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又开了春。
天气暖和起来的时候,柳娇蓉、及另收的三个年长些的女郎,也算出师了。
因有惠王妃帮忙不遗余力的宣传,所以,早在“娇颜”养生馆的学徒还没出师时,京中众贵夫人们,就开始在翘首以盼了。
好不易等到了春暖花开之时,等到了“娇颜”养生馆的女学徒们出师,众贵夫人们立刻差人登门预约。
燕京城里,多的是王公侯伯府的老夫人、夫人,另就算不是勋爵人家的贵人,那些高官之家的老夫人夫人们,也对此十分好奇。
叶雅芙只为京里极少数的几位服务过,并身为受益者之一的惠王妃还一直大张旗鼓外头宣传,这不得不令众人对此感到好奇。
但叶雅芙也有一个怕的。
怕大家期待太高,但若效果并未达到她们预期的效果的话,就会适得其反。
如今风评一致向好,但一旦投放市场后反馈不好的话,就会反噬。
叶雅芙真的是极用心来做这件事的,比之前的卖食方、开食肆铺胭脂铺等,都要用心许多。正因付出了很多,所以在对待结果时,叶雅芙自然抱了更高的希望。
这几日一直焦虑、发愁,觉都睡不好。但她也知道,是骡子是马,总得是要拉出去遛遛才知道的。
而且,手艺这种东西,可以越学越好。又不是说,学成这样后就一直止步不前了。
身边的人都看出了她的焦虑和不安,吴容秉自然劝妻子少些焦虑。凡事都得做两手打算和准备,就算一开始反响就很好,也不能掉以轻心,以后就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了。
而若一开始反响不好,那就找出不好的原因来就行。
事情既然做了,结果好坏都得接受。
其实叶雅芙一向来心态都不错的,丈夫说的这些道理,她也都懂。
只是可能的确是太在意这件事,得失心太重,反而就有点迷失自我了。
之前还是没有把心态摆正,这会儿认真反思自己后,心态摆正了,叶雅芙反倒是压力没那么大了。
“你说得对。”夜深人静时,夫妇二人静坐深闺,“是我一时被利益迷了眼睛,心态有点不对了。不过,现在立刻调整好心态后,感觉又不一样。”
吴容秉平日里身披官服时,威严庄重,气势逼人。而这会儿,脱了官服,只穿上了寻常居家穿的月白常服时,就又变成了从前的那个温文尔雅的书生。
此刻同妻子在一起,也是他最舒适的时候。
如今二人都忙,难得的,能有这样一刻相依而坐,什么都不想,只回首往事的时候。
曾经,还在富阳,还住在那条小巷子里时,天天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那时候过得虽辛苦些,但却温暖开心。
现在回首过去,总能忍不住的笑起来。
“以前多好啊。”春天的半夜风虽微凉,但却不算冷,任风拂面,追忆往昔,“虽然穷,虽然前程未卜,但的的确确是每一天都极开心的。”
吴容秉将人揽在怀中,自然脑海中也浮现了过去时的许多同妻子有关的画面。
有关她小时候的事,他倒记不太清了。但自从二人站在一个阵营里,共同去对付了姜氏母子后,那日常相处的一幕幕,包括一些细节,吴容秉全都历历在目。
但对这些过往,他虽怀念,却也知道,若再叫他回去,他是不会愿意回去的。
想到此处后,不免问妻子:“那若现在有个机会放你面前,你可以回到曾经,你会怎么选?”
“当然不回去啊。”叶雅芙尖叫。她是疯了才会在已经发达后,再回去过那种穷苦日子。
而且还在担惊受怕,怕未来不能如期许的那般。
曾经那么努力,就是在努力过想过的日子。如今已经过上了这样的日子了,为何还要自虐去吃回头苦呢?
回忆之所以甜,是因为现在的日子够甜。所以,哪怕曾经的日子甜中有苦,也会全然忽略那片苦。
试想一下,如果现在日子过得不尽如人意,早一门心思的想着如何把日子过好了,又怎会去想曾经是苦是甜?
