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第一百五十章一番匆忙收拾后从馆内出……

冯裕贤之前心里还很矛盾,一边看不上柳家和柳氏,仍做着高攀上高门贵女的美梦。一边,心里也会在想,若此生再无翻身之地,或许和柳氏再续前缘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若真要他再回头来找柳氏,他难免又不甘心。

这段时间来,心中也一直拧巴和矛盾着。

却不曾想,今日偶然之下再遇到柳氏,她对自己竟是这般态度。

早不是从前那般对他死心塌地,如今,竟是连她都能对自己说出这些话来。

冯裕贤强压制住内心的那股子即将喷射而出的怒火,尽力着平心静气说:“蓉娘,我们之间有误会。你若愿意,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坐下来说。”

“我!不!愿!意!”四个字,柳娇蓉说得铿锵有力,并且是回得半点迟疑都没有。

见她态度如此坚决,并非是还对自己有意的模样,冯裕贤微愣。

可若她当真对自己彻底死了心,又何故要在和离之后还坚持生下他们的孩子?

“为什么?”他轻蹙着眉心问。

“什么为什么。”柳娇蓉始终态度冷漠,与其也始终都保持着一定距离。

冯裕贤喉结滚动了下后,这才望着她眼睛问起:“既然连坐下来说几句话都不愿意,当初又何必坚持生下俪娘?”

听他突然的提起俪娘来,柳娇蓉气极反笑起来,问:“这么说,你一直都是知道有俪娘的存在的?一直知道她的存在,知道我们母女艰难,却仍是选择多年来都不曾露过一次面?”

不知道她如今言词会这般犀利,再不是从前那个行为唯唯诺诺、毫无主心骨的柳氏了,一时被怼得,冯裕贤竟接不上话来。

就在他沉默之际,柳娇蓉说出了更是戳他肺管子的话来:“哼,那个时候你自然不会露面,不会肯与我们母女有一丝一毫的瓜葛。那时候,你还想着如何攀上高门之女,续高门女为妻呢。可既然你有这般远大的志向,为何如今又来贴我们母女呢?不会是……如今处境堪忧,见攀附高门无望,则又把主意打到我们母女头上来了吧?”

柳娇蓉说破了冯裕贤心事,把他的那些小心思就那样赤裸裸的说破,这不免令冯裕贤十分尴尬且难堪。

此刻的冯裕贤,面部青筋隐现,背负腰后的手,更是紧紧攥握住,成了拳头。

“怎么,不说话了?”柳娇蓉如今对他丝毫惧怕之意都无。不说冯裕贤如今的处境,他毫无权势。便是他有些权势,可他们柳家也不是他轻易就能欺负得了的了。

不说有吴家、程家对他们柳家多有照拂,便是她自己,如今也凭借自己的手艺,深得几位贵夫人的喜爱和信任。

只要她不出错,老老实实勤勤恳恳继续过自己的日子,她坚信自己将来的日子一定可以越来越好。

见他不说话,而她该说的也都说完,便没再搭理。

转身,进了马车后,便吩咐车夫驱马。

而冯裕贤,这会儿仍怔愣在原地,似是还未回过神来般。

马车擦肩而过,风吹起车帘,他抬头看去,恰好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侧颜。

他实在不甘心!

他那么拼命,可到头来却一无所有。

而别人的生活,却都在蒸蒸日上。

凭什么?

如今,就连曾经哭求着自己不愿和离的柳氏,都能一脚踩到自己头上来……若往后的日子尽是这般憋屈,又还有什么意思。

而柳娇蓉,虽早看透了冯裕贤,早不对他抱有任何的希望。

但真正彻彻底底放下,却是在这一刻。

这一刻,她把藏心里许久的话全部对他吼了出来,她把心中的憋屈、不甘、委屈,全部吼了出来后。果然,心中痛快多了。

那块压在心头的大石头落了地,她整个人心情轻松下来。

再抬头仰望天

际,只觉天空很蓝。微仰起脸,任风吹拂在自己脸上,那般温柔,只觉整个心房都软了一块儿。

“真正的重新开始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彻底的与过去道了别,往后的每一步,都要好好走。” 。

柳娇蓉似是脱胎换骨了般,整个人容光焕发,神清气爽。

而冯裕贤,则与其相反。

原本想着,再差总也还有柳氏等在那儿。实在不行,最后就和柳氏再续前缘,一家三口总也能过下去。柳家再不济,也是商户之家,好歹有钱可使。

可现在,他连最后的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突然间,他发现,自己环顾四周,似乎没一条路可走。

条条都是死路。

这不知是第多少次,冯裕贤又翻开了那本话本子。这话本子在这一年里,不知被他翻看了多少遍,都快翻烂掉了。

他对这话本子,当真是爱不释手。这书里的冯裕贤的人生,才是他向往的人生。

忽又想到那个和尚,冯裕贤不甘心,又再去金安寺里寻了和尚去。

可那和尚就似是人间蒸发了般,杳无音讯,再不见任何踪迹。

朝堂上一再受排挤,抑郁不得志之下,冯裕贤做出了一个大胆的选择——辞官。

九品芝麻官,当一辈子毫无意义。与其一直在朝上受排挤,不如辞了官不伺候了。

可他又不是真心想辞官的,辞了官后又不甘心。便日日饮酒买醉,每日都喝得酩酊大醉。

冯宅的家奴见状,也怕家主一直这样会喝死过去,于是立刻去了惠王府,打算见一见吴姨娘,让她回家来劝一劝家主。

惠王府的人自然禀去了惠王妃跟前,惠王妃听后,倒未为难,只说:“虽不喜吴姨娘,也看不上她那个哥哥。可到底人家是亲兄妹,如今既求到了门前来,便就准了那吴姨娘出府,回去看看她兄长吧。”

