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他们五人究竟有哪里特别, 惹到了祂?
周子扶依旧想不明白,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祂是故意的, 一步一步, 让他们五人间分崩离析。
他偏不让祂如愿。
四人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候,周子扶忍着愤怒,主动按动轮椅, 让轮椅自动朝他们靠近, 以笑容迎接四人。
“欢迎回来。”还有几步远的时候, 周子扶扬声。
周子摇原本还担心, 闻言只剩下高兴,下意识看向身侧的三位小伙伴。
听见周子扶的声音, 不管是陆昭北, 还是章舒和于晋,听到周子扶主动对他们说话, 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下。
幸好, 和他们想的一样,主动来接他们, 便是心底已经想通了。
“嗯。”陆昭北点头郑重应声。
于晋和章舒也连续出声。
“嘿嘿, 我给你带了一些第一猎人学院的东西。”于晋拍了拍自己的背包。
背包里都是于晋这段时间在第一猎人学院吃过好吃的食物,怕周子扶和周子摇误会, 于晋下意识解释:“真的非常好吃,我问过他们,说可以带我才带的。”
“我证明, 是真的好吃。”章舒附和。
周子摇本想说什么, 张了张嘴,却噤声潜意识看向自己的哥哥。
周子扶神色自然, 看向于晋的背包露出感兴趣的样子:“是吗?一定要分我点!”
周子摇放心了,开心的看向于晋举手:“我也要!”
礼物被小伙伴们愉快接受,于晋爽了:“放心吧,全都有!”
周子扶笑了笑,看向陆昭北,主动道:“昭北,很抱歉,上次我我心情不是很好,丢了你做的饭,再过两周我腿养好了,我给你做。”
“大周,没关系。”陆昭北没有犹豫就接受了道歉。
“我呢?”章舒凑上去。
于晋也冒头:“不是吧?我都给大家带礼物了,大周你可不能偏心啊。”
周子摇抬手:“还有我!”
许久不曾见到小伙伴们脸上洋溢着如此快乐的笑容,虽然是在演,周子扶心中也有一瞬的恍惚:“放心吧,都有。”
短暂的恍惚过后,等周子扶反应过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应声,且脸上的笑容......是难得的发自内心。
周子扶:“......”
算了,管他真心还是演戏,刚才也都没说错。
“那我可以点菜吗?我想吃帝王蟹!”于晋想到第一猎人学院的伙食,咽口水。
周子扶无语:“这现实吗?差不多得......”
......
时隔多日,因为周子扶的主动破冰,五人之间气氛难得轻松。
林荫之中,虽然轮椅是全自动的,但陆昭北还是下意识站在轮椅上的周子扶身后,一边沉默的听四人讲话,一边看着五人被拉长的身影随着错落的走动,纠缠夹杂在一起,心底悄悄舒了一口气。
听着轮椅滚动的声音,周子扶垂下的眸子冷冷看着地上的五道影子。
他的影子......始终比其他四人矮上一截......就如同他的异能和其他人相比,本身就并不完美,还......多次因为思虑太多,发挥失常一样......
——
晚上,当送走四人,合上病房门的周子扶脸上笑容收起来,看向桌上放着的,于晋从第一猎人学院带回来的食物。
周子扶转动轮椅走过去,拿起食盒打开。
食盒中,是卖相十分精致,一看就昂贵的点心,虽然他没吃过,但他的看于晋刚才吃过,听于晋的形容就知道很美味。
但——
和他不匹配的东西,他没兴趣。
周子扶合上食盒,转动轮椅打开房门,朝病房门外走。
直到抵达离自己病房最远的最左侧垃圾桶,周子扶才按下轮椅的停止按钮。
现在是晚上十点多,第七猎人学院的校内医院条件本身不咋地,大部分学员养好了伤或病,都会选择回宿舍或离开病房。
周考核受伤的学员们都已经养好,现在偌大的医院里,没几个病人,他这一层,就只有他一个。
哐当——
周子扶把膝盖上的食盒丢进垃圾桶里,转身转动轮椅离开。
每天早上六点,清洁工都会把走廊垃圾桶里的东西清走,周子扶丝毫不担心会被人发现,
他不是针对于晋,他只是......本能的不喜欢任何看起来‘精致’,‘昂贵’,‘上等’的东西,这些词,都会令他想起......祁越的存在。
“......?”
这一层最右边,电梯口出来的位置,隔着一段极远的距离,从电梯出来后就听到熟悉轮椅动静的周子摇没反应过来之前,自己就已经屏住呼吸,站在原地没动。
轮椅声?
