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

没有人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不管是陆昭北, 还是章舒于于晋,都在一刹间愣在当场,瞳孔地震。

“啊——”

就连当事人周子扶, 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 便感觉到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从膝盖上传来,转瞬间席卷全身,嘴里发出痛苦的惨叫声音。

殷红的血液从被碎裂骨头刺穿的皮肉流淌出来, 浸透薄薄的衣料, 鲜血淋漓。

迎面走来的一行人脚步顿住, 难以理解看着对面跪在他们面前的周子扶。

卧槽!什么情况?倒也不必对他行如此大礼!一行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最终目光齐刷刷落在对面陆昭北和他的三个小伙伴们身上, 集体懵圈。

走廊上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味。

钻心刺骨的疼痛让周子扶后槽牙都咬碎, 也忍不住脱口而出的哀嚎。

冷汗与痛苦的泪水止不住往下流。

偏偏他都这副状态了,身体依旧维持着笔直跪在地板上的姿势, 无法动弹, 面色青白如纸。

短暂的几秒惊骇,陆昭北三人终于反应过来, 章舒和陆昭北走向周子扶时, 视线不约而同看向于晋。

于晋秒懂,立刻走向走廊对面那几个学员, 嘴里打着哈哈:“那什么,都别看了啊,没什么好看的, 走走走......”

陆昭北几人之间的状态也不对劲, 几个学员经历了从震惊到八卦情绪的转变,被于晋推着离开的时候, 还不忘记好奇的扭头往后伸长了脖子往后看。

“大周你别动,我们这就带你去看医生!”

章舒和于晋一开始还以为周子扶是太疼了站不起来,下意识一人站在周子扶的一边,架着他下垂的胳膊要把人扶起来。

陆昭北:“我们扶......”

陆好北的话还没说完,和章舒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的神色。

“!”

“!”

根本扶不起来!

“滚......都给我滚嘶......啊操......”

周子扶也从钻心的疼痛中稍缓过来一点点,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自己此刻根本就站不起来,身侧僵住的陆昭北和章舒,衬托得他像个小丑。

“滚......滚呐......”周子扶痛到几乎晕厥,一直强忍着,并不想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被他们一直盯着看。

于晋推走人一回来,就听到周子扶让他们滚的话,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章舒和陆昭北。

两人都站在周子扶身侧,却没有扶起周子扶。

这不正常。

不管是陆昭北还是章舒,都绝对不会是见死不救,看着他人受苦的人,何况这是他们的伙伴,他们只会更心痛。

那只有一种可能。

周子扶此刻扶不起来。

迅速做出判断的于晋在得到章舒的眼神暗示之后,便明白自己猜对了。

周子扶刚才说了什么话,他们三人听得明明白白。

‘神明不可亵渎。’

‘这便是来自祂的惩罚。’

强势,不容抗拒,以雷霆之势降临。

就算相隔数千里数万里,隔着诸多屏障,也能全然感知到这个世界上所发生的一切,令人臣服跪地在祂脚下。

再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感受被祂支配的恐惧,三人心底倒抽好几口凉气,神情凝重。

无论如何,这件事的确是周子扶错了。

祂......本就可以置身事外,对世事变迁漠然注视,不为所动,能因贝星而眷顾他们,为他们在死亡的海洋中‘搭起’通往生的桥梁,就已是仁慈。

至于坠落在死亡之海中的人能不能爬上那座桥,各凭本事。

偏偏......大周......他们真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就算祁越不是祂,仅仅只是祁越,那也是与他们非亲非故的陌生人,凭什么帮他们,又凭什么接受这莫须有的指责?

因为是伙伴,他们心疼周子扶,却不会对这件事有置喙。

三人当着周子扶的面,都没有提‘他无法站起来’这件事,于晋直接扭头:“我去找医生过来。”

这是最优解。

陆昭北和章舒也是这个意思,没有阻拦。

肩膀上的重压并没有消失,周子扶疼得脑子根本无法思考,都无法听见于晋在说什么,只是看到于晋离开的背影,浑身汗如雨下,彻骨的冰凉随着疼痛侵蚀着他全身。

耳边是周子扶咬牙也止不住的惨叫声,章舒向来直来直去,从‘神罚’这个事实缓过来后,单膝在周子扶身侧蹲下,直接说:“大周,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你需要的是祈求祂的原谅。”

虽然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错了就是错了。

“大周,这是为了你自己。”陆昭北赞同章舒的话。

两人的声音恍惚在耳边响起,疼痛让周子扶根本无法思考太多,咬牙坚持了不到三秒,疼到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对、对不起......”

