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元良不管是语气还是神情都充满了疲惫, 但转眼想到祁越过往在F班做下的一切。
“......”
祁越根本不认为真的回答自己吧,还可能反问回来。
但他还是问了。
来都来了,不问白不问, 祁越看向自己的眼底根本没有温度, 让祁越不高兴了也只是再被祁越的眼神冻上一段时间而已。
作为第七猎人学院的老师,最重要的就是脸皮要厚,天塌下来, 都有他们的脸皮顶着, 再说了, 万一祁越揍了人心情好呢, 那他就这一问,问到就等于赚到!
交底?
祁越:“......”
事情未有定论之前,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干出什么事来。
就像.....
在凯特比斯小岛时一样。
虽然......自己完全可以像之前一样, 不回答班主任的问题,并找个借口反问回去, 反正自己就算不说班主任也问不出什么来。
如果自己先回答的话, 也绝对不能把未确定的事提前盖棺定论,但又必须堵住班主任的嘴。
那就......在班主任此刻语气不自信的、不确定他会不会回答时, 适当的给予班主任一些能够‘摆脱’自己的希望吧, 也能让班主任心里适当的暖一暖,再次强调‘他心思令人琢磨不透的人设’。
班主任有个盼头, 总比现在两眼一抓瞎只知道抓着自己问的好。
虽然看不到班主任脸上的表情,但从班主任那‘你再不说我就要找块豆腐撞死得了’的语气,祁越也不介意表达一下‘怜爱’之情。
因此——
祁越语调平静, 嘴角上扬眼睛弯起的同时, 面注视着廖元良那张马赛克的脸,冷淡的吐出两个字。
“E班。”
既能在不算谎言的规则之内回答的廖元良, 令廖元良意外自己会回答,又能让廖元良知道自己即将不再挑战作为班主任的他的神经。
更重要的是,在廖元良口中肆意妄为的自己自己竟给出了回答,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和森冷的语调又能警告作为班主任的他最好适可而止。
再好不过的回答。
就在廖元良以为祁越根本不会搭理自己时,听到了祁越凉飕飕的声音。
“!”
廖元良瞳孔瞪大,不可置信看着祁越。
心里第一反应是:什么?祁越竟然回答了?赚到了!
第二反应:我靠!这尊不可控的煞神终于要离开F班,不再挑战他弹性制度的脆弱神经了,这一波不仅仅稳赚不赔,还赚大发了!
要不是祁越看向他的眼底冷凝一片,廖元良甚至想把手机掏出来,熟练的打开录像功能记录下这宝贵的一刻,存证且在各大盘中备份,避免将来祁越反悔。
虽然......他并不认为祁越这样的人会反悔。
因为祁越完全可以人为抹杀掉他,让这件事根本不存在。
但院长说过,必要情况下,管他将来会发生什么,是非对错在异变后的世界有时不那么重要,有证据赶紧存,没证据就胡诌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指点点。
嗡嗡嗡——
廖元良还沉浸在自己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回答震惊中,对口袋内手机传来的震动并没有搭理的打算,祁越不给廖元良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机会,礼貌疏离的顺势提醒:“廖老师,您的电话响了呢。”
祁越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语调冰冷,在气势的加持之下,极具有‘穿透性’,让人无法忽略他的一言一行。
廖元良在‘惊喜’和祁越冷冰冰语调的‘泼冷水’效果中,掏出震动了好几次的手机。
是A班班主任秦老师的来电。
廖元良电话一接通,那头传来秦宇担忧的声音:“廖老师,你们学员情况是不是很糟糕?要不要我带上医药箱下去看看?”
“......还好。”
想到毫发无损的F班学员,廖元良沉默两秒,给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
绝对不能在大家都受伤的情况下过于‘特立独行’,他们F班会被盯上的。
祁越都要去E班了,以后头疼的人变成了E班的班主任,他可要牢牢按照院长的吩咐,尽可能的给予祁越‘便利’,保护一切祁越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话又说回来,祁越无需质疑的保护了F班学员,这一次他心甘情愿为祁越保守秘密。
“怎么了吗?”廖元良接着问。
“这样啊。”秦宇理解廖元良沉默的那两秒是在犹豫着要不要让身为A班班主任的他看到F班学员的惨样,看来廖元良还是更看重面子,秦宇也不强求,说,“如果有需要,一定要向我们其他老师开口。”
“......真不需要。”他怕别的班老师看到,会从一致对外变成‘内斗’。
“好吧。”秦宇叹气,“那廖老师你处理完学员们的伤,记得尽快把群里的表填一下,主要是拍摄走廊打斗的照片和统计学员们的伤情,然后把表上交给正在赶过来的院长。”
廖元良:“......好。”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和同事们说话怪心虚的。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并不大,但也足够祁越听得一清二楚。
瞅准廖元良挂断通话的时间,祁越及时出声:“廖老师似乎很忙,却还要在监控之下,在我这里待上足够的‘治疗’时间,真是辛苦。”
廖元良语塞:“......”
