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很快明白了叶雅芙的意思,他沉着目光认真盯着面前女子看,一时心中倒也佩服她的智慧。
显然,就眼下境况来说,这是个极不错的法子。
目前寻找不到那慧明大师,那何不创造出一个慧明来呢?
见面前英伟的中年人一脸严肃模样的盯着自己看,叶雅芙忽而笑起来,因不明他此刻心中在想什么,多少也有些忐忑,笑问:“舅父这般看我做什么?难道是我说错了什么话?”
“不!”安国公倒也不吝啬对她的夸赞之词,道,“只是舅父没想到,你竟有这样的应变能力。从前,的确是舅父小瞧你了。”从前虽也知道她手中握着不少生意,但终归只当她是个生意人,难免登不得大雅之堂。
虽说身份上略微有些配不上容秉,但好在她脾气秉性不错,又心性纯良……若能一心一意的同容秉过日子,也是极好不过的。
可这段时日容秉不在家,与她多加接触了后,当更进一步了解了她的为人后,安国公心中对其人自然是又多了一份赏识的。
见是夸自己的,而非是别的,叶雅芙心中松一口气的同时,也谦逊道:“舅父谬赞了,我哪有那样的智慧。”又笑,“我一乡下长大的孩子,自幼又没念过太多书。就算略懂些什么,那也是常年跟在相公身边,耳濡目染的缘故。”
知她是谦虚,安国公倒笑起来:“从前以为你嫁给容秉乃是你的福气,如今倒觉得,容秉能娶到你,乃是他的福气。”
这样夸赞的话是发自内心的,但一旦说得过多,难免显得假且虚浮。
所以,安国公既夸过后,便及时止住,又回归正题,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事舅父来办。”
安国公说他来办,那么他必然能办得妥善。所以,叶雅芙也就不再操心,只松口气,然后屈身福一礼说:“多谢舅父,我就先退下了。”
回去后,叶雅芙一边心中轻减许多,一边又暗暗期待起来。
这些日子她什么都不必去做,只需等着安国公那边的结果就好。 。
安国公应承下来的事儿,很快的,就着手差办起来。甚至,都无需他亲自出手,只需把事情交代下去,自有人会去为他妥善办好此事。
三日之后,寻得了合适人选的安国公,又差人来喊了叶雅芙过府一叙。
望着站在面前的人,叶雅芙惊得瞠目结舌。半晌后,才勉强开口,问:“你、你不会真的是慧明大师吧?”
只见眼前代发修行的僧侣竖掌立在胸前,“阿弥陀佛”了一声。
“声音……还得再低沉一些。”叶雅芙纠正,以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那人望了一旁安国公一眼后,又尽力的尝试去变换自己声音。最后,在叶雅芙一再的纠正下,他的声音也近乎是同慧明大师的一样。
叶雅芙也就见过那慧明两面,而且还是两三年之前了。她相信,冯裕贤肯定也没见过慧明几回。
而且,据金安寺的住持所说,那慧明大师早两年前就离开了京都,外出云游去了。所以,原就见得不多、不够了解,口音能模仿成这样,足够在那冯裕贤面前装神弄鬼。
安国公一直差人暗中盯梢冯宅,这日,又见冯裕贤出门往城外去后,那暗中盯梢的探子立刻闪身回安国公府,把消息禀给了安国公知道。安国公知道后,自然让那假冒的慧明大师赶往金安寺去。 。
冯裕贤仍不死心,所以,便隔三岔五的就会往金安寺来。以企图能再遇到那位给他话本子的慧明大师,从而求他老人家再帮自己完成一次心愿。
原以为,这一次会如之前许多次一样,仍是无功而返。却没想到,竟意外的,就又遇上了那位高僧。
“大师?慧明大师?”冯裕贤似不信般,连着确认了两遍。之后,似才反应过来,原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真遇到了高僧。
所以,冯裕贤立刻冲到他跟前去,又喊了一声:“大师,您可算是回来了。”又说,“今日能见到您,也不枉我这么多日子的苦心寻找。”
“慧明”问:“施主寻我作甚?”
冯裕贤道:“大师给的那本书,我回去看完了。不仅看完了,而且看了很多遍。”
“慧明”眨了下眼睛,果然,同吴夫人所说一样。那本书,乃慧明大师给的这位冯公子。
“慧明”又“阿弥陀佛”了一声,然后不动声色问:“那看完之后,施主有何感悟没有?”