“我......错、错了......”

好不容易说完了简短的两句话,把他几乎摁死在地上的无形力量并没有消失,痛苦依旧,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够清楚的感知到碎裂的骨头持续戳进皮肉里带来的撕裂感。

面子里子,什么都没了,依旧要承受这非人的痛苦。

他不过......不过就是说了那么一句话,仅此而已!

周子扶脑子疼得直嗡嗡。

陆昭北:“......”

章舒:“......”

这是非他们俩能够阻止的来自祂的力量,两人也没有疗愈系异能,只能祈祷于晋尽快抵达。

——

‘双胞胎嘛,自然要感同身受。’

安静的宿舍内,祁越端起桌上的纯净水浅浅喝一口,笑容再次回到脸上。

心情豁然开朗。

既然那么喜欢莫名其妙的憎恨他,就先跪着吧。

反正......从他忍不住对主角团之一的周子扶动手到现在开始,这天......

祁越闭上眼睛,感受着所能察觉到的一切天际状况。

很好,没有天打雷劈。

没有察觉到任何异象的祁越睁开眼睛,敛眸思索。

四舍五入,有两种情况:

情况一,伤害主角团之一,不伤及到他的性命,并不会引起这个世界的坍塌;

情况二,或许......在漫画原作者的计划之中,能够如此‘阴暗爬行’的周子扶,本身就注定了他会与主角团分道扬镳?所以......走到最后,他或许会脱离出主角团?就等于他不是主角团?既然不是主角团,被他伤害不会引起变天理所应当?

不管是漫画更新内容还是论坛,都没有关于原作者对周子扶的定位,祁越也只是猜测。

祁越自认从来不是个小气的人。

毕竟他又不是money,自然不能要求人人都喜欢他。

不管是被人喜欢还是被人厌恶都很正常,藏在心里不说出来,他就算看出来,也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周子扶倒是好,藏在心里暗戳戳就算了,还以责怪他的口吻说出来?

要不是他习惯性关注着主角团每个人的一举一动,偶尔闭上眼睛不是扫一眼贝星的情况就是在关注主角团在干什么,都不知道周子扶在暗地里蛐蛐他,把周子摇被截肢的罪推到他身上。

如果他记忆没出问题的话,周子摇之所以被异化物咬伤左腿,完全是因为推开周子扶造成的。

周子扶要是自己强点,小心点,也不至于还需要亲弟弟来报复。

罪魁祸首明明是周子扶自己,却为了逃避责任,把黑锅甩他头上。

服了,他是真服了。

公平起见,他心服,就跪到周子扶口服吧。

心服什么的......周子扶那种奇葩的心态,根本指望不上。

祁越心底才划过这个念头,便在闭眼的间隙看到了周子扶对自己道歉的模样。

这么快?

祁越:“......”

话又说回来,公平什么的,用在周子扶身上似乎也许大概好像不太合适的样子。

继续跪着吧。

周子摇手术不还没完成吗?为了他们双胞胎‘感同身受’,他也是操碎了心。

愉快做下决定的祁越继续查看从宗奇正那里拍回来的照片——

——

走廊。

拥有疗愈系的异能医生匆匆赶来,看到了跪在地上脸色青白如鬼魅的周子扶和满地的血。

于晋只是简单描述了周子扶的情况,其他没说就拽着医生跑过来,医生并不了解具体情况,一边帮周子扶止血一边出声:“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起来!他这个样子需要......”

“孙医生,他现在的情况没办法移动,拜托您了。”于晋低声哀求。

“......行吧,但我先说好,我只能止住他的血,膝盖具体是什么情况,需要等他能站起来后拍片才能知道。”

目前看来只能如此,他们也不知道祂的惩罚什么时候结束,只能连连应声。

陆昭北三人完全没有想到,他们是为周子摇来的,周子扶也一起跟着出了事。

就像疗愈系异能医生说的那样,他只能帮周子扶把血止住,但靠单纯的治愈异能根本无法让碎裂的骨肉不再扎进皮肉。

医生帮周子扶止血的时候,当着周子扶的面,于晋不敢问出声,直接发消息问陆昭北: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李院长?或许有李院长的求情,神罚会停止?

