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管有没有区别, 祁越心里都清楚。

那条路,他必须踏上。

否则,就无法圆上漫画主角对他的猜测。

祁越承认, 他每次strong的时候, 有故意引导漫画中各个人物和漫画观众们脑补的嫌疑。但他没想到的是,漫画主角对他的脑补此刻就像脱缰的野马,就算是被野马拽着跑他也得硬着头皮把握。

在陆昭北话音落下后, 祁越没有犹豫, 瞳孔不带任何波动情绪, 直勾勾盯着陆昭北看了足足5s。

完成‘眼神冷冰冰’的注视增加压迫感后, 祁越再紧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的面无表情转身。

在陆昭北‘果然如此’的‘猜中’欣慰目光中, 看似主动(实则被迫)迈开看似冷静沉稳的步伐走向那条未知的通道, 留给陆昭北一个冷酷高傲的背影。

表演层层递进,极具欺诈性。

是的, 就算是有去‘送死’的可能, 祁越也得把strong贯彻到底,一天24小时都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比996还996。

转身的祁越凉透了的心底, 依旧只有一个念头——

这次猜的也挺好,希望下下次真的真的别再猜了。

再多几次, 祁越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往下接招。

还有,他前面的话说早了,他并没有完全转运, 细算下来, 只是转运了百分之五十吧,微转。

踏......踏......

为了保证让陆昭北知道自己正如他所想的那样, 逐渐消失在他眼前,祁越甚至还不忘记故意在脚步落地的时候,踏出明显的脚步声。

显然,陆昭北有非来这里的理由,但作为试验品的他,对这里也会存在心理阴影。因此,陆昭北已经拿到他想要东西的情况下,不太会有可能再往里面走太深。

那么.......

他就稍微往里走深一点吧,尽可能避免陆昭北再往里进可能撞见的社死情况发生。

陌生的通道里一片漆黑,为了维持自己的格调,祁越并没有使用照明道具,摸黑在通道中谨慎且目不斜视的控制步调行走。

幸好,他能看见异化物的红色血条,这点福利,让祁越朝前走的步伐稍稍轻松了一些。

这条通道前方分出三条岔路,中间通道分明是主干道,其余两侧出去的,应该和之前分叉进陆昭北所在的试验品关押房间一样,是关押实验品的一个节点。

走得算深了。

就在前面分叉节点的房间待着吧。

这种距离,凭他的听力,也能察觉到陆昭北的动静。

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很完美的房间。

选定了房间的祁越控制着步伐踏地的声音,脚步在逐渐变慢的同时,模拟缓缓远离消失的动静。

顺利完成陆昭北的‘脑补’,他也是时候再次‘神秘’的消失在漫画视觉中了。

为了继续卡掉漫画视觉,祁越借着抬手戴上斗篷帽兜的自然动作和故意制造出来的戴帽兜声音掩盖,熟练的低声召唤面板。

“室内温度。”

不是他非要无聊的问温度,而是随着越往里走,温度越高,虽不至于达到‘火炉’的程度,但温度上升未免过快。

【现在室内温度为34摄氏度。】底下是待确定的字样。

就在祁越留心着面板回答会不会像前两次一样有似闹脾气的‘延迟’时,面板这一次的回答已经恢复得和以前一模一样。

祁越:“......”

还挺‘人性化’,他才刚怀疑两次,面板就已经察觉到了。

是的,祁越并没有因此而解除对面板的怀疑。尽管,面板此刻已经智能的恢复正常。

但无论如何,祁越可以肯定,面板对于他卡bug的行为,无能为力。否则,也不会在他使用了第132次,也没有对他做出任何制裁的举动。

借着面板卡视觉,祁越悄无声息走进自己看中的房间,摘掉能‘装’但阻碍视线的帽兜。

唯一让祁越感到庆幸的是,陆昭北给了他确切的时间:

一个小时。

他只要在里面待满一个小时的时间,等陆昭北离开之后,他就能顺势在这个地方翻找与手中纸条相关的字迹物品。

到时候,不管有没有找到,他都会在天黑之前离开。

一个小时,闲着也是闲着,祁越学着陆昭北,在曾经用来关押试验品房间的四周床铺角落,寻找可能隐藏物品的大理石地砖......

