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祁越路过的地方因为光环的照耀能视物之外, 其他地方依旧在夜色笼罩之中,黑蒙蒙一片。
他们的看不到祁越面朝的远处是什么情形,都有什么人。
但......
心中已经有了隐隐约约的猜测。
因为先前为了在海中四处乱撞的异化物们那里尽可能多的保护大家, 贝星摘掉了手环, 此刻手环不知所踪。
摘掉手环的贝星四周空无一人。
这对祁越来说,再好不过。
如非必要,他从来都不喜欢四周围绕太多的人。
但——
看到贝星身上在夜色中依旧格外显眼的衣服, 祁越心里不由得想, 就算贝星四周有人, 他仅仅只是依照服装的颜色, 就能精准找出贝星来。
在不久之前奋力在海中画圈保护同伴们的贝星,此刻四周空无一人。
‘只要有‘异能’在一天, 诸如此类的情况, 将来依旧会重复上演。’
心里划过这个念头,祁越眸色微暗。
贝星因为营养不良, 身高与同龄人相比本就不怎么样, 在冰窟窿里一边挣扎往上爬,一边庆幸自己当初听了祁越的建议, 换了新的形象。
没有再穿以前的斗篷。
而是换上了更方便活动的常服, 此刻才没有让他被厚重的斗篷拖进海中,他才能在没有人能够拽他的时候, 靠自己一点点从海中爬上去。
双手抓着冰面上爬的贝星似察觉到什么,突然停止了四肢都在奋力上爬的动作,抬头看去。
祁越正在几米之外的位置, 身后萦绕着流动的金色光环, 朝他走来——
‘祁越没事。’
亲眼看到这个事实,贝星嘴角下意识上扬, 喊:“祁......”
贝星还没来得及喊出祁越的名字,下一瞬,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原本距离他几米的祁越瞬息之间站在他面前。
“!”
虽然贝星早知道祁越非常厉害,但此刻仍不可避免瞳孔放大。
当光环从上往下映照出贝星的身形,在寂静冰冷的海中的他们听见贝星的声音,静默着观察的异能者们先前的推测得到印证。
众人无声的注目之中,站在贝星面前,祁越没有叫贝星的名字,只是微微俯身,把自己的手放在贝星面前。
手指的弧度造型,祁越私下里训练过无数次,随随便便伸出去,每一帧都美如画。
贝星止住声音,先是看了祁越的手一眼,才把自己的手放在祁越掌心。
众人:“!”
不愧是贝星,这都敢放!换做是他们的话......算了,别换了,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
贝星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这是朋友之间无声的默契。
任何朋友之间都是这样的,如果是祁越......
没等想完,贝星自己就迅速否定这个愚蠢的念头。
知道祁越习惯与任何人维持着一定的距离,贝星借着祁越的手从冰窟窿里爬出来,立刻主动松开祁越的手,下意识扫了一圈 ,看到大家都还在,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仰头看向祁越低声:“谢谢......”
不愧是祁越,再一次救了他们所有人!
祁越:“......”
至少在耶罗斐海这件事上,七大猎人学院此次遭遇的风雨,是他带来的。
他们离开了他,会发现外面根本没有风雨。
思及此,祁越勾唇:“......不必如此。”
不过,究其原因的,宗奇正在这件事要负百分之百的责任。
倘若宗奇正没有规定所有人一定要出海,这些事都不会发生。
毕竟他的Strong,都是根据地点而定。
当然,如果没有他,宗奇正想必也不会把七大猎人学院的周考核定在耶罗斐海面上,这个......依照他们的异能实力,完全无法踏足的地方。
他们依旧会像记录中所记载的那样,每次都小心翼翼的沿着海岸线清理爬上去的海中异化物。
倒霉的遇见哈斯塔出来遛弯儿,就会成为记载中无数死于哈斯塔注视之中的倒霉蛋。
可那又怎么样?
虽然太过‘优秀’的人总能轻而易举引起他人的忌惮。
但总不能连‘优秀’本身也是一种错吧?
总之,宗奇正负全责。
“......”
‘不必如此’,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尽了祁越对贝星的与众不同。
果然,他们之所以没在那场席卷整个世界,砸向哈斯塔,让哈斯塔彻底在天地为之色变的金色光芒中消散的流星中死亡,都是因为贝星的缘故吧。
今天,又是羡慕贝星的一天。
宗院长曾说过,祂们都有着自己的眷属,贝星难道也是祁越在这个世界的眷属之一?
