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兄与弟,叔与侄

这样一想,芸娘心中才将升起的那点嫉恨之心,就立刻消失得荡然无存了。

人得认清自己,得认清现状。本来嘛,人家就算没有这份差事,也是要比自己活得好很多的。

有些人生来就富贵,这是命中注定的。

而他们这些生来便卑贱几分的市井之人,能从那许多同等身份的人中杀出重围,被贵人们瞧见,得到这样的机会,也算是运势好了。

做人嘛,总得知足一些,不能太贪才是长久之计。

而且,正因自己有了这份差事,赚头多了,家里的日子也比往前要

好许多。

而且叶娘子也说了,只要她们摆正了自己心态,好好磨练手艺,把心思都放在如何提升自己上……日后,她们的前景会比现在更好。

娇颜养生馆算是燕京城,不,算是整个大燕如今的头一份。这阵风一旦刮起来,只会越刮越大。

因为是新兴行业,所以很多人也还处于观望的状态。不能接受的,多少会觉得有些伤风败俗。

但只要坚持下去,把养生的观念注入了人心,那些还在观望的夫人们也是自己的潜在客户。

叶娘子说,客户的事情交给她来办。而她们要做的,就是努力练好手艺。这样一来,在机会给到面前时,才能很好的抓握住。

这样想着,芸娘早就没心思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只赶紧收拾一番便进了房间去。

她们每日的行程都安排得很满,除了每日外出登贵人的门为贵人们做事外,还得挤出时间来继续学习。

她自幼没读过什么书,脑子也不算灵光,所以很多别人很快就能记下的事,她得记很久。

而且得反反复复的一遍遍去记。

人身上有很多穴位,每一个穴位在哪儿,具体叫什么,按了之后会有什么反应……这些都得熟记于心。

芸娘来了之后,陆陆续续的,养生馆里的别人也都来了。

叶雅芙虽是东家,无需早出晚归的,但叶雅芙一为鼓舞人心,二也是的确自己在这养生馆的生意上倾注了自己许多心血。所以,每日也是尽量能早来就早来,能晚走就晚走。

一早来了后,叶雅芙本来打算再去找柳娇蓉的。但转念一想,到底是人家的事儿,她总过于的关心、专注这件事本身,还是不太好。

若她有需求,求助到自己跟前来了,她可以给个建议帮一把。但若她自己没提,实在没必要主动过多的去关注。

所以,叶雅芙也就没再过问柳娇蓉私下生活的问题。

她也很忙。

身为领导,她的事情显然要比底下的那些人多,而且杂。

馆里的人只需精湛自己的手艺,尽力去服务好、经营好自己手中的每一个客户就行。而她,不但得管理着目前手中的这些人,尽力合理的去安排好她们目前阶段每个人该做的事儿。还得对她们的客户,做到心中有所了解。

甚至,对一些问题客户,还得给出一个具体的、有效的治疗方案来。

总之身为领导,自然是任务多、责任大。

但她可能天生是牛马人,每天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哪怕每日都很忙,几乎是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外,再没多少私人时间了,她也觉得快乐。

充实而快乐。

她在这个时代的每一次进步,都会感到无比的充实和快乐。

她用二十一世纪新时代女性的三观和理念与这个时代的碰撞,尽力的去寻找了平衡点。在这个平衡点之上,她尽可能的去做一些事。

养生馆里叶雅芙有自己单独的书房,她给自己弄了张特别大的书桌。

这书桌是按着她的要求,请张书文为她打造的,她很喜欢这书桌。

书房也完全归置成了她喜欢的模样。

窗户开着,一抬头,能看到窗外满树的繁花。

中午,到了吃午食的时间。一早消失的陆循之,则又出现在了养生馆里。

不知是得了哪位高人指点,陆循之想请柳娇蓉下馆子吃饭去。

这会儿中午,正是养生馆内人最多的时候。叶雅芙本来在埋头忙碌,突然听到楼下的哄闹声,她好奇,立刻循声而来。

然后就瞧见了楼下站在大堂中间的陆将军。

一身铠甲的男人,腰高腿长,站一众小娘子中间,显得十分显眼、醒目。

而柳娇蓉,这会儿满面羞红,一直垂着头,显然是一副十分难为情的模样。

“都在干什么呢?”叶雅芙一来,很快就为二人解了围。

芸娘还以为叶雅芙不知道呢,立刻跑着来告诉她,道:“叶娘子,这位将军是来找柳娘子的,刚刚说要请柳娘子吃饭呢。”她笑着,挤眉弄眼的,一脸八卦相,附到叶雅芙耳边,悄悄说,“今儿一早我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在了。当时铺子里就柳娘子一个人,他们二人不知说了些什么,但我来之后,他就走了。”