至于贝星。

祁越根本没必要担心。

就算岛屿上有针对贝星的人类通过瞬移接收装置传送了过来,可按照心理逻辑推断,除了阿塔斯那一次故意‘营销’,他之前从未在F班学员们面前展现使用异能时是什么场景,好奇心的驱使之下,F班的学员们一定会抵并看到他特意制造的血腥场景。

‘残暴血腥’的可怖场面,会让F班学员们在心理层面‘脑补’,为他再次蒙上一层畏惧的面纱。

趋利避害的本能,会让F班的学员潜意识产生‘如果可以的话,一定要避开他’的念头。

可他们,并不知道他所在的地点。

而整个F班内,与他关系最近的人只有贝星。自然,F班的学员们自然会去找贝星打听。

他什么都没有告诉贝星,贝星自然也什么有用的消息都说不出来。

为了保障他们的生命安全,那么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极有可能会以贝星为中心,聚集在贝星四周。

这样,对旧人类来说具有碾压杀伤性的F班学员异能者们,会间接成为贝星的‘保护者’。

一群‘斗篷贝星’的迷惑下,暗杀者们本来就难以寻找到贝星本人。

那么,一群异能者们环绕贝星的情况下,暗杀者们更会避而远之。

意识到无法完成的暗杀者要是还有脑子的话,会做出离开的决定。

而离开的装置,已经被他破坏。就算暗杀者手握具有指向性触发瞬移装置的菱形水晶,也无济于事。

他们若是想离开,必须得乘船航海而行。

YR研究所为了把异化物们完全隔离在凯特比斯小岛上,杜绝岛上异化物们出现在外界的可能,除了需要菱形水晶才能触发瞬移的传送装置之外,一定会把岛上全都交通工具尽数毁灭。

他们只能自己制作简易的航海工具。

根据他们下飞机辗转乘坐游轮抵达这里的时间推断,暗杀者在更糟糕的交通工具下,等他们制造完工具上岸的时候,周考核已经结束,贝星会回到第七猎人学院。

简老师的ID卡丢失,他们却依旧选择在周考核时对贝星下手,足以证明背后的人对在猎人学院内下手这件事心存一定的顾虑忌惮。周考核下手也失败,相对的,贝星会获得短暂的安全。

当然,F班的学员们就算改变驻扎地,对他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他依旧掌控着他们的活动范围。

环环相扣之下,只有他这里出现了意外。

那......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strong不易,祁越心里叹气。

——

陆昭北看到祁越消失在自己眼前,紧绷的身形松懈下来。

他猜对了,之前祁越之所以一直悄无声息在他周围,就是为了确保他离开地下通道,不会被祁越想要做的事波及,只是......

他仍不知道祁越具体要做什么事,什么时候会实施。

“算了,这些都不是我该关心的.......”

陆昭北收回发散的思维,继续翻找可以携带出去的物品。他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必须加快动作。

因为他根本不确定,已经连续帮了他两次的祁越,会不会再仁慈的多给他一些时间......

——

凯特比斯小岛地面。

组团前往祁越曾经待过的猎杀点赵钰等一行人,在观看过祁越的击杀现场后,怀着对祁越更深一层的恐惧与敬畏远离了该地点。

“你们说,祁越下一次的猎杀地点,会是哪里?”赵钰不禁对同学们提出疑问。

他想避开。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万一误入祁越的猎杀地点,他们会不会被祁越当场那些异化物一样融掉。

赵钰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相信看过祁越的猎杀现场后,没人会不想要在周考核的时候,避开一切与祁越相关的地点。

赵钰的话,得到了大部分人的回应与讨论。

“我也想知道,可是,根本猜不到啊......”

“根本没人能看穿祁越心里究竟在想什么,祁越为什么出现在我们F班,至今也是个谜。”

“或许......”吴安亦提出,“我们可以去找贝星。”

在同学们的目光都朝自己看过来时,吴安亦耸耸肩:“毕竟,贝星是我们整个F班,离祁越最近的人。或许,我们可以从贝星那里打听到一点关于祁越今天落脚点的消息。”

“我赞同。”赵钰举手。

“我也。”周维第二个出声。如果是以前,他会因为金钱站在金玉轩那边,看金玉轩的脸色行事。可昨天晚上传来的击杀证明,贝星救过他。除了金钱,他想,他的世界里或许还可以有别的东西。

吴安亦的提议,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赞同。金玉轩虽然没有说话,但默默的跟在了大家身后。因为心底对贝星的心虚,没人比他更想避开祁越。