惠王妃身边的嬷嬷听后,自差人往吴心莲所居的院子送了话去。

吴心莲如今虽失了宠,但因到底是惠王府的妾室,一应吃穿用度过得去,身边又有人侍奉,穿的衣裳也都是绫罗绸缎……便也就平衡了心理,只打算这辈子就这样过下去。

但对沦落到今日这一步,心中未必没有对二哥的埋怨。

怪他没本事,只把自己送上了老王爷的床,却没本事给自己想法子固宠。

所以,听说二哥的人来找,吴心莲是并未放在心上的,甚至对其十分厌烦。

可到底畏惧惠王妃,在她的人面前,不敢表露出丝毫的不满来。她让自己回去看看二哥,她就听她的。

“是,妾遵娘娘之命。”吴心莲心里再不甘心,面上也得恭敬着。

既然答应了,接下来自然是立刻让备车。

已有数月未再踏足冯宅半步,如今再回来,吴心莲已然不习惯了。

“从前也没觉得这门庭这般小啊。”马车停在路边,吴心莲在丫鬟的搀扶下下车,一边望着眼前宅子,一边小声嘀咕。

丫鬟则说:“同咱们王府比起来,这可差远了。”

吴心莲:“那是自然的。”她笑着,还一副颇为自豪的模样,“这整个燕京城内,又有几家宅院是能同惠王府比的?”想起王府那巍峨的府邸,再想到如今自己是生活在那样气派的府邸中的,吴心莲下意识扬起了下巴。

冯裕贤把自己关屋子里,晚上喝酒,白天睡觉。睡醒了喝,喝醉了睡,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吴心莲走进门来时,只觉这屋子里满是酸臭味,她忍不住的捏住了鼻子。

“怎么这么臭啊。”

是家里家奴去叫了冯裕贤,他才醒过来的。

微睁开眼,只觉门外日光刺眼。他努力适应了许久,这才勉强适应得了眼前的环境。

“莲娘?”见到妹妹,他很意外。

自己如今这种境遇,还有人能来探望自己,冯裕贤那早被黑暗填满的心,悄悄裂了道缝隙,露出一丝天光来。

“你怎么来了?”他问。

吴心莲始终抬手捏着鼻子,那两道弯弯的秀气的眉几乎要拧成毛毛虫般。

“你以为我愿意来?你看看你现在过的,比猪又强多少?”如今在自己这个兄长面前,她再无丝毫的敬重,知道他连官都不做了,如今什么都不是,吴心莲打心眼儿里瞧不上他,“你差人找我来干什么?”

听说她不是着急来看自己的,而是自己身边的人过去找的他,冯裕贤才热起来的心又一点点凉了下去。

果然啊,她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心?

他就知道,这个妹妹自私自利且心性凉薄,她素来是无利不起早的,又怎会真正的关心自己呢?

冷冷的自嘲一笑后,冯裕贤方才热起的神情又一点点淡漠了下去。

“你走吧。”他下了逐客令。

吴心莲还很生气呢。

“你以为是我愿意来的?”她好心好意来看他,竟被下了逐客令,这对如今已经过上呼奴唤婢生活的吴心莲来说无疑是不爽的,“我今日来是告诉你,以后各走各的路,别让你的人再登惠王府的门来找我了。以后你穷也好、富也罢,都再与我不相干。”

说完这些后,吴心莲毫无留恋的转身就走。

虚眯着眼,望着门外那抹越身影越走越远,冯裕贤双目渐渐暗沉,最后眼底一片化不开的浓郁之色。 。

同冯裕贤正经道别后,柳娇蓉整个人更是充满了生命力。

她对“娇颜”的在意,不比叶雅芙的少。甚至,她在这铺子上花的心思和精力,还要比叶雅芙这个大东家大一些。

毕竟,叶雅芙还有别的生意需要偶尔操些心、分点神,而柳娇蓉,则是一颗心完完全全扑在“娇颜”上的。

对柳娇蓉如此,叶雅芙也十分开心。

毕竟,有个人和自己一样的重视这份事业,总好过她一个人忙。

因此相处得时间久了,两个人间的感情也更进了一步。

柳娇蓉还是聪明的,一旦抛去了恋爱脑后,整个人灵了起来,跟会发光般。

她每日都学习、看书,跟着叶雅芙身后学手艺。遇到有不懂的地方,会拿笔记下来,然后回去后反复推敲、研究。

若自己认真研究过了还是不明白,第二日再来“娇颜”时,她会再请教叶雅芙一遍。

如此反复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努力,她的手艺自然更是有着质的飞跃,说句“突飞猛进”,也不夸张的。

这日,二人又留在馆内忙碌到很晚。

叶雅芙有张人体结构图,上面画满了人体各个部位的穴位。

二人对着穴位图,好一番认真研究和讨论。

等到将思绪从结构图中拉出,外面夜色已经很深,显然时辰已经很晚了。

“时候不早,赶紧回家吧。”叶雅芙说。

二人一番匆忙收拾后从馆内出来,恰在门口遇到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