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包藏祸心

话本子的主角和他同名字同姓,不,确切来说,应该就是他本人。

只不过,一切问题都出现在叶氏那个女人身上。

原本,按着书中所写,他该顺风顺水,从继兄吴容秉摔断了腿,之后吴家托举他读书而他则也很争气的考中童生开始,他的人生

就跟开了挂一般。

不过三五年时间,从江南乡下一穷书生,摇身一变,成了燕京城探花郎。

更是得安国公府器重,娶了安国公府独女杜思瑜为妻。

得了安国公府的助益后,往后余生几十年,他的人生更是一路顺遂,最终政绩斐然,名垂青史。

不可否认,这书里吴裕贤的一生,才是他苦苦追求且向往的。

可书中,开头的所有一切都同他经历符合,甚至是一个小小的细节,都是与他的经历相符合的。唯一出了差错的地方,就是当叶氏。

这段时间,他努力回忆着过往,突然发现,自从那天晚上开始,当叶氏不再对自己死缠烂打,而是选择同自己划清界限起,他的人生轨迹便开始渐渐不一样起来了。

叶氏放弃了对自己的追求,开始选择同吴容秉好好生活,给他治腿、助他考科举后,他同吴容秉的人生,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一切变成这样,若说不后悔,那是不可能的。

若早晓得一个小小的叶氏,她对他们的态度竟能造成他和吴容秉的人生有着如此之大的变化,他是如何都不会放弃叶氏的。

哪怕不喜欢她,就如书中那般,吊着她也好。

吊着她,利用她,让她成为自己的一把利剑,为自己所用,关键时刻可以帮自己去捅别人一刀、解决麻烦,事成之后再行抛弃,榨干她的所有价值助自己成功。

只可惜,如今为时已晚,再多想都毫无用处。

懊悔之余,冯裕贤自然也会觉得这事实在奇怪。

他怎么会成为一本话本子中的主角呢?而且,写书之人竟能对他的生活了解得如此细致。至少书中提到的,有关他童年、少年时期发生的一些事的细节,都完全吻合。

忽然想到,那和尚曾提过一句,说这话本子是他自己写的?

他什么时候写过这样的书?

因心中满腹狐疑,所以之后冯裕贤自然又再去金安寺寻过那位僧人。只是,去过三次,次次失望而归,不曾再见过他一回。

他也有想金安寺里的小僧,甚至是德高望重的住持去打探过这个人,但无一不说他们庙里不曾有过这个人。

既他不是金安寺里的和尚,那他又是谁?

难道,他真的是天上的神仙?

越是这么想,冯裕贤就越是疯了一般,想到找到他人。

因为若他真的是神仙,只有找到他人,才能知道自己已经被改写了的命运,如何才能扭转回去。

对,他的命运被改写了,是别人改掉了他的命运,偷走了原本属于他的富贵人生。

吴心莲是趁着家里父亲和弟弟不注意,自己偷偷收拾了包袱跑出来的。跑到二哥冯裕贤家门口时,外面天已经黑透。

张伯开的门,见是小姐,立刻请着她进门来了。

吴心莲心情有些紧张,她不敢立刻去见自己二哥,只先向张伯打探情况:“二哥最近如何?情绪可稳住了?”

张伯则说:“小姐放心,公子这段日子除了话少些外,没再有什么过激行为。对小姐的离去,公子也没说什么,小姐的房间也一直都留着。”又帮自己主子说好话,“小姐也别同他置气,他到底是小姐的亲哥哥啊。之所以有些过激行为,也是被一些事情给逼得急了。那次之后,他也知道后悔了。嘴上虽没说,但心里却是一直记挂着小姐的。”

吴心莲并不信张伯的话,因为她心中太清楚自己二哥是什么样的人。

他凡事重利益,只有利益才能打动他的心,而亲情不会。

可不管怎样,既他情绪稳住了,不会再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来,这对她来说是好事情。

吴心莲道:“这段时间我也挺挂念二哥的,我能理解他的心情,可他那天实在太可怕了,我不敢轻易回来。”她笑着,“张伯,现在听你这样说,我便放心了。”

张伯:“这会儿天晚了,小姐先回屋歇着去吧。”又说,“我去敲下公子的门,看看公子这会儿歇下没。若还没歇息,我去请示公子一声。”

有张伯为自己去探探路也好,吴心莲嘘叹一声,应道:“好。”

吴心莲背着包袱去了自己房间,张伯则往冯裕贤书房去。

冯裕贤得知妹妹又回来时,唇角几不可察的微微翘起一点,露出了讽刺的笑。

“看来在那边没能得到她想要的好处,所以又赶回来了。”冯裕贤淡定说。

他目光转得飞快,似是迟疑了会儿。待心中拿定主意后,便笑起来:“毕竟是我亲妹妹,就让她好好住下吧。”

张伯原本还紧张,因为他自作主张留下了小姐,也是怕公子会不高兴。

但见公子这会儿松了口,原谅了小姐之前的背弃,他心中也是立刻松了口气。

“是,老奴这就去同小姐说。”

“去吧。”