这一层只有哥哥一个病人的前提之下,周子摇立刻就想到了是哥哥在走廊。
大晚上的在走廊做什么?
抱着这样的疑惑,周子摇没动。
紧接着,他听到了什么东西被丢进垃圾桶的声音。
周子摇:“?”
病房里明明有垃圾桶,到底什么东西需要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的哥哥特意出来丢?
心底已经有了猜测,但周子摇不想想象。
黑暗中,周子摇站在电梯口纠结了一个多小时,才蹑手蹑脚走到走廊最左边的垃圾桶位置,轻手轻脚打开垃圾桶。
清洁工不久之前刚换上的垃圾袋底部,是周子摇熟悉的银色食盒。
周子摇:“......”
万一是吃完了才丢,也合理。
下意识在心里为哥哥找借口的周子摇咽了咽口水,俯身从垃圾桶里把食盒掏出来,颤抖着手打开。
食盒中,是造型漂亮精致,散发着清新好闻气息的美味糕点......
周子摇神情愕然,眼前的事实让他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
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周子摇都无法缓过来。
要不是凌晨十二点查房的医生在不远处的办公室里发出椅子挪动的声音,周子摇不知道还要站多久。
等周子摇缓过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捧着食盒逃进了安全通道中。
看着安全通道内散发着绿色幽光的指示牌,周子摇没走电梯,沉默着的抱着食盒下楼。
走下楼梯的间隙,心情复杂的往自己嘴里塞糕点。
‘他唯一可以做的,便是不能浪费于晋特意为他们带回来的礼物。’
——
翌日,课程照常进行。
不到一天的时间,陆昭北章舒于晋三人在第一猎人学院,得到了‘祂的眷顾’,成为继贝星之后的风云人物,也就是八卦对象。
自然,没有得到‘祂’的眷顾,还流传着被祂惩罚而跪地许久,跪到地板都开裂的周子扶,自然也成了八卦的‘对照组’。
消息或多或少被周子扶‘贩卖’过,非自愿成为大家口中八卦对象的学员们,抓住这个机会,决心好好让周子扶也体验一把被人当茶语谈话谈资的的感觉,有意无意路过周子扶病房底下的窗户八卦周子扶。
虽然周子扶开着窗户,但周子摇在正常上课,为了确保周子扶在没有和周子摇牵手的情况下也能听见他们的八卦,那些暗戳戳报复的学员们来来回回路过了好几次。
坐在窗户边的周子扶,从敞开的窗户吹来的风声中,听到了和昨天接陆昭北三人回来时没什么区别的话。
本打算开窗透透气,缓解压抑心情的他,心情更烦躁的合上窗户。
转着轮椅回到床边,周子扶看着桌上的手机,盯着许久,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他无法与祂对抗。
唯一能让一切回到原点的办法,只有......祂去第一猎人学院。
只要祂不再关注第七猎人学院,只要祂离开第七猎人学院,不管是被烧毁的草丛还是被雷电劈得焦黑的树木,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就算代表着他们五人亲密关系的森林深处聚餐点被祂故意毁得面目全非,也有恢复的那一天。
他不信,宗奇正那样不择手段向上爬的人,会对祂没兴趣。
他或许可以加快宗奇正撬墙角的进程。
去过第一猎人学院那么多次,周子扶早就知道宗奇正的号码,今天是第一次拨出。
距离落地窗不远处的办公桌后,是眼里泛着明显红血丝的宗奇正。
宗奇正的眼下,是极浓的黑眼圈。
自从妄图想要利用祂对付祁越不成,祂反而被祁越以雷霆之怒击得无踪无影之后,他终日惶惶不安,没合过眼,生怕自己一合眼,再也没有睁开的机会。
嗡嗡嗡——
桌上手机震动,因为太久没敢入睡,脑子不太清醒的宗奇正随手接通电话:“喂?”
做了就是做了,他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既然祂无法对付祁越,祁越远胜于祂,宗奇正就打算反其道而行,把祂献给祁越,当做道歉的赔礼;因此,让巴闻前往火山确定祂有没有因为那部分的消失而失去以往的平静,倘若没有,他会再冒险前往一次。
“宗院长,你好。”周子扶屏住呼吸。
听到陌生的声音,宗奇正疑惑,靠在身后的皮椅上:“你是?”