就算没有从贝星那里打听到祁越的去处,他们也能就地靠近贝星驻扎。

根据被贝星救过的几个学员的叙述,吴安亦等人很容易推测出贝星所待的地点。

贝星瞌睡本来就多,晚上的他需要全神贯注,关注着周围的一举一动,白天正是他休息的时候。当靠在门边抵挡住门的贝星,听到高塔之下传来脚步声,好奇的拿起望远镜往下偷看。

看到同学们陆陆续续走进高塔之内,贝星紧张的吞咽着喉咙。

他不明白,为什么同学们会来这里。

“贝星......那个,我们没有恶意的。”吴安亦率先表明。

不知道房间内的贝星处于什么位置的F班学员们,自动离门一米的范围之外。

在听到距离唯一入口的门传来喊自己的声音时,贝星诧异。

他没想过他们来找自己。

但诧异归诧异,贝星没有忘记祁越对自己说过的话。

除了他,不能让任何人进入这间房。

“别、别进来。”虽然通过和祁越的频繁交流,贝星说话已经比之前顺畅很多,但面对他以前时常暗中观察,却没有靠近过的同学们,贝星依旧会紧张,说话忍不住结巴。

为了不伤害到同学们,贝星在听到上楼梯的脚步声时,已自动从门边离开,走到离门一米的距离。

F班学员们:“......”

被贝星推开,实属他们活该。

贝星说完,后知后觉意识到到自己的表达有点问题,忙补充:“我的意思是,你们现在不、不能进来。”

贝星并没有提祁越的名字,他怕自己说‘是祁越不允许他让任何人进来’这样的话,会让同学们对祁越产生误会。祁越只是为了保护他。

F班学员们:“......”

有种心口再次被射中的扎心感,原来被人如此明确的拒绝,是这样难堪的感受。贝星以前的心情,他们感受到了。

“我们不进去。”吴安亦忙表明来意,“我们只是想像贝星你打听打听,祁越在接下来的几天考核中,会待在F区域的什么地方?”

“当然。”怕贝星误会,吴安亦很快补充,“我们不会做出任何妨碍和伤害祁越的事。”他们根本没那个能力,这一点,贝星想必也很清楚。

“......抱歉,我不知道。”

贝星如实回答。

回答完,贝星心想,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告诉同学们的,因为祁越没有让他告诉。

F班学员们:“......”

贝星的拒绝在他们预料之中。如果他们是贝星的话,他们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好的,我们知道了。”吴安亦轻声回应后,向里面明显抗拒他们的贝星告别,“那我们下去了。”

贝星:“......好的,再见。”

“再见......”吴安亦看向身后神色各异的同学们,一群人面面相觑,无声的离开。

听到离开的脚步声响起,贝星松了一口气,再次回到门边,背靠着门坐下。

考核都没结束,大家都不忘记结伴寻找祁越。

“不愧是祁越,真的很受同学们欢迎呐。”贝星发出羡慕的声音。

高塔之下。

没有得到贝星回答的F班学员们,默契的互相看了一眼,迅速开始向四周散开,争抢自己今晚上要待的地方。

毫无疑问,以贝星为中心的四周,对他们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段。

众所周知......不管是怜悯也好,真心也罢,祁越不会伤害贝星。

——

“再见。”携带着尽量能带出来的物品们,陆昭北转身轻声道别后,毅然决然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做到了唯一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点事,希望......一切到此结束。

不管是因为心里对无法逃离的‘室友们’的愧疚也好,还是因为祁越的奇怪举动也罢,他都有种预感。

这个地方,他可能再也不会靠近。

——

一个小时的时间对于急于在黑暗中寻找‘室友们’遗物的陆昭北来说,不长。

但对于在未知区域处于‘等待中’,特别是精神处于高度集中状态下,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时时刻刻关注着陆昭北一举一动,谨防陆昭北可能朝的祁越来说,度秒如年。

终于,在‘煎熬’的等地中,祁越听到了陆昭北离开的脚步声。

“呼......”

祁越松了一口气。

如他看到之后猜测的那样,陆昭北的是为了曾经遗留在这里的东西,和为已经失去人类特征的试验品室友们做一点他力所能及的事,才冒着危险回到了曾经给他造成心理阴影的地方。

不愧是主角,只因为自己逃脱了,而别人没能逃脱就产生了愧疚感,并因为这种愧疚感念念不忘,重回噩梦之地,道德感......真是强。

“这么一想,我好像也挺有道德的......”

联想到自己,祁越挑眉啧了一声。

继续等了一段时间,确定陆昭北没有再折返回来的迹象,祁越才起身走向自己早已经用眼神扫遍了的角落,学着陆昭北的样子挪开地板,伸手从里面陆陆续续掏出物品......

