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恍神,叶雅芙腿也不抽筋了。
将人抱进耳房后,吴容秉轻轻将人放下。
若是从前,他必会道一句“抱歉”,说自己失礼了。但现在,吴容秉并没说抱歉的话,而是问她:“腿好些没有?”语气一如既往温柔。
叶雅芙知道二人之间的关系早随着时间推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两个人都不傻,眼下横亘在二人之间的是什么,彼此心中都清楚。
“嗯。”叶雅芙应着,为避免尴尬,她脸上是带着笑意的,但这样的笑并没能化解尴尬,反而使眼下的局面更尴尬起来。
她眼神不坚定,目光飘来飘去,却唯独不敢直视眼前男人的眼睛。
“刚刚一个姿势久了,又起得猛,脚麻了。”她干巴巴着解释。
虽然是事实,可此番解释起来,却略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奇怪。
昨儿晚上也是她要谈的,这会儿真面对面坐着谈上,叶雅芙又略显不自在起来。
因为她是心虚的那一个。
但该面对的总得面对,所以,哪怕尴尬,叶雅芙也鼓足了勇气来直视吴容秉的眼睛,认真道:“外面的那些消息,是我传出去的。”
吴容秉知道,点头说:“我知道。”
叶雅芙也知道他肯定是知道的,所以,她又慢慢说:“吴容秉,我们之间本来一开始就是做戏,这是一开始就约定好的。后来因为你要治腿、考试,还得一起对付姜氏母子,这才一起搭伙过的日子。可眼下,姜氏母子已然不足为惧,你也治好了腿、又高中探花郎,深得陛下之心,可谓是前途无量了。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你我之间所谓的夫妻缘分,也该画上一个句号。以后你有你的前程奔,我也有我的生意做,我们会在各自的领域和行业里发光发热,但却实在不适合继续做夫妻。”
“我知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我之间朝夕相处这么久,也是共患过难的,有患难之情。若真是突然分开,各自一方……我想我们都不会无动于衷。但我想过了,或许我们适合做朋友,但我绝对不适合做你的内人。吴容秉,你适合找一个程家嫂嫂那样贤德的女子做你的妻,你在外拼搏时,她可以把家里照顾得极好。而我呢,我不喜欢拘泥于家宅琐事之中,不甘心只做男人的陪衬。最重要的是,我喜欢经营生意,日后总要常在外头闯荡的。”
“我做不到为了你放弃我自己所喜欢的一切,我也不愿你因为有个我这样的妻子,而被拖了后腿。所以……我们真的不合适。”
“既然不合适,不如早早断了关系,也好各自奔前程去。”
既知道迟早要分开,不如这个节骨眼上分开。
她腾出位置来,也好叫想坐上探花郎夫人位置的人进来。
叶雅芙冷静且理智的说出这些后,心情瞬间轻松明媚起来。好像是悬在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了落定了般。
吴容秉一直冷静听她说完,然后问:“你说完了?”
叶雅芙认真想了想,大概的意思就是这个,好像也没什么需要补充的了,于是点头:“说完了。”
吴容秉:“既你说完,那就听我说吧。”
叶雅芙挑眉,一副倒要看看他会怎么说的架势。
吴容秉动了下身子,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坐。
“你方才所言之意,也就是说,若没那些顾虑在,你对我是有感情的?”一来,他就直接抓住了最根本的问题。
叶雅芙:“?”什么?
她说对他有感情了吗?
迅速努力回忆了下,好像……没有说吧?
叶雅芙立刻道:“我是说我们不合适,所以没必要继续耽误彼此。”对,不仅仅是她耽误吴容秉,吴容秉也耽误了她。
吴容秉正色着,认真道:“那如果你所考虑的、在意的这些,是根本不需要考虑和在意的呢?你有没有想过,我或许根本不需要一个你说的那样的女子为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就算我们现在立刻和离、撇清关系了,我也不可能去娶一个高门女为妻。”
叶雅芙一时沉默住。
她认真想着,或许,的确是她想当然了。
见她态度有所松动,吴容秉这才继续说:“你我相处这么久,我知道你的性格,也知道你有自己热衷的事业。我今天不会干预你的事业,以后也都不会。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就行,只要不违法乱纪,我不会有一个字的不满。”
“至于你说的,为我打理内宅之事……我想,这些事也不一定非得妻子来做,或可有别人代劳。”
“等择定了住处,到时候家里可以聘两三个仆人打理这些琐事。”
叶雅芙也是没想到,吴容秉今日会对她说这样的一番话。
这若搁别人,功成名就了之后,自己妻子愿意主动请离,怕是高兴还来不及。
或许……他真对自己日久生情了?
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叶雅芙也不是不窃喜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猫爪子挠心般,痒痒的。
她也没到七老八十,心如止水了,她也正是青春年少啊。
何况,吴容秉此人不论是容貌、身材、气度,再到学识、涵养……等,都是绝对拿得出手来的。
若真被这样的人所喜欢,那的确是件极有面儿的事。
“你……不想和离?”叶雅芙突然反客为主,开始盘问起他来。
吴容秉噎了下,倒实话说:“不想。”
“哦。”叶雅芙极力克制内心喜悦,继续说,“如果是这样……那我也不是非得必须立刻和离的。”喜悦归喜悦,该有的理智她也仍有。
无论何时何地,叶雅芙都会牢记“不能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这句话。
爱
情固然美好,但比起钱和自由来,自然还是钱跟自由更有诱惑力。
所以,她自然适时提出了要求来:“我们可以再继续过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内,我们彼此也都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这个问题。另外,也算是磨合吧。若真过不到一块儿去,到时候好聚好散。”
“好。”目前阶段能争取到这样,吴容秉知足。
既给机会,接下来只要他好好表现,未必不能圆满。
叶雅芙也是爽快人,既他给出了诚意,又做了挽留,她也不会非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总得给个机会。
先相处相处看,若相处之后还是不行,那就真的算了吧。
而现在的相处,自然同之前的不一样。
她也不是单纯懵懂的清纯小女生了,不会拒绝同男人有肢体上的解除,更不会因为谈个感情就扭捏羞怯。
吴容秉见事情有了阶段性胜利后,便及时提出:“过两日孙侍郎府孙三娘子十五岁及笄宴,孙大人邀请了我去,到时候你随我一道去赴宴。”
孙三娘子孙妙言?