冯裕贤垂着头,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来,他沉声说:“如今,我才算明白大师为我的一片苦心。我原该有书里所写的那样的美好人生的,可却一步步沦落到如今这一步,我心中十分懊悔。可如今,已然是再回不到过去。今日来,就是求问大师,既然您说那书乃我所写,且我也过了一段书中舒快的日子,那我想是能再回到过去?一切从头开始,重新再来过。”
若是能带着记忆回到多年前的溪水村,回到还是吴家二郎时,他想他一定会趋利避害,重新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
“慧明”不敢多言,生怕会出了什么岔子来,所以,只能循着他话说自己的:“之前劝过你,你不听。如今却知道后悔了?但这逆天改命之事做起来又谈何容易。我能做一回已然是泄露了天机,往后是要遭天谴的……又岂能再做一回?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听他语气,是有法子的,只会如此做后会遭些报应而已……而不是当真连他也束手无策起来。
所以,冯裕贤立刻抓住机会求起来:“大师既已做出一回,想必就有本事再做一回。晚辈求您救救晚辈,晚辈一生之命运,可就完全寄托在大师您身上了。”
“自己的命运不是该掌握在自己手中吗?又怎会寄托在别人身上。”叶雅芙的声音突然响起。然后,她人便悄然的出现在了冯裕贤面前。
冯裕贤刚刚还在想,可莫要叫那叶氏同安国公府的知道这慧明大师的下落。可不巧,果真这贱人就出现在了眼前。
当真是阴魂不散,晦气得很。
望着眼前叶氏那张巧笑倩兮的明媚笑脸,冯裕贤气得浑身颤抖。此刻他脸色铁青,恨不能伸手去撕烂她那张脸。
叶雅芙将他脸上阴郁之色尽收眼底,却浑然不在意,只走到“慧明”身边去。
“原来,那当真是你写的书啊?
我说呢,怎么那书我从一开始就看得极是不爽。“叶雅芙望着冯裕贤,“你方才说你知道错了,也愿意悔改。可你却又口口声声的,让大师再为您改命一次,哪怕知道大师这样做日后会遭天谴,你也浑然不在意。这怎么能说不是自私呢?”
“依我看,你所谓的已经知错,不过是骗大师的幌子罢了。骗他能继续帮你,从而达到你所想要达到的目的。若真知错,就该夹着尾巴缩着脑袋老老实实过好眼下安稳日子,而不是还想着一步登天,可过上万人敬仰的生活。”
自己自私阴暗的心理就这样被无情的拆穿,而且还是当着大师的面,哪怕冯裕贤再能忍,也已然忍不了了。
“叶氏!你为何要一二再再而三的陷害于我!”他咬牙切齿,此刻目眦欲裂的模样十分可怖。
甚至,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朝叶雅芙逼近:“就非得要逼得我无路可走你才安心?”
面对如此明着可怖的冯裕贤,叶雅芙要说一点都不怕也不是的。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而此刻这冯裕贤就是那个光脚的。
但要说有多怕,也没有。
不说一旁还有“慧明”在,暗中也有安国公府的人保护。就她自己,这么多年来苦练吴容秉所教授的暗器之术,万一真遇上什么危险,也是能应付一时的。
所以,叶雅芙继续道:“逼你?”她冷笑一声,笑声中尽显嘲讽之意,“我们何尝逼过冯公子你?我们如今所有的这一切,本原就该我们所有。而冯公子所谓的你那自己的似锦前程,不是你自己做梦梦来的吗?要说逼,也该是你逼我们吧?”
“若大师真再如你所愿,让你去过了那书中所写的繁花似锦日子,岂不是我们死的死、残的残?那我们这又是得罪了谁呢?”
冯裕贤似是魔怔了般,他可顾不上这许多。
他不管别人过得如何,他也管不了别人死活。他只要自己过得好就行。
但眼下,在慧明大师面前,冯裕贤倒有所顾忌。若把自己的贪婪尽显于大师面前,岂不是断了自己最后的路了?
所以,哪怕心中郁结、愤懑,冯裕贤也只能憋着。
他索性不去搭理叶雅芙,只继续看向叶雅芙身旁的慧明,极力忍下心中不爽,求道:“还请大师成全?”
“慧明”摇头:“施主请回,我帮不了你。”说完,越身而过。
冯裕贤又喊了他一声,却也不见他人回头来看一眼。
如今,这最后的一条路也被堵死,冯裕贤便有些忍无可忍。
“我杀了你!”突然的,冯裕贤大喊一声,紧接着便如凶恶的狼般,凶猛的朝叶雅芙扑过去。
叶雅芙即便一直心有准备,可还是被他突然从袖子中掏出来的匕首伤了手臂。
但很快的,“慧明”便立刻三下五除二的制服了冯裕贤。而安国公安排的那些躲藏在暗中的护卫,也立刻“唰唰唰”出现在眼前。
冯裕贤觉得自己这是再无路可走,这辈子便只能这样窝窝囊囊过下去,再无半点机会。
这时候,若能带走一个,他也是赚了的。
所以他疯了般,几乎是要使出浑身力气来去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