无数异能者们心里有着诸多的猜测,但无一人敢询问。
虽然......祂如今已经收起了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神相,现在是人类祁越的模样,但.....不久之前发生的一切,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入他们的骨髓,他们将会用一生去铭记。
铭记今夜所感受到的震撼、恐惧......
在Strong中向屏幕内外的‘观众们’展现过自己身为祂时超越众生的神圣强大力量与高维者漠视注视着一切的阴冷恐怖后,祁越又适当的展现了自己为数不多的一丝丝‘仁慈’。
本次Strong也算彻底收尾,祁越深知自己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与贝星告别的同时,操纵着身后光环逐渐消散。
当金色光环在祁越身后消弭于无形的一霎,众人分明没有眨眼睛,却发现祁越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他们眼前。
所有灯光都已被祁越击得粉碎,白天他们都无法看见他是怎么消失的,何况是夜色朦胧的现在。
战舰也已被他借着哈斯塔的触手砸碎,且在异能者们无法窥见的海中,利用异化物身上的血液把每一片碎裂的战舰垃圾,都击成了碎片。
除了异能者们的记忆与眼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样科技设备记录下今夜这里所发生过的一切。
“!”
虽然已经知道祁越是祂,但他们依旧忍不住熟练的在心底慨叹。
确定没有留下任何隐患的祁越以肉眼与科技都无法捕捉的速度极快的速度,在冰面上疾行,前往第七猎人学院。
顺带把贝星的手环一起带走。
不带走的话,依照贝星的热情,会把他自己忙成连轴转的陀螺,一刻也不停歇,直到最终把他自己累成物理意义上的一滩。
再说了,简浩森又不在,整片海域上全是异能者,没人能把贝星给捞起来。
那副模样......没了斗篷的掩盖,指不定有某些学员前脚接受了贝星的帮助,后脚在心底diss贝星‘状态恶心’。
先前贝星在海中连轴畅游为他们做的已经足够。
接下来,就好好休息吧。
疾行时,祁越想起自己在Strong时像是带着一层雾似感受到的一切,验证似的闭上眼睛。
双目闭上,眼前的如风在眼前拂过,不断倒退的场景并没有消失。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他从这些带着血条的异化物身上,得到了类似于‘神识’的异能。
他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眼前,闭上眼睛时,能够凭借类似于‘神识’的感应,在心底清清楚楚看到几乎整个世界。
先前的‘模糊’已全然不见。
不管是哈斯塔,还是海中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异化物都死在他手上。
那么这样的异能,究竟是来自哈斯塔,还是......其他异化物?
毕竟,在发现自己拥有这样的异能时,他已经把哈斯塔的眼睛据为己有。
不过......
依照第一猎人学院资料库里的记载,耶罗斐海域的异化物都是被哈斯塔‘污染’的。
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如今类似于‘神识’的异能,本源是哈斯塔?
这样的话,不管是周考核开始之前,还是周考核的第一夜和今夜,哈斯塔都能感知到他的到来,所以他每次才都找得如此‘艰辛’,需要把海域搅得天翻地覆,甚至今夜在最后才找到哈斯塔这件事,也说得通了。
本尊被囚禁,只有分身落在这里的哈斯塔的神识范围,应该只有耶罗斐海域。
显然,他现在的感知范围,远远超出了这片海域。
或许......
祁越心想,这就是面板说的异能在他身上会‘更强’的原因吧。
除了‘神识’之外......自己会不会......也复制到哈斯塔巨大的身躯?
这么说起来,他是不是也可以把身体真的变成和哈斯塔一样的庞然大物?
思索到这里的祁越:“......”
拒绝。
人类当惯了,至少目前为止,他更喜欢人类的模样。
祂们根本就不具备人类的审美。
祁越一路闭着眼睛疾行,一边盯着自己对耶罗斐海域的凝冻异能是否因为距离太远而解除。
若海面凝冻有所解除,他会立刻倒退一些,找个地方等耶罗斐海面上最后一个异能者踏出海面的一霎,解除凝冻异能。
以此营造自己‘无处不在’的神性一面。
就这么一路疾行一路验证,到第七猎人学院宿舍的祁越发现,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他闭上眼镜,依旧能够清楚的从心底看到此刻耶罗斐海面上的情况,耶罗斐海面的凝冻也没有任何解除的意思。
祁越试探的心念一动,异能者们看不到的地方,耶罗斐海边的某处地方,手指一般大小的凝冻海面解冻了那么一瞬,又迅速恢复凝冻状态。
相隔那么远,耶罗斐海也在他的掌控之中。
祁越放心的把贝星的手环掏出来,放在桌面上。
看着桌面上的手环,祁越想到贝星的性格。
“......”