辛苦?他觉得祁越在阴阳怪气他,但他没有证据。
是对之前他问太多的报复吗?
祁越:“只是......”
廖元良还没琢磨清楚,听到祁越语气突然转折。
“明天便是月考核,我不能再陪廖老师熬夜,得先休息,麻烦廖老师离开的时候把门带上,谢谢。”祁越对廖元良微笑着颔首,“那么,廖老师自便。”
语毕,在转身的瞬间,祁越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面对廖元良的角度,完美的向廖元良展示了自己‘顷刻间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疏离。
廖元良:“......好。”
这是根本不想再搭理他吧,真是......礼貌得让人挑不出错,但又不妨碍令人感到凉薄。
往床上躺平佯装睡觉的祁越:“......”
总算结束了,天籁之音也不过如此吧。
想到秦宇的话,廖元良目光不得不从祁越身上收回,打开处于屏蔽状态的群聊。
【七个葫芦娃(暂六)】
[C江海:太惨了沃德天!这件事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图片)(图片)]
[A秦宇:电源在一开始就被关闭了,走廊和大厅的监控肯定什么都没拍下来,学员们身上也没有被使用异能的痕迹,第一猎人学院的人明显有备而来,幸好我的学员们平时勤于锻炼,一对多还能打回去(照片)(照片)(照片)]
[E郑词:这些都是证据,等院长来了一定给他们个教训(图片)]
......
[A秦宇:@F廖元良,廖老师,你们班的呢?]
[C江海:再等等吧,廖老师他们班情况特殊。]
[A秦宇:行,我等等给廖老师打个电话,如果廖老师需要帮忙的话我再告诉你们,我还得忙着安抚大家的情绪。]
......
老师们义愤填膺表达强烈谴责的语句中,夹杂着对战斗地点走廊的拍摄图片。
@全体成员的那里,是一个统计表格。
廖元良看了一眼@的时间,是在五分钟之前,那个时候,他还在赵钰的房间里听赵钰喋喋不休的表达自己的惊恐。
他拖了那么久,怪不得秦宇会误会他的学员们伤情太重,导致治疗时间过长,根本没心情看手机,特意打电话问他。
除了祁越之外,其他F班脆皮看到此刻班主任群里拍摄的走廊血腥照片,不得被吓得晚上觉都不敢睡。
当然,其他班主任要是看到此刻F班的真实情况,也会羡慕他的。
走廊的照片?
廖元良点开相册,看到自己拍摄的、只有放大看才能看得到血迹的走廊和唯一一扇看起来惨,但也只是破了个洞的门。
这样的照片发上去,其他班班主任会觉得他要面子,不想让人觉得他们班的学员太菜,故意把走廊血迹擦干净。
那么......
事已至此,照片不得不放在统计表中的情况下,他用语言先‘演’亿下吧。
[F廖元良:(图片)(图片)......]
[C江海:???]
[B萧娅玥:???]
[D王嫣:???]
[A秦宇:???]
[E郑词:???]
......
和廖元良预料的一样,相对于其他班主任发的血腥照片,他过于干净的‘战场’照片立刻并不能让其他老师们相信。
廖元良迅速把心里琢磨好的语句打出去。
[F廖元良:第一猎人学院实在是太恶心人了!为了掩盖证据,他们甚至趁着监控未开启之前,把我们F班所在的走廊的所有血迹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F廖元良:之前在楼下的时候我还奇怪为什么说是从F班走廊下来的那群学员鼻青脸肿,如今看来果然是故意的,他们果真是故意把自己揍得那么明显,想嫁祸给我们F班的无辜学员!]
[C江海:可是......廖老师,你们F班本本来就是学院里异能实力最差的,这样太多此一举了吧。]
[F廖元良:所以我说是在故意恶心人啊!因为我们太脆皮,所以他们揍完我的学员们之后时间充裕,才有空搞这些猫腻恶心人!别看此刻走廊干干净净,鲁米诺试剂倒下去整个走廊都能亮堂起来!]
