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慧娘回来了~

冯裕贤:“我正要去找你呢。”

那慧明大师脸上不见丝毫喜悦之色,那双眼眸深邃睿智,就那样定定望着面前之人。

本是喜形于色的冯裕贤,被这般盯着后,脸上笑意渐渐敛尽。他的眉心慢慢蹙起,脸上表情变得疑惑起来。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题,整个人开始惊慌,连声音都是发抖的。

“大师,您不会不帮我吧?”他问。

慧明“阿弥陀佛”了一声,声色淡然说:“做了一场梦,如今梦醒,你也该好好过眼下日子了。”

“不。”冯裕贤惊恐,他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一直摇头,“不行,我不能过这样的日子。”若那真只是一场梦的话,哪怕是那梦里最后一无所有的处境,也比眼前这日子要好得多。

至少,在那梦中,他是已经高中了进士的。就算往后不再在朝为官,靠着这个进士的身份,他回杭州城也可去书院任教,做个教书先生,日子也可过得体面。

可现在,这里他什么都没有。还只是个童生,靠着吴家的救济尚且才能在这燕京城勉强存活下去。

“我愿意再回到梦中去。”冯裕贤几乎是丝毫都没有犹豫,立刻就妥协了。哪怕自己往后的日子不能如书中所写那般恣意快畅,可做个进士,总比童生强。

慧明则说:“可那梦里,你没了母亲,你亲妹妹也去给一个年迈的老者做了妾,往后一生都将蹉跎在那惠王府中。眼下,日子虽贫困了些,可亲人都在身旁。你只要耐得住寂寞,狠狠吃上些苦,又有吴家这个同乡为倚仗……往后日子也会一点点好起来的。”

冯裕贤本就是性情淡漠之人,若真在意母亲,就不会为前程而逼母亲自缢。若真在意妹妹,也不会为前程哄她去做老王爷的妾。

他满心满眼里,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所以,慧明说的这些,他根本不在意。

他只说:“让我回去梦里,虽然梦里的‘她们’不在了,可这里的母亲和妹妹不也一样在好好生活?我的去留于她们来说影响不到什么。但对我来说,却完全不一样。”

慧明又“阿弥陀佛”一声,继续说:“你若选择回到梦中去,现在所在的世界,就随之一起荡然无存了。既然世界都已不存在,你的母亲和妹妹又怎会还存在呢?所以,哪怕是这样,你还是选择回去吗?”

听慧明这样问,冯裕贤以为自己是可以选择的,于是立刻点头:“我选择回去!”

见他仍是如从前般的自私自利,只顾自己快活,全然不顾别人死活,慧明总算是罢休了。

“你生性自私,看来再如何点化于你,你都不会有丝毫的改变。曾经答应你的,已然做到,自此两不相欠。从今往后,各过各的日子,各种各的善因、得各自的善果,再别来找我了。”说完,慧明又“阿弥陀佛”一声,便转身而去。

冯裕贤不愿放弃这最后的一根救命草,还欲去抓人。却发现,这和尚只是眨眼之间,便已闪身到了十步开外,再一眨眼,已然离自己很远,他怎么都追不上去。

冯裕贤不甘心,总期盼着这是一场梦。等到梦醒来,他就又会再回到

之前的世界去。

可如此反复多日,他等了多日,日日醒来后都是在这个破败不堪的家中。更可怕的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在一点点占据他的脑海,慢慢取代那梦境中的记忆。要不得多久,他就会把那一切都忘掉,完完全全只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到最后,他连最后的一点幻想、连最后的一点对曾经美好往昔的追忆都没有了。 。

那日在金安寺,那冯裕贤跟疯了般想伤人。安国公府的暗卫,自然都蜂拥而至,去保护表少夫人叶氏。

可对这欲行凶之人冯公子,也并未大打出手。只是将其钳制住,以至于不叫他继续伤人而已。

可就这样,他晕过去后,竟然就再没醒得来过。

已经好几天过去了,他仍是全然没有苏醒的意识。

安国公府只是不想自己人被这歹人伤害,可没想过私下下手解决这冯进士。

他乃进士,天子门生。安国公府是疯了,才会对天子门生下手。

所以,将人从金安寺带回京城后,先是京兆府备了案,说明了情况。之后,又把人给送去了冯宅。

然后,安国公亲自入宫去,给请了宫里太医来为其医治。

可不论是宫里的太医,还是民间的神医,都说其生命特征一切正常,看着模样,只是睡着了。

此事奇怪,安国公不敢对天子有任何隐瞒,只如实把情况禀告给天子知晓。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过着,仲夏的某天,叶雅芙突然收到了杭州来自丈夫的信。

原本这段日子的等待就十分煎熬,忽而得信,叶雅芙几乎是颤抖着双手去打开信封的。

她希望是好消息!