虽然他‘没收’了贝星的‘作案工具’,但贝星......该不会这都闲不下来吧?
祁越:“......”
非常有可能。
但他又不能把贝星‘绑架’回来,这样就暴露了他其实根本不是凭空消失的事实。
算了。
别无他法的祁越幽幽叹息一声,进浴室冲掉身上的乱七八糟的气息。
——
海面上。
自祁越消失,异能者们静默缓和了许久,才重新恢复正常的语言与行动。
但此刻的情况,他们没有时间与心情说太多关于其他的事,当务之急是把还在冰窟窿中的学员们拽出来。
乌漆嘛黑的,谁也分不清谁是哪个学院的人,谁的异能实力强。
至少在此刻,不管背景、异能实力、学院差别,他们都只是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惊悚骇人遭遇中的幸运者,彼此之间有着‘共同经历过风雨’的好感buff。
陆陆续续的救援行动自发展开,场面难得和谐。
贝星本想问‘有谁看见我的手环了吗’,但看到大家都在忙碌,而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闭嘴。
虞开诚一边组织救援一边扬声大喊:“别睡!”
“都不许睡啊!”
“都给我保持清醒!”
“都在哪儿给我吱个声?”
“别歇,都别歇!”
“打起精神来好吗!”
......
虞开诚喊得嗓子都快冒烟了。
他也不想那么吵,谁让第七猎人学院的人不管是异能实力,还是精神力都是最垃圾的呢。
这也意味着在因为不久之前一切惊惧交加的情况下,早已经精疲力尽的他们,比其他猎人学院的人更容易死亡。
可现在七大猎人学院的人全都混杂在一起,他哪儿分得清楚谁是谁啊,只能扯着嗓子到处喊,希望用自己的声音吵醒和提醒打算休息一会儿再求救的学员们。
途中,虞开诚听见有的学员小声说祁越明明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可以直接救他们,为什么自己离开了,还要放任他们在这里垂死挣扎。
虞开诚听到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
怎么会有那么不要脸的人?
是,祁越动动手指的确可以救下他们所有人。
但——
祁越能够为他们冻结整片海域,给他们在这里生存的机会,就已经足够仁慈。
否则,在这无边无际的耶罗斐海中,就算是第一猎人学院拥S等级有冰系异能的人,也无法在精神力耗尽之前,靠自己的异能走出这片海域带人来救他们。
现在连个通讯工具都没有的他们,在没有可以让他们站立栖息的冰面,在海中的他们体力和异能精神力耗尽,也无法游到岸边。
撕裂空间这样的异能,也只有借助宗院长提供的被祂辐射过的工具,才能精准定位撕裂空间抵达想要抵达的地方,否则鬼知道异能一发动,异能者会抵达到哪个鬼地方去。
曾经有B等级的空间异能者,在对战时把对手从撕裂的空间中送出去,送到了正处于火山爆发的中心,那名异能者也因此被活生生因高温而死。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谁愿意?就算有人愿意,谁能保证出去的人会不会真的联系人来救援他们。
毕竟百分之九十九的异能者都在这里,如果他们全死了,仅存的异能者岂不是更珍贵。
反正他们学院没有空间异能者,他自己是不信他们的。
何况,没有通讯工具的情况下,七大学院速度方面的异能者们携带着疗愈系异能的学员们已经出发寻求救援。
那么多个异能者在一起,其他学员的异能者他信不过,还信不过自己学院的吗?
总之,虞开诚认为,祁越愿意这样做,已经是对他们天大的仁慈,他们怎么还能得寸进尺,要求更多呢?
就不怕......
虞开诚想到昨夜撕裂夜空中,那无数或许都属于祁越本体祂的,在天幕上阴冷注视着他们的瘆人血红眼睛,打了个寒颤。
会招来厄运吗?
毕竟......神性中不仅仅有悲悯,更多的......是超脱世俗的漠然注视。
平静的看着人类生,又平静的看着他们走向灭亡。
贝星看了一会儿,在月色之下盯着大家营救情形的他听到虞开诚的话,似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站起来,一边走一边大声:“我是贝星你们在哪儿?”