[E郑词:怪不得在二楼F区域的学员们下来得最慢,原来是忙着搞这些啊,真恶心!]
......
[F廖元良:更恶心的是,那群人还专门只揍我们F班学员们的身体,能被外人看见的脸和脖子那是一点儿也不揍啊!就是想让我们F班吃哑巴亏吧!]
演到这里,廖元良想起这两天在F班因祁越刻意为之而再次掀起的面具潮流,再打了一段字上去。
[F廖元良:不说了,我的学员们现在觉得很丢脸,我好不容易才劝住了,先去为我的学员们找点面具遮一下脸。]
[F廖元良:对了,最近几天我的学员们没脸见人,可能会戴面具,大家不要介意。]
......
后续,全是其他班主任在安慰廖元良的话,且有班主任表示会让自己的学员们躲着点F班的学员们走,尽量避免让他们感到尴尬。
看着群里为F班遭遇真情实感谴责第一猎人学院的班主任们,廖元良:“......”
他可真是个戏精!
如此拙劣的谎言,在‘F班最菜’的‘实际’情况下,落在其他人眼中真得不能再真。
谁让祁越这个转校生转到F班之前,他们菜得不含一丝丝水分呢。
[A秦宇:现在我是真信不过第一猎人学院,院长抵达之前,咱五个轮流值守在楼下吧,廖老师你就不用了,F班学员们受此侮辱需要好好开解安慰@F廖元良]
安慰?
廖元良目光落在当着自己的面都能冷漠入睡的祁越身上,嘴角微微抽搐。
继续演。
[F廖元良:唉,那可不行,我也加入轮守,越到这种时候越是安慰,他们只会觉得更尴尬难受,适当开解就好。]
......
打完这句话发送出去,廖元良起身离开206。
咔嚓——
房门合上的声音响起,原本紧闭着眼睛的祁越睁开眼睛,
今夜的事已经告一段落,按照第七猎人学院‘惊弓之鸟’的作风,此刻恐怕会守在一楼大厅吧。
意味着后半夜,第一猎人学院的人不会再有机会作妖。
终于到了他可以安心‘刷新地图’,寻找更多血液的时间。
受伤的第一猎人学员们也不算白来,不仅仅给他提供了一部分血液,还能为他寻找更多的血液引路。
黑灯瞎火的,熬夜也得有个......
算了,他不喜欢人。
接下来的时间,也需要卡掉漫画视角。
面板是最适合不过的选择。
“面板,此刻第一猎人学院那群受伤的学员们在哪里疗伤?”
【未知。】
祁越太精了,它甚至连迟疑都不敢。
祁越根本没把希望寄托在立场不明的面板上,面板的回答也在祁越预料之中。
未知是吗?
无所谓,闻着血腥的气味,他照样能找得到。
今夜医务室的人肯定只多不少,人员繁杂的情况下,就算他趁乱暂时关闭监控弄走血液,也不会把怀疑引到自己身上。
就算有人发现血液不见了,人那么多,他们谁又能说得清;再者,一群天龙人,谁敢多问,问了回答不是,医生们也不可能真的相信他们。
按照早就观察好的地形,祁越避开摄像头,以非人的速度消失在月色之中......
——
廖元良在F班班主任群里大演特演时,第一猎人学院医务室中,参与此次报复行动的第一猎人学院各个等级的学员们正在接受治疗。
因为各自家庭背景,绝大部分学员们都很‘金贵’。
就算已经是凌晨,身边也配备了很多医生。
甚至,有很多闻讯赶来的家庭医生。
听着学院们的哀嚎声,薛间在医院走廊上头疼的走来走去。
多对一的情况下,本来是胜券在握的小事,却不知道第七猎人学院那群人吃了什么东西,闹成现在这般难堪的事。
宗奇正心里本来就看不起他,他原先还想借着这件事在第一猎人学院博个好名声,让宗奇正对他刮目相看。
现在好了,依照巴闻传话的表情,他这个主任的位置绝对保不住。
薛间一个头两个大。
偏偏,正在治疗的学员们也不安分,自从来到现在,一直吵个不停,就没歇过。
“嘶.....第七那帮人是不是提前就知道了我们的打算?”
“估计是了,所以F班肯定有人和其他等级换了人,否则我们也不会被打成这样!”