陆昭北看到消息,看了一眼于晋,随后收起手机,无声的对他摇了摇头。

他会权衡利弊,李院长自然也会。

以前,第七猎人学院和祁越相比,他选择祁越,他永远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因为第七猎人学院当时对他来说更重要。

同样的,对李院长来说,第七猎人学院和他们相比,第七猎人学院更重要;第七猎人学院不是他们五人的第七猎人学院,而是李院长的第七猎人学院,这里面有数不清的异能学员们,加起来的分量比他们五人重。

推己及人,他并不想为难李院长。

那样,虽然现在他想到了李院长会如何选择,但只停留在‘自以为是’的想象阶段;一旦李院长亲自说出口,事情就变得完全不一样。

很多时候,很多事,糊涂点好。

并且,上一次的争吵,在今天大周的话出口时,变得毫无意义。

大周......

或许的确需要一次深刻的教训,才能醒悟。

——

陆昭北没说,李勤身为院长,怎么会不知道。

作为李勤忠实拥护者的虞开诚,在听到医院汇报的第一时间,就把消息告诉了李勤。

“李院长,这......怎么办?”

祁越没来之前,李院长一直对陆昭北寄予厚望。

李勤表情凝重,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虞开诚想到自己在耶罗斐海看见的情形,身形不由得站得板正,语气坚定由衷开口:

“神的意志,不可违背!”

“虽然不知具体原因,但根据周子摇现在的情况,以周子扶的性子能在冲动之下说出什么样的话来,都不奇怪。”

两人从来不是安分守己的人,经常对学院老师们的警告视而不见。

每个人都有着不想为人知的秘密,时间不会停止流淌,就像秘密永无止境,会把人胃口喂得越来越大,像无形的深渊,让人变得贪婪,妄图掌握一切......

没有足以支撑欲望的实力,终究会被深渊所吞噬。

院长从很早之前,就下了禁止他们俩人经常黏在一起偷听别人秘密的命令,为此还把他们俩分在不同的等级。

周子摇向来没主见,从小到大习惯了按照哥哥的意思说话办事。

他们鲜少听院长和老师们的话,只觉得他们啰嗦事多,怕秘密被发现故意针对他们。

学院里,他们依旧用自己的异能,肆无忌惮的探听着一切,被撞见了,他们便不以为然笑嘻嘻的插科打诨溜走。

他们......特别是周子扶,对自己的异能拥有着强烈的自信,但......异能实力本身不足以支撑那种自信,失败而产生的自卑感也越发强烈,自卑之后又妄图获取新的东西,来填补产生的自卑......循环往复,如走进了死胡同。

如今踢到了钢板,他们也无能为力。

李勤颔首:“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虞开诚点头:“好。”

等虞开诚退出去,李勤幽幽叹了一口气。

他从来不是对外营销的良善之人,没人比他更懂‘取舍’二字。

第七猎人学院和陆昭北五个人比起来,孰轻孰重,他比谁都清楚。

只要第七猎人学院和百分之九十九的学员们依旧在,其他的......他视而不见又如何。

想必,陆昭北也十分清楚这个道理,直到现在也没有找过他。

况且,神性之中,除了独立于世界之外冷酷无情之外,还有悲悯与仁慈。

虞开诚回来之后对他叙述的耶罗斐海上发生的一切,也恰好证明了祂的悲悯。

那么......

就像虞开诚说的那样,或许是周子扶说了亵渎祂的话。

祂没有杀死他,便是给了他重来的机会。

有些挫折,在年少时经历,还有走出来、浴火重生的机会,作为院长,他希望周子扶同样如此。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打开,周子摇被从里面推了出来。

周子扶疼得死去活来,视线模糊的只看见白色的滚轮床被推出来。

还没来得及看清,身体一歪,一直强撑着的身体啪一下倒在地上。

好不容易完成周子摇手术的医生们一出手术室,看到周子扶双腿一片血红,愣了。

“呼......”

陆昭北几人长舒一口气,看来惩罚结束了。

三人立刻和医生们一起,迅速把晕过去的周子扶抬到早已经放在旁边等候的床上。

被抬起来时,所有人都看到,周子扶刚才所跪的地板上,大理石瓷砖碎裂破开,露出里面被鲜血浸泡着的水泥。

触目惊心。

“我去看小周,你们俩照顾大周。”抬完的章舒急匆匆朝陆昭北和于晋挥挥手,脚步迅速朝周子摇的病床追过去。

于晋和陆昭北对这个安排没意见,纷纷应声。

“他做了什么?”急匆匆送周子扶去处理的医生拧眉问在推着滚轮床移动的陆昭北和于晋。

陆昭北和于晋面色一僵,默契的转移话题,并不打算把这件事说出去。

耶罗斐海周考核之后,祁越是七大猎人学院无需质疑的‘神’。

几乎每一个人,都受到了来自祂的庇护。

倘若让其他人知道了周子扶被‘来自祂的意志’惩罚过,别说在第七猎人学院,在整个七大猎人学院都不会好过。

——

宿舍。

打了个响指,解除血液落在周子扶身上的重压,祁越也结束了最后一页拍摄照片的查看,喃喃自语:“怪不得宗奇正能知道那么多,原来都是从那本书上看到的......”