叶雅芙则说:“男未婚女未嫁的,吃个饭不是很正常?再说,这位陆将军我也认识,更何况他如今还管着咱们这片坊区的安全问题。他来这儿,不很正常?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且也与你们不相干,都忙自己的事儿去吧。”

芸娘被泼了冷水,立刻低下了头。

其她几个见状,也都赶紧四下散了,去做别的事儿去了。

叶雅芙则朝着他们二人走来几步,目光在陆循之脸上划过后,落到了柳娇蓉脸上。

“也的确是到了吃饭的时辰,再忙总得吃饭。不过……你若难为情,不太好意思同陆将军单独吃饭,我可陪你一起去。”

陆循之还算上道,立刻说:“请嫂子一起。”

柳娇蓉对陆循之不是全无好感,对他多多少少是有些心动的。所以,对他的示好,柳娇蓉也并不会一味的拒绝。

尤其这会儿还有叶姐姐在,柳娇蓉更是不好再去拂人家的面子了。

便应道:“那便听姐姐的。” 。

陆循之还不知道柳娇蓉口味,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所以,在他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自然是给定了最好的酒楼。

听说吃饭的酒楼名字的时候,叶雅芙开玩笑道:“怎么不去常来酒楼?”

常来酒楼是她的产业,陆循之也知道,所以立刻说:“下次。下次一定请嫂子去常来酒楼吃饭。”

叶雅芙则笑说:“自然是一品居更好。这也是你的诚意啊。你自己心里想给蓉娘最好的,所以才会想尽法子在一品居定下一顿饭。据我所知,这里定个包厢得提前至少一天,你这是托了不少关系才定下的吧。”

叶雅芙说这些,也算是在帮陆循之。

但她能帮也有限,除了这种言语上的,别的也帮不了太多。

叶雅芙说跟着一起来吃饭,不过是为了缓解当时尴尬的气氛,而不是真的想来蹭饭的。

所以,她迅速吃了些后,便告了辞,道:“答应了康哥儿,中午得回去陪他的。你们吃你们的,我就先走了。”

都知她这是托词,所以那二人也没留,只都站起身来送她。

叶雅芙摆手:“你们继续你们的,别送我了。”

离开一品居,叶雅芙倒真驱车往家里去。

这阵子都忙,倒是疏于对儿子的照顾了。

康哥儿虽不是她生的,但毕竟养他多年,比起原身、他的亲生母亲来,叶雅芙自信不差什么。

甚至,她比他亲生母亲对他还要好百倍、千倍。

自己养的孩子总归有感情,叶雅芙早把他当自己亲生的待了。

何况她也没打算再生一个,所以康哥儿将是她唯一的血脉。

对这唯一的血脉,叶雅芙自是十分

疼爱、尽心呵护。

康哥儿已经七岁,去岁开始拜了师父启了蒙后,现在越发的懂事守礼。

夫妻二人如今虽都忙,但却商量好了,每个月必须各自抽出两天时间来单独好好陪一陪儿子。另外,再各自抽出一天时间共同陪伴儿子。

吴容秉如今被调派到兵部任职,而自从北伐军凯旋后,军中多番改革,他自然十分忙碌。

好在叶雅芙做生意时间上更为自由一些,这段时间便主动的承担起多照顾儿子的责任来。

中午有午休的时辰,小孩子需要睡午觉养精神,那老夫子自然也要。所以,午休的时间还挺长,有一个半时辰左右。

回到家时候,康哥儿也才吃完午食,正准备在庭院里走会儿消消食后,再去窗前桌下练两张大字。

天已经渐渐热起来,康哥儿走得背后都起了一层汗来。

正打算进屋去凉快凉快时,忽而听到母亲声音。

康哥儿一刻都等不及,立刻扭头循声去,就见母亲熟悉的身影果然出现在了眼前。

康哥儿再磨练得稳重,被夸老成,在父母亲面前,总归是一副孩子心性的。

他立刻心中一喜,便朝母亲小跑而去。

“娘。”但走得近了,到了跟前后,又稳重起来,弓腰作揖道,“孩儿见过母亲。”

“快起来快起来。”叶雅芙伸手扶起儿子,“你我母子,无需这些个礼数。”然后同儿子并排,一道往深深庭院里去,问,“吃过了?”

