界异能时的时间。
回家?
这样的话,也只有贝星会相信吧。
祂或许是暂时‘沉睡’,或许是存在于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待祂乐意时再降临到任何祂想要降临的任何一个世界,任何一个时间点。
能在‘离开’之前专门给贝星发消息告知,他可以确定,贝星在祂眼中,依旧是不一样的存在。
祂依旧眷顾贝星,第七猎人学院目前为止依旧因为贝星而与众不同。
咕噜咕噜.......
李勤思绪落下,办公室门被虞开诚敲开,轮椅的声音传来。
李勤和贝星的视线下意识看向门开启的方向。
周子摇的腿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继续穿上机械腿,暂时坐在轮椅上由陆昭北推着过来。
“院长。”陆昭北率先打招呼。
“院长好,贝星?你也在!”章舒看见贝星,心底诧异。
于晋最后一个进门,探出头来问:“院长,您找我们有什么事呀?”
周子摇坐在轮椅上没吭声。
李勤没回答,先对虞开诚挥了挥手。
在虞开诚合上办公室的门离开后,李勤从自己的椅子上起身,招手让五个孩子聚集在一起,才道:“我现在叫你们过来,是为了给你们打个预防针。”
听到这句话,五人忍不住紧张起来。
“宗奇正你们都知道吧,我曾经的学生,第一猎人学院曾经的院长,现在第一猎人学院不复存在,但他很早之前就开了个研究院,依旧是院长,研究的东西......可能与未来许多事息息相关。”
“我和他达成了一些交换,某些条件是关于咱们学校学生们的,其中最主要的是他们几个。”
“因为宗奇正选择咱们学校作为‘合作伙伴’,也是看中了你们在这里。”
“其中原因,你们应该都能明白。”
贝星左看右看,发现除了自己,其他四个人都一脸‘都明白’的意思。
贝星:“......”
果然,是他读的书还不够多。
不懂就问的贝星举起手:“那个.....院长,我......”
李勤看贝星‘左顾右盼’的样子,就明白他不明白,笑着向贝星解释:“是因为祁越的关系,你是祁越很好的.....朋友,所以宗院长选择了咱们学院作为合作方。”
贝星恍然大悟:“我懂了!”
不愧是祁越,魅力就是那么的大,就连宗院长也因为祁越而选择他们。
李勤这才继续:“贝星,在我的安排计划里,你跟在宗奇正身边学习,由宗奇正亲自带你,你有异议吗?”
只有贝星这样坚定纯良的心性,才不会被宗奇正所影响。
也因为有贝星在,宗奇正才会时时刻刻都感觉到身边有一双来自于祂的眼睛,让宗奇正心思不正时,才会心有顾虑和忌惮。
他的一票否决权,将来也会给贝星。
“那可真是太棒了!谢谢李院长。”贝星神情激动,虽然不管跟在谁身边都学习,但由宗院长亲自带他学习,院长诶!这是何等的荣幸!
感谢祁越!
李勤:“......”
一看贝星此刻的样子,就知道现在的他根本不明白这对他的将来,意味着什么。
但没关系,贝星现在还小,等他长大了,跟在宗奇正身边看得多了,迟早会明白。
“好。”李勤对贝星笑了笑,看向陆昭北,“昭北,我对你的安排和贝星一样,都跟在宗奇正身边,你有意见吗?”
以陆昭北的性格和心性,只要进入了宗奇正管辖的地方,给予他机会,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会在必要的时刻做出正确的判断,也会按照他的方式得到一切。
陆昭北感激出声:“谢谢院长,我没意见。”
“章舒,于晋,我希望你们俩跟在巴闻身边,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巴闻不仅仅是宗奇正的秘书,为宗奇正处理一切事务,还掌握着宗奇正手底下所有‘专门办事’的人员们。
于晋和章舒正好合适。
“没有。”章舒摇头。
于晋也接着说:“我听院长的。”
“小周。”李勤看向轮椅上的周子摇,“我需要你在里面把每个地方都过一遍,尽可能的了解一切你可以知道的讯息,这些信息我不需要你告诉我们任何人,只存在你的心里,将来如果有必要的话,你可以选择是否告诉任何人你知道的信息。”
虽然没了异能,但这些没人比他更擅长这件事。
“可以吗?”
周子摇点头:“可以。”
他没想到,竟然还有他的份。
所有人都答应,李勤松了一口气:“等他们再来的时候,我会通知你们过来,可能需要你们签一些字。”
五人纷纷颔首。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李勤没再耽误他们的时间,挥手让几人离开。
几乎是刚出办公室房门,五人立刻聊起来。
“啊啊啊好紧张!”于晋不可置信捏着自己的脸,疼得龇牙咧嘴,“没想到我们也有一天会在大名鼎鼎的宗院长手下做事!”