他从宗奇正那里拍摄的,原来是关于克苏鲁体系的一本小说。

从宗奇正翻看的程度,和这个世界的人对祂们的了解几乎全靠宗奇正口述这两件事上看,那本书不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人书写的。

那么......

现在他可以明确两个结论。

一:来到这个世界的,不仅仅是他,还有那本书。

二:那本书来到这里的时间,比他要长得非常多。

也就是说,在不知道多少年前,这个世界就发生过一次‘穿越’?只不过先前穿越的是那本书,这一次,穿过来的是他?

或者......换个思路,如果漫画作者笔下的这个世界其实算是一个平行时空在作者漫画的描述中,作者描述异变显然是由祂造成的。

作者完全没有想过,在她的视角中,她只是单纯描述了异变的开端,而在这个时空中,恰好祂从遥远的时空降落到了这个漫画世界中?与作者的描述不谋而合?

虽然这个猜测看起来......是有那么一丝丝的荒唐,但祁越转眼又想,连他自己都能来到这个世界,这并非全无可能。

根据宗奇正用笔在书页上圈出来的内容和宗奇正先前在漫画中的推测,异变的开端如他先前所猜的那样,应该是犹格·索托斯。

在第一猎人学院时,他用过神识探查,并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祂的踪迹。

根据书中描述,犹格·索托斯是时间与空间的统一。

那么,他当时并未察觉到祂,有两种可能。可能一,当时祂并未在第一猎人学院,而在遥远到连他从哈斯塔身上获得的异能也无法探知的未知之地;可能二,祂比此刻的他强,强到就算在他眼前,他也无法探知。

“.......”

危机感再次袭来。

一想到宗奇正认为自己比犹格·索托斯强大的推断,祁越就一个头两个大。

他必须在月考核开始和之前,再去一趟第一猎人学院。

在此之前——

祁越看了一眼窗外洒进来的朝阳光辉,旋即收回目光,盯着桌面上镜中的自己。

头顶上空无一物。

他需要确定,漫画人气值到底会不会显示在他头顶,成为他的......血条?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祁越拿起手机,修长的指节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一条讯息发到李勤手机上。

李勤收到来自祁越的消息,心底虽然疑惑,但迅速通知下去。

——

早上九点,B班固定教室中,学员们议论纷纷。

“为什么突然让我们都到固定教室来?今天不是别的课吗?班主任呢?影子都没看到。”

“谁知道呢?等班主任来了一问就知,比起这个,你们知道章舒今天为什么请假吗?是因为昨天周子扶跟得了失心疯似的,在周子摇的手术室外把自己的膝盖都跪废了,听说地板都裂开了,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这消息谁传出来的?于晋?”

“想什么呢?是那天路过走廊的周麟几个人迎面撞上了,他们说周子扶朝他们扑通就是一跪,差点没把他们吓死,不过什么都没来得及多看,被于晋赶走了。”

“他为何那样?”

“鬼知道的,听周麟他们说,跪下去的一刹,骨头碎裂的声音都响彻走廊,嘶......这么说的话,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着跪似的?”

“可是谁有这种.......”话没说完,说这话的人也意识到了什么,捂着嘴巴低声,“能拥有那种恐怖力量的,除了......祂......反正在我们学院,我想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话到这里,几人陷入了沉默,半晌,有人低声:“周子扶......得罪了祂?”

“还记得吗?祂刚转过来的时候,他们兄弟俩曾经试图贩卖过关于祂的消息,最后无疾而终。”

“记.....那么久?不可能,祂的胸襟何等宽广,那么久远的事要惩罚早就惩罚了。”

“没错,应该是周子扶又做了什么,众所周知,周子扶那张嘴平时都好好的,一到不如意的时候,说话有多难听,等等,该不会是他把周子摇的......”

说这话的人还没说完,熟悉冰冷的寒意袭来,让他们浑身如坠冰窟。

“!”

这种扑面而来的强势压迫感......

B班学员们不自觉停止说话,浑身紧绷看向门的方向。

祁越熟练的运用凝冻异能,为自己造势后,面无表情施施然踏进B班......

B班学员们:“!!!”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