“我是周子扶,第七猎人学院的周子扶。”
巴闻查探完情况,神色急匆匆赶回来,敲了两下门后推开办公室的门:“院长,按照您的吩咐我去了......”
第七猎人学院?
宗奇正抬手,让巴闻暂停说话。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陆昭北章舒于晋三人继贝星之后,得到了祂的眷顾。
而周子扶和周子摇,与陆昭北于晋章舒三人关系极为亲密。
因为祁越的缘故,宗奇正对周子扶的来电颇为重视:“找我有什么事?”
“关于祂。”周子扶并不想提起祁越的名字。
他相信,他们都会明白指的人是谁。
宗奇正:“!”
周子扶方提到的‘祂’,让宗奇正谨慎的偷偷开启录音:“说吧。”
前面的教训太过惨烈,宗奇正现在对待祂格外的谨慎,不管乱说任何令人误会的事,只让对方说。
周子扶:“宗院长,你也不想祂继续在第七猎人学院待着吧?不管是对你,还是对第一猎人学院来说,威胁都太大,不是吗?”
宗奇正:“......”
猜到了开头,没猜到结尾。
周子扶是为祂而打的这通电话没错,但......话里话外,对祂的态度并不友好,可以说得上是......敌意?
......找死。
他至少是因为拥有了让这个世界产生异变的祂那一小部分,才敢冒险与祁越作对,得知无法达到目的,立刻老实了。
周子扶身在第七猎人学院,应该比他更加了解祁越的恐怖之处才对,这还敢......出卖祁越。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比他还猛。
既然与祁越作对,已经决定老实的他没必要再对周子扶客气,宗奇正模棱两可冷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宗奇正在周子扶心底,从来都是不择手段向上爬的卑劣之人,对他的态度并不诧异,遵从内心幽幽开口:“我可以为宗院长您提供一切有利于祂选择第一猎人学院的消息。”
不等宗奇正说话,周子扶继续:“放心,我什么都不需要,只是单纯认为,第一猎人学院比我们第七猎人学院更需要祂,不是吗?”
宗奇正:“......”
说的都是事实,如果是以前的他会同意,现在的他提起祁越只会一味的害怕,并挂断电话。
嘟嘟嘟——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周子扶并不意外,毕竟是第一猎人学院的院长,自以为是目中无人惯了。
但......
只要在宗奇正心底种下种子,这颗种子迟早会生根发芽,他等着宗奇正联系他,免费的消息不要白不要不是吗。
巴闻看到宗奇正挂断电话,才出声:“院长,火山那边......”
“停!”宗奇正换了另一个备用手机,拨通李勤的电话,示意巴闻闭嘴。
他心里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李勤:“喂?”
电话一接通,宗齐正开门见山道:“老师,可以把祂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吗?”
这个祂,宗奇正不说是谁,三人心知肚明。
李勤:“?”
“你想干嘛?”
“院长,您这是......”同样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巴闻心生疑惑。
宗奇正没回答巴闻的问题,对电话里的李勤恳求:“老师,拜托您了,这关乎......”
“等着。”宗奇正没说完,李勤挂断电话。
宗奇正这才有空回答巴闻:“喏。”宗奇正展示着刚才的录音,“合眼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巴闻:“!”
两秒的错愕后,巴闻惊喜道:“不愧是院长!”
“对了,你刚才要说什么?”宗奇正想到巴闻刚才急匆匆的样子,猜测,“火山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巴闻点头:“方圆百里根本无法靠近,一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难以言喻的灼热烧灼得厉害,我的异能没那么强,不敢再靠近,就回来了。”
巴闻脸色苍白,靠在椅背上喃喃:“果然......再佛系也是祂,对我所做的行径祂应该......怒了。”
情况异常,宗奇正不会再用自己冒险,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被他翻看了无数次的书:“既然无法用祂向祁越道歉,只能用这本书了。”
巴闻没吭声。
第七猎人学院。
李勤不敢自作主张,什么时候该得寸进尺,什么时候该安守本分,他比谁都清楚。
不久之前刚吓唬走了巴闻的祁越,正悬空坐在火山上方验证自己对‘火焰’温度的耐受能力,冰与火交融在一起形成合适温度的空中悬着的手机发出震动声。
祁越勾了勾手指头,手机回到手边,上面是来自李勤的讯息。
宗奇正?
祁越疑惑,他加自己干什么?
嘴上干巴巴的道歉?不,如果没有筹码,宗奇正不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他手里的筹码是什么?”