“呵呵,自己走不稳怪路不平,真是可笑。”
“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菜就是原罪,认就完事,偏还要给自己找个借口。”
“就是,一群菜鸡,带了最多的人,平均一对四都打不过,笑死。”
“不愧是F班,真丢脸,连第七那帮人都打不过,我怀疑你们连旧人类都不如,趁早收拾收拾回家继承家业去吧。”
“你们又能好到哪里去?不照样被打得鼻青脸肿!”
“那也比你们强,废物到慢吞吞爬都爬不走,被第七那帮子和旧人类没区别的贱民抓了个正着!”
“都说了F班换了高级班的人过来,换你当时是我们中的一员,肯定也和我们现在一样。”
“就......”
“够了!”薛间瞪向F班的学员们,谁让他们是唯一他能惹得起的学员呢,“我说你们有完没完?”
“演个什么劲儿?我本来不想让你们丢脸的,但你们非要闹个不停那我就索性说个明白。”
“监控恢复之后我把第七那帮人所住楼栋各个楼层监控都看了一遍,其他五个等级的走廊都狼藉一片,唯有你们F班所在的二楼可不要太干净!”
“只破了个门,破的还是贝星的门,这合理吗?很难怀疑你们不是故意的,谁不知道除了在对战场上,其余时间的贝星根本打不了一点。”
“不想打就直说,第七F班那群学生都没敢在走廊露个面,你们自己就内讧在走廊打起来了吧?”
“就是,那段时间连个监控都没有,自然是你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血都没见多少,指不定现在故意喊那么大声都是装出来的。”
“谁说不是呢。”
顿时,其他等级的学员们看向F班学员们的眼神都变了。
看他们跟看笑话一样。
F班的人委屈辩解。
但他们从来没有注意过其他学院来参加月考核的都是什么人,别提是被所有学院忽略看不起的第七那帮人各自都叫什么名字,他们只能抓住房间号。
“我们真没有说谎,206的那个学员真不是F......”
话没说完,被薛间暴躁打断:“闭嘴吧你们!”
被薛主任黑着脸训斥,本身家世又不够硬,第一猎人学院F班的学员们悻悻然闭嘴。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们吃了个实实在在的大瘪。
唯一让薛间庆幸的是,只有不知道哦什么原因内讧自己打起来的F班伤得最重,其他等级的学员们伤得不是那么重。
转眼又想到明天李勤会到,薛间眼睛又一黑,恨不得有人给自己一拳,让自己晕过整个月考核。
“咦?刚放的血呢?”
“应该被别人拿走了吧,好了别纠结了,反正那么多,最不缺的就是专门给他们每个学员准备的血液了,快拿了新的过去吧,过去晚了又要挨骂。”
.......
——
鸡飞狗跳的混乱一夜过去。
翌日下午一点半,看到群里通知抽签的时间,祁越戴着口罩出现在201面前。
贝星的门依旧是破洞的,今天早上薛间想让人上来修,被第七猎人学院的班主任们阻止,自然,其他走廊的血迹也没有清理,他们表示一定要保持到院长李勤抵达现场亲自观看后,才会允许处理。
在祁越刻意踏出脚步声的情况下,贝星果然听到了祁越的脚步声,迅速拉开房门。
“祁——”贝星仰头看着面前眸色平静、黑色口罩遮挡住大半脸的祁越,诧异的愣了一下,不懂就问,“祁越,不戴面具吗?”
贝星下意识看了自己手里的面具一眼。
“暂时不戴,口罩比较方便。”俗话说得好,黑色口罩一戴,谁也不爱,为此甚至发展出了只要身高身材没问题,‘遮脸可食’的‘口罩战神’系帅哥。
黑色口罩这种轻轻松松拿捏高冷酷哥氛围感的利器,祁越怎么可能不用呢。
既能让观众们产生新鲜感,又能遮挡住面容制造高冷形象,一定程度杜绝和其他学员社交,还能不提前引起其他学院的注意和讨论。
毕竟,谁走在大路上戴个面具?那和招摇过市有什么区别?还是口罩比较日常。
最重要的是,在真正对战时能合时宜不突兀的凹‘首戴’面具的高光造型,再涨一波人气值。
说完刻意引导的语言,祁越站在贝星门外,没有进去的意思,目光落在贝星脖颈上的项圈上,“贝星,介意在月考核时换一种迎战方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