“我也......”贝星回想起为数不多见到宗奇正的画面,实话实说,“宗院长看起来很严肃的样子,祈祷我将来不要因为学得不够多,没文化而挨骂!”
他回去得抓紧多看点书,多了解一些知识,避免将来出错挨骂。
其他四人:“......”
贝星现在对他依旧没个清醒的认知。
“贝星,将来我要是在宗院长那里做错了什么,来找你,求求你不要拒绝我!”于晋趁机抱大腿。
“当然不会。”贝星握紧拳头,“我们一起承认错误,然后多看点书,争取少犯错!”
四人:“......”
谁告诉贝星,他们是去‘读书’的???
......
虞开诚开门进来的时候,李勤听到了外面孩子们说说笑笑的声音。
李勤心满意足,就算不能成为朋友,但一个学院出去且朝夕相对,不管怎么样,他们之间的关系都不会差。
况且,贝星心性纯善,昭北擅长不动声色的统筹一切,章舒性格直,于晋开朗活泼,周子摇擅长听话,在陌生的地方相处时间长,他们之间关系很难不好。
——
现实世界。
祁苒和祁越一前一后扫瞳纹进了电梯,电梯直达祁苒在这栋楼的另一个办公室。
办公室的金属门自动开启又合上,隔绝了所有窥视。
【天呐!】看到半面墙壁上各种荣誉勋章和锦旗上全是‘祁越’这两个字,面板没忍住暂时脱离祁越,确认似的化身为一个绿色的小光团在每一个写着祁越名字的勋章锦旗上迅速飞过,惊呼出声。
祁越这个‘魔鬼’竟然在这八百多平的地方拥有‘半壁江山’的荣誉勋章和感谢锦旗???这简直比世界毁灭还恐怖。
祁苒转身还没到问出声,办公室里突兀响起一道带着明显不可置信的电子音,还有一团飞跃的光团在墙壁和展柜上飞速划过。
祁苒的眉头在瞬间皱起,反应极快的看向祁越:“崽,你带回来的?”
不久之前,祁越在会议室超出科学范畴可以解释的‘逆天’魔幻行径,让祁苒不得不这么想。
毕竟不管是她哪个办公室,都没有这种设备。
“是的妈妈。”祁越解释,“准确来说,妈妈可以把它理解为另一个世界的‘世界意识’,我回家的时候,它表示很好奇我在这个世界的生活,我便带它过来看看。”
“另一个世界?”祁苒挑眉,并不意外,喃喃道,“果然如此。”
看到母亲脸上并未有任何错愕的神情,祁越语气幽幽:“妈妈,你是不是早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知道......我或许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
祁苒耸耸肩,语气稀疏平常:“当然,毕竟.....你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方式可不一般。”
说话间,祁苒似想起什么,与祁越错身而过,走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侧时抬起右手食指指尖朝前轻轻一拨,嗓音干脆:“过来。”
母亲明显是想要让自己看什么,祁越跟过去,随即看见他的母亲当着他的面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箱子。
“密码是你的生日,也就是我捡到你的那一天。”祁苒把箱子推到祁越面前。
在母亲每一年坚持为自己过生日,且每个生日都有不一样‘惊喜’的前提下,祁越想不记得自己的生日都难。
六位数密码输入,箱子咔嚓一声打开,呈现在祁越面前的是......粉色的奶嘴,粉色的毛茸茸兔子婴儿连体衣,粉色的......小鞋子。
祁越:“............”
从他有记忆起,妈妈喜欢的就是黑白绿灰这四个颜色,没有粉色。
给他安排的婴儿用品也都是一系列酷拽炫,让他从有记忆起到现在,都是整个基地最酷炫的那个崽。
不是妈妈,唯一能让他穿上这身的......
只有他自己。
发现‘矛头’直指自己的祁越:“......”
别告诉他,这是他小时候的审美?!
“没错。”欣赏着祁越变了又变的脸色,祁苒拍拍祁越的肩膀,“崽,大大方方的承认吧,这些就是你最初的审美。”
“最初?”祁越敏锐的抓住了这个关键词,嗅到了一丝丝自己还有‘抢救’的机会,微笑,“妈妈,能具体说一说吗?”
祁苒:“当然,要不是曾经的我说服不了你,你也说服不了我,我早就想说了!”
祁越:“......”
这话没法反驳。
他和妈妈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别说十头牛了,一百头也拉不回他们,表面上看起来随机应变,实际上某些事上死倔。
在他去往所谓的漫画世界之前,如果他妈妈告诉他,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会认为他妈妈得了癔症,异想天开。
“犹记得当年陨石坑旁,千钧一发之际,我从坠毁的直升机里爬出来,扭头看见身后直升机爆炸的一刹,看到从天而降出现在我面前的你留着整齐柔顺的银色发丝,通红的大眼睛眨巴着躺在粉色的襁褓中出现在爆炸的火光之中。”
祁苒戴上手套戳了戳婴儿兔子服。
“当时漫天火光中,你穿着这套粉粉嫩嫩的毛茸茸兔子服,把粉色的奶嘴往嘴里那么一塞,看着我所在的方向,嘴巴一撇,张嘴就哭,看得我是一愣又一愣,满脑子都是‘不是吧这个世界魔幻了?这也行’的念头。”
谁家襁褓中的孩子头发那么长?