祁越无法回溯时间,此刻闭上眼睛也无法探知过去,好奇心的驱使之下,祁越打了一个‘嗯’字。
得到祁越的允许,李勤才向宗奇正推送祁越的名片。
宗奇正:“!”
收到名片的宗奇正忐忑发出添加好友的请求。
待那边同意之后,宗奇正迅速查看祁越的账号。
祂的头像是一片浓郁的黑色,什么都看不清楚,微信昵称也是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母‘QY’。
一条朋友圈的都没有,背景也是和头像一样的黑。
如果不知道祁越是祂,这账号看起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背后账号拥有者满身的大佬气息。
巴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宗奇正身后,也看见了这一切,忍不住猜测:“背景和头像都是黑色......真是......非常符合祂的气质,神秘,黑暗,让人捉摸不透。”
仔细研究过祁越账号的宗奇正闻言表示赞同,并迅速斟酌一番,言简意赅打了个招呼,立刻把录音文件发送过去。
通过宗奇正验证,看到对方发过来的音频,祁越好奇点开,周子扶熟悉的声音穿进耳中。
“......”
听完的祁越眉峰微挑,周子扶真是......神经。
宗奇正......也真是个非常懂得审时度势的人才,在有兜底的情况下勇于一试,是试过了之后知道自己无法撼动,惶恐之际也毫不犹豫寻找‘道歉’的机会。
不管怎么做,都不会让自己往后回想起来后悔。
何尝不算是一种有勇有谋,能屈能伸。
某种程度上来说,祁越很欣赏宗奇正这样的人。
周子扶大概没想到,他的自以为是,再一次成为了刺向他自己的尖刀吧。
周子扶莫名其妙投诚宗奇正背刺他,宗奇正背刺完投诚的周子扶,他自然也得‘投桃报李’背刺回去。
祁越反手把录音文件发送给李勤。
背刺在此刻达成完美闭环。
第七猎人学院如今吃穿用度,都出自于他,周子扶的这种行为,怎么能不算是养了条白眼狼。
不管他是否出自自愿,都不重要,事实是既然第七猎人学院如今是他养着,就容不得周子扶。
他还真是有点好奇,周子扶知道他自己被宗奇正背刺时,会是什么表情?
祁越垂眸看了一眼底下的火山,闭上眼睛。
闲着也是闲着,好戏不看白不看。
听完录音的李勤:“......”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宗奇正突然问他要祁越的联系方式。
为了第七猎人学院,周子扶留不得了。
来自祂的转发,李勤不敢耽误,没有让虞开诚通知,只是自己在入院信息上查找周子扶的号码,拨通,挂断后立刻联系虞开诚,让他直接过去接周子扶过来。
周子扶接到李勤电话的时候,周子摇正在帮他削苹果。
挂断电话,周子扶道:“院长让我过去一趟。”
周子摇想到自己昨夜看到的一切,心神不安,下意识起身:“我跟......”
“不用了阿摇,院长说虞老师马上就到,放心吧,没事。”周子扶摸了摸弟弟的脑袋。
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
周子摇走到一半儿,扭头朝院长办公室走。
“院长,您找我什么事?”周子扶被推进办公室,听到虞老师离开的声音后,不卑不亢的询问。
“这是退学申请书。”李勤也不废话,直接走到周子扶面前,把纸张和笔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听到‘退学申请书’这几个字,周子扶脸上淡定的神色消失,瞪大眼睛一片错愕,不可置信的看着桌上的纸张。
纸张上,退学原因和日期和其他事项都已经填写好,只留下最后签名的位置空着。
分明......没有给他留一丝一毫的退路。
“!”
躲着的周子摇听到这个消息,差点吓得从窗外掉下楼,迅速抓着绳子往上爬。
李勤沉默的看着周子扶,安静的等待。
毕竟是孩子,年少时走错路很正常,他选择为周子扶保留最后的体面,这件事尽量减少让人知道。
祂.....是根本不会在乎蝼蚁的死活。
一如祂在收到宗奇正的录音之后,连对周子扶动手的兴趣都没有。
或许,是第七猎人学院......往更大了说,是‘异能’困住了他的心。
离开第七猎人学院,离开‘异能’,回归正常旧人类的生活,他因为异能而日渐变得扭曲狭隘的心,或许能豁然开朗。
“为什么?”半晌,周子扶似终于缓过来,抬眸双目猩红盯着李勤。
他想不明白。
李勤幽幽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而是选择点开了录音文件,让周子扶‘死’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