“!”
没人不知道贝星对他们异能者的‘克’,为避免被贝星物理意义上的克死,没了力气趴在冰面上打算休息一会儿,等待援救的低等级异能者瞬间来了精神。
一时间,海面上爆发出一阵阵害怕的声音。
“这里有人贝星你别过来!”
“贝星我在这儿你站着别动!”
“一米贝星一米你别过来!”
“啊啊啊贝星求你别动!”
......
“啊这里有人!”
“这里也有?!”
“快来啊这边还有......”
......
虞开诚:“......”
这谁能不喜欢贝星?
——
宿舍。
携裹着满身水汽的祁越从浴室出来,修长的指节一边擦拭着银白的发丝,一边百无聊赖的操控着血液下滑漫画更新的界面。
想到先前自己解锁这些页面的条件,祁越直接换了个问法,对面板开口。
“如果进入B班,我能得到什么?”
“进入A班,我又能得到什么?”
祁越不停歇的接连问了两个问题。
【进入B班,可解锁漫画实时弹幕。】
【进入A班,可解锁漫画人气值进度条。】
听懂前面一句,祁越不屑一顾,后面一句,祁越擦拭着头发的手一顿,眸色微眯。
旋即再次丝滑流畅的擦拭,语调微扬:“明白了。”
祁越记得很清楚,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面板就说过,拥有足够多的漫画人气值,是离开这个世界的条件之一。
漫画人气值进度条解锁,意味着他以后能清楚的知道自己究竟还需要多少漫画人气值,才能离开这个世界。
不用再像没头苍蝇一样,一直攒个没完。
漫画人气值进度条......
心里念着这句话,祁越在脑海中想起来了被自己解锁过的班级学员们头顶的绿色血条,还有被自己杀死的异化物们身上的红色血条。
思及此,祁越看着桌上镜面中的自己。
和以前一样,此刻他的头顶上并没有任何进度条。
如果达成条件解锁的话,漫画人气值进度条会出现在他头顶吗?
会是什么颜色?
毫无疑问,根据他以往的经验,绿色属于‘新人类’范围,红色属于异化物。
换个说法。
也就是......反派?
想到自己先前猜测自己是‘反派’的想法,祁越:“......”
无论如何,等周考核一结束,所有人都回来,他便可知道答案。
月考核?
现在的他,还需要通过月考核这个途径,才能进A班?
笑话,那面板吞掉他的人气值给第七猎人学院打出去的钱算什么?
如今‘众所周知’他是第七猎人学院幕后投资人,是‘祂’的情况下,谁还敢对他的所作所为置喙?
他想去哪个班就去哪个班,才是正常操作。
再说了,面板刚才回答的时候,可没给出‘必须通过月考核升班才能解锁’类似的语言。
此刻的面板,或许还在认为他会老老实实通过赢得月考核才加入A等级吧。
他是真的很期待,当面板看到自己不用再像以前一样,通过任何考核,就出现在A等级时,会是什么表情。
会不会产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既然这样的话......
B班都顺便去一趟吧。
反正......
自己问都问了,面板说也都说了,自己不能白问,也不能白让面板白说不是么。
总之......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他终于稍微掌握了那么一些主动权。
——
朝阳从海面上升起,驱散海面所有黑暗。
经过一晚上互相帮助,累极了的异能者们躺在冰面上,感受着温暖的阳光逐渐驱散身体的冰冷,才有劫后余生的实质感。
但身体的冰冷被驱散,心底因为昨夜留下的森寒,却始终无法驱散。
眼前这仿佛冰封全世界、冰面之下全是异化物懵狰狞尸体的场景,也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祁越的恐怖瘆人之处。
没人能够猜透神的意志,如同此刻也没人知道祁越会让这片冰存在多久。
还处于不安状态的异能者们根本没来得及思考太多,也不敢停留太久,短暂的休整和集合之后,立刻离开。
疗愈系异能者忙碌了几乎整个下半夜,在离开的时候,总算得以休息,被其他高等级异能者们换着背,乌泱泱一大片人陆陆续续朝同一个方向出发前进。
周子扶背着面色苍白的周子摇,低垂头颅咬唇。
为什么......不干脆把他们全都从冰面上弄走?那样的话阿摇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