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这里自然是谈妥了才来寻母亲的,若妻子这里没说好,也就不需要再来同母亲说这事儿了。
“阿福很能理解我,对这件事,她是支持的。”虽不意外妻子的鼎力支持,但毕竟这也算是一件生离死别的大事,她能松口答应,需要莫大的勇气。
吴容秉内心未必没有挣扎。
但权衡一番之后,还是决定把男女情爱放在家国大爱之后。何况,只是去战场,只是有性命之忧,又不是去赴死的。
为了妻子,他爬也得爬回京都城来。
吴容秉此刻望着妻子,也不碍于母亲在场而不去牵妻子手,他直接伸手去握住妻子的手,并与她十指相扣。
感受到了他的脉脉温情,叶雅芙也回过头来,并望向他笑。
杜意慧则道:“阿福如此有大局观的女子,你能娶得到,那是你的福气。但身为女人,你也得体谅她的心情。她支持你,你也得考虑考虑她的感受,不能一直让她退让来成全你的宏图壮志。毕竟,你除了是天子的臣外,也是你妻子的夫。你考虑家国天下的同时,也得考虑到你自己的这个小家。”
“母亲教训得是。”吴容秉态度诚恳着颔首应道,“儿子定会好好考虑阿福的心情和处境。”
“既如此,那你们便去吧。”杜意慧笑着,眉眼慈爱。
夫妇二人便颔首应下,然后一道行礼退下。
回去的一路上,吴容秉都紧紧扣握住妻子手。其实就算母亲不说,有些道理他心里也是再明白不过的。
叶雅芙知道他肯定是觉得心中对不住自己,所以,她倒是开解起他来,道:“你既然做下了这个决定,就好好去做事儿。千万别决定下了,结果却因为畏首畏尾,事情却没办得好。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全力以赴、别有后顾之忧的去闯一番、去搏一下。至于家里……你放心,你不在,我定会把家中都照顾得很好。”
叶雅芙不是真正是古代女子,或许对于古人来说,这种分别是可怕的。但对新时代女性叶雅芙来说,夫妻间的分别并不十分可怕。
就当是……趁这个机会,再继续过一段单身的生活。
并且她也可以好好的享受一下这种单身的快乐。
其实这样一想的话,叶雅芙心里反倒是豁朗的。
“你放心,我定会早早归京。”吴容秉承诺。
“我信你。”叶雅芙无条件相信他的话。 。
家中工作既做好,吴容秉自是再无犹豫,当天,便底气十足的去找陛下说了这事儿。
天子听后,先是惊讶、错愕。但再沉下心来一想,又觉眼下似乎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
吴容秉乃安国公府外孙,又是自己参加科考入仕的进士。这样的双重身份加身,若由他来调和文武官之间积年已久的恩怨,想是再合适不过。
只是……战场上到底刀剑无眼,不是闹着玩儿的。
尤其大西北之地。
“这件事,你舅父可知道?”天子问。
吴容秉的舅父自然就是安国公。
吴容秉说:“臣还未同舅父说,只是先来请示陛下,待陛下同意之后,再去告知舅父一声。”
天子则说:“这件事……不管于朕还是江山社稷,或是天下黎民,自然都是极有利之事。但对你来说,却是件极冒险之事。只要你自己愿意,朕没有什么不答应的。”
吴容秉立刻抱手:“那臣就在家等陛下您的旨意。”
见他答得干脆,似是早下定了决心般,天子望向他的眼神也温和许多。
他心中自然明白,这是为他除忧,为安抚朝堂,才做出的牺牲。
“你坐。”天子并没立刻就放他走,而是让他坐下说话。
吴容秉应一声“是”后,这才慢慢于一旁落座。
接下来,天子倒是没谈朝政上的事,而是问起了他家里的情况。
“于夫人那儿也有了交代?”皇帝笑问。
吴容秉恭敬着答说:“小福并非一般女子,她并不局限于小情小爱。对臣的决定,她很是支持。”
想到那叶氏来,皇帝也忍不住点头,赞赏她道:“虽是农家女出身,但眼界格局却全然不比那些高门贵女们差。原还想着,你这样的身份,只娶了个民间的村女实在可惜,如今看来,倒是朕错了。”又说,“她能体谅你,这是最好的。朕也不想她往后心里恨朕。”
吴容秉立刻说:“怎么会呢。陛下是圣明之君,得万民景仰、爱戴,老百姓们敬重还来不及,又怎会平白心生怨恨。”