“嗯。”康哥儿答,“才吃过不久。听母亲的话,在院子里散步呢。”平时算是寡言的康少爷,这会儿立刻成了小话痨,“但溜达得也够久了,儿子才刚刚打算回屋去练字的。”但又赶紧转了话头,“不过,既娘回来了,我就陪陪娘,在娘跟前孝敬。”

想想儿子其实也挺孤单的。

其实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喜欢玩儿、也是最爱热闹的时候。

虽说古人都早熟吧,但也不能过分的磨灭小孩子爱玩的天性。

尤其是寻常她和吴容秉都有自己的事忙,不在家,不能好好的陪伴在他身边,他就更需要个一起玩耍的学伴了。

这阵子,叶雅芙一直在考虑一件事儿……就是想把三郎接进府来,同康哥儿一起读书。

康哥儿同他小叔有几分缘分,三观也合。

若是能一起读书,相互间也有个伴儿。

之前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是因为吴心莲还在那个家。她不是个安分的,怕她会想法子搅和,所以索性“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不想那些个。

但现在,吴心莲早去了惠王府,往后也不会再归娘家,所以,也是时候接三郎来府上了。

这事叶雅芙自有同丈夫商量过,吴容秉略微思忖后,表示没意见。

所以今日,叶雅芙在儿子面前郑重其事的说起了这事。

“想不想你小叔叔每日都跟你呆一起?”叶雅芙问。

康哥儿惯来机灵,闻声双眼一亮,立刻知道母亲说这话并不只是说说而已。所以他问:“娘是要接小叔叔进府住?”

叶雅芙摇头:“不接来一起住,还是各住各的,但可以来同你一起跟着程夫子念书。不过这件事,得你自己去同你小叔商量,看他愿不愿意。”据叶雅芙所知,公爹如今还真在家开起了学堂,收了些学生。

而三郎,就跟着公爹读书。

虽说课后私下里可以开小灶,但一对多,显然是没有一对二效果来得好的。何况,他们为康哥儿请的,是学术界的大儒。

若三郎能来,不仅对康哥儿好,对三郎也好。

“好,小叔叔肯定愿意。”

吴清泰愿意,吴兆省更愿意。

程夫子那边,自有吴容秉去说。他老人家不介意多收一个学生,只要是可塑之才,他愿意多教一个,但若是不学无术者,给再多银子都不教。

文人自有文人的傲骨在,吴容秉夫妇能理解。

所以就约定好了,一个月为期限。一个月内先教教看,观察观察,若能令他老人家满意、达到了他老人家的期许和要求,再正式收他进学不迟。

程夫子没意见。

而吴兆省对小儿子能得到这样的机会,十分珍惜。

晚上,夜景无人之时,他劝儿子:“去了之后好好念书,听夫子话,也照顾好康哥儿,别给你兄嫂添乱。”

已经十二岁,算是个小小少年郎的三郎,褪去了幼童时的顽劣,越发的稳重起来。

“爹放心,儿子知道该怎么做,也不会给兄嫂添乱的。”十二岁的吴清泰已经有了几分大人模样,一言一行循规蹈矩,倒是同他父亲如出一辙。

小儿子有了更好的去处,于他往后的人生有助益,吴兆省十分欣慰。

他这辈子是不指望了,秀才也不考了,这辈子能靠教书赚点银子存点养老钱和日后给小儿子娶媳妇的钱,已然十分不错。

他对自己是没什么期许了。

所以,自然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小儿子身上。

长子虽优秀,可毕竟父子间闹过那么一场后,便不多亲厚了。且他的优秀完全是他自己天生的、与生俱来的读书料子,同他不太相干。

继子读书好,虽他有一定功劳,可二人早闹翻,如今更是老死不相往来。

所以,吴兆省自然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小儿子身上。

“三郎,你天资不差,一旦开窍,只会比现在更好。所以去了后,好好学。若能趁早考个童生,再中秀才……你的前程将一片光明。”

吴三郎早已懂事,对父亲的教诲,他牢记于心。

“爹放心,我会好好念书的。不会让爹失望,也不会令大哥丢脸。”

别人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好好读书。他既有这样的条件,自该比他们更认真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