见妻子如此反应,吴容秉会意一笑。
叶雅芙见他笑,自己这才反应过来,然后也笑起来。 。
柳娇蓉虽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但到底识字,且也是认真想学多。所以,四个人之中,叶雅芙还是对柳娇蓉最满意的。
事实证明,也的确是柳娇蓉算目前阶段里手艺最好的一个。
柳娇蓉很少这么认真的对待一件事,尤其,还是得到的这样的正确的反馈。
在付出得到了回报后,柳娇蓉更是备受鼓舞,更是认真的努力着要去做好这件事。
学徒和手艺问世之前,叶雅芙心中紧张。但一旦问世之后,叶雅芙反而不紧张了。
之后,就更是认真的过日子,尽力的去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基础有,态度又认真,久而久之,这门生意自然一点点做出了成绩来。
而柳娇蓉,也成功的因为这个手艺,渐渐结交了不少京中贵妇人。
一时间,“娇颜”养生馆,渐渐一点点的闯入大家视野。
叶雅芙见时常行情好,自然又马不停蹄的赶紧收第二波学徒,从开始教起。而如今已经投入市场去的一波人,也仍不断在学习,只是相较之前,输出比输入多了些而已。
叶雅芙仍是日日上课,竟比之前还略忙些。
“娇颜”养生馆,强势进入众人视野之中。柳娇蓉等人,自然也各自都获得了应得的收获。
一日,在一位高官府中,柳娇蓉竟遇到了前夫冯裕贤。
这些年柳娇蓉一直藏在深闺之中,大门不出
二门不迈。是直到最近,她跟着叶雅芙学了手艺,出了师后,这才常于各贵人府中走动的。
而这些年,冯裕贤一直都知道柳氏也在京中,但却从未想过主动去找。
甚至,意外的消息中,他还知道她生下了个女儿。
哪怕已经猜得到那应该是自己的孩子。
这次相遇,冯裕贤很意外。但柳娇蓉将人看在眼中,却十分平静。
甚至,只抬眸觑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只当是没有看到人一般。
反倒是冯裕贤,主动靠了过来。
“真是你?”他主动打起招呼问。
柳娇蓉不想见他,却也没有刻意躲着。见他既厚着脸皮靠过来打招呼了,柳娇蓉便说:“冯大人可有事?”
冯裕贤立刻问:“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柳娇蓉言简意赅。
这会儿,二人已一块从贵人府邸出来了。府门外,停着两架车,一架是柳娇蓉的,一架则是冯裕贤的。
出了门后,柳娇蓉径直往自己马车去。冯裕贤没也往他自己马车的方向去,而是跟着柳娇蓉来了她的马车这边。
或许曾经对这个男人有很深厚的感情,可如今时过境迁后再面对他时,柳娇蓉心中再无波澜。
甚至会觉得,他不算多英俊,品性又差,当初自己怎就看上了他了呢?
怎么就会跟着了魔一般,对他那么的在意。甚至,在他百般的欺辱、践踏了自己自尊后,她还能对她余情未了、念念不忘。
如今再回想过去,她都觉得那是件很荒唐的事。
“冯大人。”见他一直跟着自己,柳娇蓉脸上嫌恶之色尽显,“我想我们如今不熟吧?何必跟着我?”又抬手,朝他马车所在位置指了指,“冯大人的车在那边,莫要走错了路。”
曾经对自己死心塌地的柳氏,如今,自己就站在她面前,她竟也视自己如无物。
那本书里,这柳氏更是早在赴京的途中,就被奸贼所害死。
哪里还像现在,继续好好的过着日子。甚至,还凭着叶氏那贱人教她的手艺,如今竟也因此而攀交了贵人。
事实不尽如人意,他已经渐渐接受和习惯。
只是没有想到,如今连柳氏都这般甩脸子给自己瞧。
只是没想到,曾经毫无主心骨的柳氏,如今一朝脱胎换骨,她竟也变得这般坚强、独立,他似是不认识了般。
“虽和离了,但终归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我们也有好几年没再见过面,今日既能在这里碰上,也是缘分,为何不能坐下来说说话?”
“我同你有什么好说的?”柳娇蓉言词不客气,就是半点机会都不给他,“我还有事,冯大人最好别做纠缠。若是再行纠缠,我就报官了。”
如今,不仅有叶氏、苏氏两位姐姐撑腰,她自己也又另外结交了贵夫人们,早不是从前的那个柳氏。
所以,在身为朝廷官员的前夫面前,柳娇蓉也敢底气十足的对他撂下这些狠话来。
可她越是如此,冯裕贤便越觉自己自尊心遭受了打击。
自从他把自己亲妹妹送去惠王的床上,让自己亲妹妹去给老王爷做妾起,一切都再难回头去。
起初,惠王宠爱妹妹时,他的确是因此得到过一些机会。但很快,随着妹妹失宠,且叶氏那贱人又跟惠王妃亲近起来,他如今处境竟连从前还要不如。
得不到惠王爷的支持,曾经那些看在老王爷面子才愿意与他亲近之人,更是立刻远离他而去。
如今,甚至他都不如眼前这柳氏体面。至少,柳氏登某个高官的门,她还能进得去、甚至能见到府里的主人。而他呢?这段日子来,不知吃了多少回闭门羹了。
曾经还想过,要娶高门女为妻。如今,别说是高门女,便是京中的那些商户之女,都不愿意把家中女儿嫁自己为续弦。
现实越是憋屈,冯裕贤便越怀念书里的美好。
越想到书里自己的结局,便越是对现实所有的一切不甘心。
尤其如今,比起之前来,更是山穷水尽,走投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