当然,这段是不能出现在漫画视觉中的,祁越一直没点击面板的‘确定’。

祁越动作很快,他得在原本留出给‘纸条’的时间内尽快搜查比对完离开,趁着黑夜还未降临休息几个小时,并为晚上的‘战斗’做好准备。

和祁越猜测的一样,长时间被关押在狭小空间内的试验品们,在各种情绪的侵袭之下,会选择‘日记’的形式来记录或排解命运被掌控却无法逃脱的痛苦。

被试验品们藏起来的物品中,的确有不少纸条。

试验品们除了互相接触之外,唯一接触的,便只有负责押送和在他们身上进行某种不知名实验的研究所人员们,用来代替‘日记本’的纸条,自然也是以各种方式从实验人员们身上获得的。

试验品们的实验记录似乎对于进行这项实验的人很重要,使用的纸张都是特制。

因此,就算过了那么久,祁越看到的每一张纸条上的字迹,都十分清晰,很好辨认。

与祁越最开始在腐烂的血肉中捡到的那张纸条一样,作为日记本的纸条,在试验品们手中弥足珍贵。

不同的字迹,不同形状的大小纸条,同样窄小的肢体和拥挤的排版,因为不确定上一次书写的位置,被重叠写在一起、歪歪扭扭的字......

他们是在黑暗的情况下,书写下的这些字。

‘他们说我有希望成功,可我并不感到高兴’

‘上一次黎明日出,恍若隔世’

‘好痛苦’

‘不喜欢使用编号286的眼睛’

‘光照在身上是什么感觉,希望清醒时能再感受一次’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死亡,也是一种解脱吧’

‘我似乎忘了最开始来这里的目的’

‘还能再看一次日出吗’

‘好后悔,好想再见到他们’

‘又有了新的室友,他睡在628的床上,628的心脏在我身体里’

‘阳光是温暖的,已经成了一种死板的概念’

‘我想回家’

‘我究竟算做是谁’

‘暖气开得很足,可是好冷’

‘重见天日’

‘黎明.....一定很美’

......

‘日出’、‘黎明’、‘阳光’、‘温暖’.......

无数张纸条中,这些与‘光’有关的词汇,成了出现频次最高的字眼。

祁越:“......”

再喜欢黑夜的人,也会对光有着天然的渴望。

可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光,却是研究所对他们的另一种禁锢牢笼。

这种禁锢,直到他们变成‘它们’,属于人类特征的一切消失后,仍残忍的延续着。

直至它们彻底失去肢体行动力,以腐烂肢解的姿态,暴露在他们曾经渴求的阳光之下,被迅速晒干,又在夜里降临的雨水冲刷中,与泥土融汇......才得以解脱。

真是......恶心。

没有找到与最初那张纸条有关的字迹,祁越继续翻找......

为什么偏偏对最初的纸条字迹执着呢。

或许......

是因为‘它’‘死’在了自己的击杀中吧。

光对于他们是枷锁与牢笼,某种程度来说,接受的教育从而产生的‘做个好人’的道德感,对他来说,也拥有同样的效果。

明明.......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秉性。

再继续翻找下去,事情会愈发不可控的......

啧,他这该死的被‘道德感’携裹的一......啊,不对,是小半生。

一时间,面无表情翻找拥有相同字迹的祁越,不知道自己与‘他们’之间,谁更悲哀,心情逐渐变得糟糕。

恶心的东西,就不应该存......

等等,这些东西和他有什么关系?

对,与他无关。

没错,就是这样。

那自己为什么又要......啧,脑子又开始闹矛盾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

太过活跃的脑子带来的精神高度敏感,果然不是什么好事。祁越拧眉控制住持续发散的思维。

受到心情影响,祁越翻找物品的动作不是很‘平静’。

但——

‘妈妈会夸奖他的。’

想到这个美妙的结果,祁越手上动作怔了一秒,旋即,烦躁的心情逐渐趋于平和。

差点忘了,他祁越......可是有着能令妈妈安心死去,超乎寻常的自我管理能力。

——

越过F区域,途经E区域与D区域的交界处时,陆昭北听到从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昭北。”

周子摇从潜伏的地方起身。经历了噩梦的昨夜之后,周子摇克服对E、D区域异化物们的恐惧,连夜从F与E区域的交界处赶到D、E区域交界处这个离F区域,离祁越最远的地方。

再恐怖的异化物,对此刻的周子摇来说,都没有祁越可怖。

只是周子摇没有想到,会从风中,感受到陆昭北出现在F区域的讯息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讯息断断续续,并且......还伴随着令他熟悉的‘阻塞’。那种‘阻塞’,他只在祁越身上感受到。

“小周。”

陆昭北尴尬转身,朝周子摇的方向走。

看见陆昭北朝自己笑着走来,周子摇小声:“你......是不是和祁越碰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