“同先帝和昭和帝比起来,朕不算个好君主啊。”皇帝自嘲。
对比起前面两任皇帝的丰功伟绩,当今圣上在功绩方面自然是欠缺了些。但若论仁德,当今圣上自是比前两任帝王强一些。
帝王性格强悍有强悍的好,偏柔有偏柔的好。很多情况、很多事,都不是一概而论的。
君臣二人又闲聊一番后,吴容秉这才从宫里出来。
吴容秉前脚才出了天子的御书房,紧接着,天子便名中贵人去叫了中书令到他身边。
又再过两日,任命吴容秉为平西将军,负责押运粮食往西边战场去的圣旨便颁发了下来。
这道旨意一出,满朝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不惊讶的。
接下来,自然又是一阵文臣和武将间的唇枪舌战。 。
北方战火已平息有二三年,但这一两年来,西边却战火不断。
领军西征的将帅,多番书信回京请求增援。这也是为什么,吴容秉请旨随军西行,陛下会立刻就答应下来的原因。
一来是为缓和朝堂上文臣和武将间的矛盾,二来,他也是看好吴容秉对平西之战有助益。
吴容秉悟性极高,原就熟读兵书,且他自身也有武术傍身。之后,又在兵部呆过两年,他是懂排兵布阵的。
而且,武将虽懂战局,但于战术上却欠缺一些。此番吴容秉前去,也算是“军师”般的存在。
带兵出发那日,叶雅芙一身利落的装扮,骑马一直跟随其后。直到快出燕京地界了,这才默默站在土坡上,目视着军队远行,直到彻底消失在自己视野之中。
清晨出发,直到傍晚时分在回到家中来。
家里,三郎和康哥儿不放心,上课也都
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夫子瞧见,索性放了他们一天假。
被放了假的二人则索性一直等候在门口,午饭都没心思吃。
直到瞧见黄昏下,那匹驮着人的老马慢悠悠的一点点出现在视野里时,二人这才立刻笑起来,然后不约而同的激动着迎着人去。
“娘!”康哥儿先喊。
紧接着,吴三郎也喊她:“嫂嫂。”他关心,“你可还好?”
叶雅芙这才回过神来,望着面前这二张还略显青涩的脸,忽而一笑,摇头道:“我没事儿。”又说,“就是去送了一送人而已。”
康哥儿:“那爹真就走了吗?”他到底年纪还小,颇有些不舍。
叶雅芙翻身下马来,尽力哄着儿子:“那可不走了么?这还有假啊。”又笑道,“康哥儿该为爹爹骄傲才对,你爹爹这是匡扶社稷、为民解忧去了。有你爹爹去增援西边战事,平西大军一定可以很快就凯旋。”
“真的吗?”康哥儿很信母亲话,在他的认知中,父亲就是这般厉害的。
所以,母亲这样说,他自然是信了的。
“那我从现在开始一定要更加好好念书了,我每天都要认真念书,等我长大了,我要像爹爹一样,成为一个于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都十分有用的人。”
一旁,吴三郎也深受鼓舞般,立刻附和着康哥儿话道:“康哥儿我们一起吧,我们一起好好努力,奋发图强。我也要以兄长为榜样,等我长大后,我也要成为国之栋梁,为朝廷所用。”
叶雅芙一手揽着一个肩膀,带他们一起回屋去。
“你们能有这样的抱负,不仅仅我开心,容秉肯定也会很高兴的。他以身作则,给你们树立了这样的榜样,就是希望能给你们带个好头。如此,也不枉费他的一片苦心了。”
叶雅芙只三言两语,便把这叔侄二人的积极性都调动了起来。
吴容秉走后,康哥儿越发奋发读书,叶雅芙则全心全意把心思更投入到了生意上。
然后每隔半个月,叶雅芙都会郑重的写上一封信,再把这封信寄往西北。
如此时隔三个月之后,叶雅芙也收到了第一封丈夫从西北寄来的信。
信上细细诉说着西北的土地风貌、风土人情,说他已经抵达战区,还同她细细说了这一路上遇到的一些有趣的事儿。
这信写于一个月之前,叶雅芙收到信,已然是一个月之后。
这时候的吴容秉,想已经彻底融入进了整个大西北的战事中去了吧。
夫妇二人来往信件中,只谈小事,不谈军国大事。
如此频率的,保持着信件往来,转眼便是一年多过去。
又是一年年关。
只是这一次,叶雅芙等信等了有两个月,仍没能等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