拆开信后,自动忽略掉一些寒暄,直往那重要的信息看去。果然,她看到了她想要看到的消息!

叶雅芙立刻喜得从椅子上弹坐起来,然后拿着信就匆匆往安国公府去。

这段日子来,对杜老夫人素来是报喜不报忧的。

之前发生的那一切糟心的事儿,叶雅芙、包括杜家众人,都对杜老太君闭口不谈。但今日,这样的一封信,叶雅芙却是主动送去了她老人家跟前。

“相公来信了。”叶雅芙一来就开门见山,并高高举起了那封信。

这些日子,杜老太君身子养得好多了。大家都很关心她的心理,所以,日日都有人过来陪着她说话、陪着她玩儿,哄她高兴。

杜老太君自也能看得出来晚辈们的孝心,所以,为不辜负他们的这一片孝心,她也得自己好好调理好心情,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不论慧娘那边的结局如何,她都会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就这样一日日的等啊、盼啊,总算在这一天,见着阿福那丫头举着信来了。

“快拿来给我瞧瞧。”杜老太君立刻喜上眉梢。

叶雅芙不敢逗弄她老人家,立刻举着信送去了她面前。

“信上说,相公回到溪水村,开了棺后发现,里面竟然是空的。之后,他便几番周折去打探消息,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寻到了一点点有关娘亲的踪迹。”

一边听叶雅芙说,杜老太君眼睛也在一边在迅速看信上消息。看到最后,她老人家双手竟然颤抖起来。

“是,是……容秉信上果然是这样说的。对,没错,这字迹也是容秉的自己,你们果真没有骗我。”

叶雅芙说:“为什么要骗您?又怎么会骗您呢。不仅仅是您盼着娘亲还活着,您还盼着娘亲能早日归来,我们也一样。”

“眼下,咱们只需安安心心的在京城里等消息就好。”

“好……好,等消息。”杜老太君激动的心情仍难以平复下来。那双手,仍颤抖着。

叶雅芙知道她老人家这会儿心情激动,难以平息,所以,也不再说话,只坐她身旁去,抬手轻轻拍抚着她后背,帮她顺气。

之后的日子,则是更为漫长的等待。

差不多等到暑热渐渐散去,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后……总算又收到了第二封信。

信上说,经一番波折,总算是找到了人。

只是,容貌、年纪,以及经历都对得上,但此人似乎神智不清,忘记了之前所有。

信上说,一切等回来后再议。

不管怎样,人找着了就好。不管是疯了还是傻了,只要人还在,一家子人总归是团聚了。

又是月余时间过去,差不多到了入冬时节,当京城里飘起第一场雪时,吴容秉的身影又再次出现在了京城中。

多时未见,他脸上分明多了许多风霜,可想而知,这数月来,他几经奔波,日子并不好过。

人是直接带去的安国公府,早收到消息的杜老太君,一大早便起了床候在国公府门口翘首以盼。

总算盼到了归来的车马,老人家颤颤巍巍迎过去,那眼里早湿润透了。

马车里,吴容秉先下的车,而后,他站在马车前,朝车内伸出了手去。

“娘,到了,可以下车了。”吴容秉冲车内说。

很快,一素白的手放进了吴容秉手中。再之后,在众人翘首企盼下,那道身影一点点的从车内移到车外来。

当杜老太君瞧见那张脸时,眼中泪水更是汹涌而出。

“儿!娘的儿啊!”杜老太君再也绷不住,嚎啕起来。

那女子虽小有点慌张,但却在瞧见杜老太君那张脸时,也忍不住的红了眼眶。

被老人家搂抱在怀中,她眼眶中泪水滴滴滚落,最后,似是忽然想起了些什么来一样,在杜老太君耳边轻轻唤了声:“娘。”

“你说什么?你刚刚喊我什么?”杜老太君问。

老人家圆睁着眼,满眼期待的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失去了三十多年之久的女儿。

她的宝贝疙瘩肉!

“娘?”她又尝试着喊了一声。

如此,杜老太君更是哭得汹涌。

一旁众人也都忍不住泪意,跟着抹起眼泪来。

最后,还是世子夫人主动走了过来,劝说:“外面风大,可别都冻着了,咱们进去好好说说话。”

杜老太君闻声,这才赶紧抹了眼泪,然后紧紧攥握住女儿手,带着她一道往府内去。

叶雅芙没跟上去,而是站去了丈夫旁边,关心问他:“这段日子受累了吧?”

吴容秉笑说:“不累。找回了母亲,受这点累又算什么?”

叶雅芙便说:“不是说母亲……不记得之前的一切了吗?怎么……”

吴容秉执手轻轻握住妻子手,一边往府里去,一边说:“半道遇上了慧明大师……走,回去慢慢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