可是巧了,今天才见过面的。
“孙家是不是有意要把那位孙三娘子许配给你?”叶雅芙笑问。
吴容秉看了她一眼,倒谦逊答:“是孙家错爱了。”他看出了孙家的意思,但他显然是没这个心思。
叶雅芙知他的确没这个心思后,也就没再多说别的,只应道:“好,那日我随你去。” 。
孙妙言心情有些烦闷。
一回到家后,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孙夫人最疼爱这个小女儿了,见她如此,知道她的心事,只能忍不住叹息。
“那探花郎的确不错,可凭你的身份、地位,嫁个什么样的嫁不到?”孙夫人哄着,“再说了,如今事情有了转机,不是说那探花郎要同其夫人和离了么?”
孙妙言仍是闷不吭声,孙夫人只能朝一旁侍女巧云望来。
巧云这才说:“夫人,今天奴婢陪小姐出门逛街,遇到那位探花郎的娘子了。”想起当时被她奚落的场景,巧云恨得咬牙切齿,“那位娘子,当真好不得意。对小姐、对我们孙家,半分敬畏之心都没有。”只说叶雅芙的不好,完全忽略了是她不尊重人在先的。
偏这时候,孙妙言也没有站出来为叶雅芙说一二句公道话,只由着巧云去颠倒黑白,甚至是添油加醋。
孙夫人原就对那位探花郎夫人无甚好感,虽然她没见过那位夫人,但有关她的一些事情,她却是有所耳闻的。
她在京城里开了家食肆,前阵子,京城里人开始追捧吃猪下水,这阵热潮便是她带起来的。
猪下水……那是装猪屎的玩意儿,人能吃?
人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沦落到要去吃猪肠子了?实在有辱斯文。
可偏偏那些个公侯爵府里的公子小姐们,不嫌这东西脏,竟都追捧起来。
一时间,各种猪肠子做出来的菜一道道摆上了饭桌。
她从未碰过。
不但自己不碰,也不让家里人碰。
哪怕出门应酬时,吃过这菜的夫人们都在她面前举荐,说是好吃,是人间美味,她也丝毫未有所动。
后来才知道,她竟是那位探花郎的夫人,想着自己女儿求而不得的,竟是她轻易就拥有的,就更对她印象不好了。
这会儿,又听巧云说她态度恶劣,并十分嚣张狂傲,更是怒从心起。
“太过分了。”孙夫人抬手拍击着桌案。
自此,也算是更把叶雅芙这个人暗记在了心中。
气归气,但眼下自然是安抚女儿最重要。
“再过两日便是你的及笄宴,每个女郎人生中只一次及笄宴。你若是为此影响了心情,岂不是得不偿失?”
孙妙言自然不愿人生只一次的及笄宴被搞砸,所以,哪怕心情仍很糟糕,她也强撑着打起精神来。
“嗯,女儿知道了。”她说。
到了孙妙言及笄宴这日,谁也没想到新科探花郎竟会把他的夫人给带来应酬。
首先,二人身份上不匹配。一个是新科进士,前途无量,一个不过是个孤女,还是个开食肆的商户。其次,前阵子不是传言说探花郎夫妇是假扮的夫妻,就将和离各奔前程去了么?
怎的,既然就要和离了,还带夫人来做什么?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甚至,对探花郎夫妇的关注,要超过了对孙妙言的关注。
近来,吴容秉夫妇在京城中可谓算是名人儿。不过一个是靠才华和长相出的名,一个则是另辟蹊径靠的以猪大肠为食材做出的那道菜。
按着众人的审美,叶雅芙自然是姿容俏丽的少妇。可一来与“商户”两个字沾了关系难免跌了份,再则,沾上“猪下水”三个字,就更是没了体面。
所以,哪怕她也是个貌美的小媳妇,但在众人眼中,她也是配不上探花郎的。
那些所谓的名门夫人,当着面不说什么,背地里没少蛐蛐。叶雅芙其实挺烦这种人的。
本来嘛,她也是打算放手吴容秉、成全他的自由的,可谁让吴容秉不肯呢?
既然和离不了,还得继续过下去,叶雅芙可不会再继续和身边这位保持关系了。
别人越是蛐蛐她,她就越是要同探花郎好。
叶雅芙索性直接挽上吴容秉臂膀,身子也更亲昵的向他靠去:“相公,那些人在说什么啊?为什么都在看我们。”
吴容秉自然也看到了那些人背地里的小动作,他也是不喜欢这种行为的。
但他没想到,前不久还在极力同他撇清干系的妻子,这会儿倒是明目张胆直接靠在了他身上。
吴容秉身子下意识僵了下。
但却没有失态,只挺直着身子让妻子靠着自己,然后说:“许是见夫人貌美,心生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