明明就不是人类,却强行伪装成人类婴儿的模样,还‘没有常识’的出现在爆炸的火光之中,毫发无损对她哭,让她哭笑不得,都忘了恐惧。
“等我缓过来,只察觉到自己嘴角因为微微抽搐到都有亿点累了的地步。”
“飞机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被陨石砸到坠毁,我举目四望,漫漫黄沙之中除了我和当时‘婴儿’的你之外,再也看不到第二个人;一个人走出荒无人烟的沙漠,不仅仅需要幸运与上天的眷顾,还需要执念与希望。”
她整装完毕的时候,背上了他。
不管那个时候他是什么,在她眼中他都只是一个睁着眼睛观察着这个世界的婴儿,是她跨越那片沙漠的希望,她为他取名祁越。
三个月后,她走出了沙漠。
但因为不确定他的‘危险’程度,她没有回基地,而是隐姓埋名在沙漠边缘地带生活。
又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确定他没有危险,她才回到基地,对外宣称他是自己的孩子。
祁越天生白发红眸,被她解释为直升机被陨石砸中时,在她腹中受到了天外陨石辐射的影响。
当然,基地没人相信,他们为祁越做了细致的检查,没有查出任何不对劲。
这一点,完全在她预料之中,因为在回去之前,她便已经用自己的办法,带他做过了类似的检查。
并早就告诉过他,什么是‘人类正常’行为。
“事情就是这样,你可以理解为你当时在展示你的可爱与无害,让我带走你,而我也的确需要一个不放弃的希望跨越沙漠。”
“我们一拍即合。”
【......】
一拍即合是这么用的吗?
“......”
祁越抬手扶额,没想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最初时那么的......抽象。
他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但可以推算出,他当时之所以那样,估计是在降落到这个世界时接受了什么奇怪的知识点,比如.......人类喜欢穿着粉色毛茸茸服的婴儿之类?
总之,幸好他不记得。
太丢脸了。
而且......
想到自己降落在这个世界上时的场景,祁越微微挑眉,原来他那个时候.......就那么strong。
【......】
面板也想到了这里,心里忍不住想,怪不得祂在漫画世界strong的时候如鱼得水,原来是刻在骨子里的,天生爱strong。
【那个......】绿色的小光球跳跃至两人之间,小声,【祁妈妈您好,请问我可以知道您在不久之前,是怎么一巴掌拍碎那张看起来非常坚硬的大理石桌的吗?】
“那个啊......喏。”祁苒视线下移,军靴微微向左侧一碾,鞋尖霎时嗖一下冒出拇指般长的锋利尖刺。
【!】
“在掏出手枪喇叭丢在桌面上,制造出惹眼的动作和声音,吸引对面六人注意力时坐下的那一刻,用它借着坐下的动作在大理石桌面底下划拉了一道,后面起身拍桌时借着劲儿拍在同样的位置不就行了。”
“就是这么简单。”祁苒说得极为轻松。
【.......】
也就是说,进去的那一刻,她就猜到了他们的来意,并想好了如何strong的威慑对方。
有被震惊到面板喃喃出声:【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strong,他们果然是专业的。
祁苒勾唇:“就当你是在夸我们。”
“对了。”祁苒看向祁越,“方便告诉妈妈你在另一个世界里都发生了些什么吗?”
“当然。”祁越说话的间隙,不动声色挥挥手,桌面上的箱子合上,搜一下飞进保险柜。
只要不提起他抽象的小时候,谈什么都可以:“那个世界......”
祁苒只当没看到祁越鬼鬼祟祟的小动作,祁越对整个基地来说非同一般,她得趁着那群人‘找麻烦’之前,尽可能多的了解自家孩子在异世界的生活,并根据自家孩子的叙述一起‘串供’。
——
与此同时,会议室。
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因为防弹玻璃碎裂,因为在高空中而狂风灌入会议室中,被吹得‘风中凌乱’的六人:“......”
都说了,他们何德何能看祁越的表演!
“而且......这和拳脚有半毛钱关系吗?”周振忍不住咆哮出声。
这他爹的是魔法吧!!!
陆芷小声幽幽:“拳头和手有关,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用到了手指,按照祁苒奇怪的算法,四舍五入一下,或者按照祁苒的口头禅退一万步来说,怎么能不算‘拳脚’呢?”
六人:“......”
地狱级笑话。
江镇初摸着均匀碎裂成渣的防弹玻璃,艰难吞咽着口水喃喃:“这可、可太有节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