打发了张伯走后,冯裕贤一个人静默着独坐,心中在想着事情。

吴宅那边,吴兆省发现女儿不见了后,立刻派人来冯裕贤这儿打探。当打探到女儿又来了她二哥这里后,吴兆省思虑良久,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寻过来找女儿回家。

冯裕贤这日又休沐,吴兆省寻过来时,“父子”二人恰好遇上。

对曾经供自己读过书,养过自己的继父,冯裕贤此刻心中不但没有丝毫的感激之情,反而满是怨愤和不甘。

他知道所谓的继父并非是真心对他好,之所以之前托举他、供养他,也是没办法而已。若他的亲生儿子吴容秉没废了腿,还有前程可奔,他绝对不会舍弃亲子而帮扶他。

他不过也是利用自己而已。

可若是他托举自己托举得成功了,若如今的自己正如书中写的那样,功成名就,迎娶高门贵女,一生顺遂,他倒也会如书里一样,对他尽孝,日后给他养老送终。

但事实情况是,没有。

他没有托举自己成功,他在他的亲生儿子和自己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他自己的亲生儿子。

而如今,他的儿子抢了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这叫他怎能不恨?

还有他的母亲。

若非是他们欺人太甚,逼得太紧,母亲也不会死。

弑母之仇,不共戴天!

只恨他如今没有能力,故还不能轻举妄动。

冯裕贤态度极为冷漠,但该给的一应礼数,却也到位。

“吴夫子。”他尊称他一声“夫子”,语气却十分疏离,脸上神色更是冷漠淡然,“不知吴夫子找来晚辈这儿,所为何事?”

冯裕贤对吴兆省有恨、有怨,吴兆省又何尝不是?

在吴兆省心中,他对姜氏母子问心无愧,可他们母子又是怎么对他的呢?

他辛苦挣钱供二郎读书,一心一意把家里的一切交给姜氏打理。甚至,为了家庭和睦,他都放弃了让自己儿子治腿。他对他们母子的心,苍天可鉴。

可他们母子,不但不感恩,反倒是把他所做一切看作是理所应当的。

帮别人养儿子,倒是养出了仇怨来。

他们母子背地里暗害自己儿子,东窗事发后,竟也不知悔改。

一旦得了名利,立刻过河拆桥,意图甩了自己。

所以,不但冯裕贤心里对吴兆省有怨恨,吴兆省亦如是。

若非是为女儿,今日吴兆省无论如何都不会找到冯裕贤的家门前来。

“莲娘呢?”身为长辈,吴兆省对冯裕贤的态度就淡漠多了。寒暄都没有,只说正事。

冯裕贤笑:“你找莲妹做什么?”他略挺直了腰板,抬起下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莲妹在你那儿时你不在乎她的感受,如今她气得跑了出来,倒是又来找了?莲妹说了,她往后就呆我这儿了,所以吴夫子还是请回吧。”

吴兆省忍着怒气,尽量平心静气道:“你让莲娘出来,我有话对她说。”冯家的门,他不愿踏足。就算找女儿说事,也是打算在外面说。

冯裕贤却道:“恕晚辈不能从命。”

吴兆省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同他说什么,只是大声冲门里喊了起来。

“莲娘!莲娘你出来!莲娘,爹找你有事说。”

冯裕贤所居之初院小墙低,吴兆省几声一喊,便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围观。

冯裕贤一直强忍着怒火,此刻面色铁青。

正欲发作,吴心莲怒气冲冲冲了出来。

“你喊什么?”她也很气,对自己父亲意见特别大,所以难免此刻撒气道,“我是你女儿吗?我若是你女儿,你为何要把我卖了,去给你儿媳妇做人情?现在,我好不易逃出来了,我是不可能再跟你走的。”又看向冯裕贤,表明态度道,“二哥,我以后都跟你过了,你让他走。”

有吴心莲的态度在,以及她刚刚说的那些话,不免令冯裕贤心情略好了些。

再看看探头来看戏的那些人伸手对吴兆省指指点点,似乎在议论着什么,冯裕贤心中更是豁达起来,只见他笑着撵客道:“刚刚莲妹的话你也听到了 ,不尊重长辈的事我也不想做,所以,还请你离开,往后都别再来打扰我们兄妹的生活了。”

吴兆省知道女儿可气,但总不能真正将她割舍,做不到真的抛弃她、不管她。正因为还没放弃,所以刚刚女儿说的话,实在太令他伤心。

既伤心,又怨恨,最后急得双眼湿润起来。

他冲着墙里道:“你为什么就是不识好人心呢?我们都是为你好,你为何看不到?难道你真觉得你二哥能给你你想要的生活吗?你别忘了,你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一句话,立刻令冯裕贤变了脸色!

此刻冯裕贤双目猩红,面色狰狞,似是地狱里爬上来的魔鬼般,十分吓人。

“还不走吗?”冯裕贤几乎是从气腔里挤出来的几个字,字字咬牙切齿。背在腰后的手,更是一点点攥紧,成了拳头。

吴兆省又冲围墙内喊了两声,见无丝毫回应,这才沉叹而去。 。

吴兆省知道那冯裕贤不是好人,有预感他不会真心待莲娘,甚至会利用她、害她。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也不想一再的打扰长子长媳的,可没办法,为了女儿,吴兆省只能又硬着头皮求到了儿子儿媳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