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一百零五章“常来小馆”

柳世昌和樊屹先来京城后,定下了所居之所。

二人选的是一栋两进宅院,在乐天坊这边。乐天坊坐落于城东,住这里的不是些富商巨贾,就是些小官之家。

左右环境不错,适合读书,妇孺住这儿也更安全一些。

除开赁金会相对高一些外,别的就没有什么毛病了。

这只是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柳世昌身为这里最有钱的款儿,自是他大包大揽的揽下了这半年的赁金。

如今一切都还是未定数,也不知日后得何去何从,总得做两手准备。

若来年,各自的发展都极好,那怎么住自是得再另做打算。而做有发展不好的,于京中实在呆不下去,总得收拾包袱回家去。

虽是两进的院落,但却是大两进。

北面屋子共有五个房间,中间三大间,属正屋。正屋两侧,各再有一间耳房。

另外,东西厢房各有两间,一大一小。大的那间可作为卧房,小的那间则可归置为书房。

因宅子的纵向深度够深,上房同东西厢房间设了连廊。

这还只是内院,外院同内院间,在东西厢房的南面儿,设有高墙,高墙上开了一扇小门,可供出入。

内院里,正屋后面,是一排后罩房。外院,还有一排倒座。

房间够多,空间够大,绝对容得下这么多人一起生活。

这栋两进宅院虽同乡下溪水村吴家的那栋自建两进房结构差不多,但大小却是差远了。叶雅芙细细打量过,这栋宅子的占地面积怕是老吴家乡下的三个都还不止。

内院里,因纵向深度大,空间够大,所以各屋间隔墙比较多。隔墙多,距离远,又设有连廊……自然私密性就好。

所以哪怕是几家子暂且合住一起,也不会觉得尴尬。

看过这样的宅子后,叶雅芙忽然连杭州程家兄嫂的宅子也瞧不上了。

此时此刻,就只想着,这辈子若能将这样的一栋宅院归为己有,那人生也算是圆满了。

有压力就有动力,所以,撂下包袱后,叶雅芙一刻不闲着,立刻就去寻了樊屹。

樊屹同柳世昌两个单身汉一起住西厢的两间,柳娇蓉带着花嬷嬷和一个女婢住东厢房。北屋五间房中一间是堂屋,不好住人,而堂屋左右两边,各住了程家夫妇和叶雅芙一家三口。

程家住东边儿,叶雅芙一家住了西边儿。

另还有几个男丁家奴,则被安排住在了外院的倒座房。

而早入京几天的樊屹也没闲着,柳世昌负责找落脚的宅院,樊屹则负责选食肆的地址。

叶雅芙去寻樊屹时,樊屹恰才从外面忙回家来。如今已经入了冬,天儿很冷。这又是北方,同时间段的气温自比南方更低一些。

这会儿,樊屹进了屋后,正在吃茶。一盏茶下肚去,身上立刻就暖和起来。

而这时,叶雅芙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樊兄弟,在屋里吗?”

方才外面回来时,前院遇到了赶车的张伯,就知道,吴家和程家的二位嫂嫂应该也到京中了。

正想坐着吃盏茶,暂歇会儿就去寻吴家嫂嫂呢。没想到,吴家嫂嫂这么快就主动寻上门来了。

樊屹片刻不再耽误,立刻起身开门。

这两天稀稀落落的连着下了几天的雪,雪虽不大,但因天天都下点,地上,枝桠上,总归是有些积雪的。

这会儿,门外一片冰天雪地里,一个高挑的美貌妇人就那样俏生生立在那儿。

她一身清雅的淡黄长袄,袄子领口处迎风飘起的一层细白兔毛更衬得她本就白透细腻的肌肤更是透亮娇艳。再配上那张笑颜……乍一瞧见这样的一副画面,樊屹忍不住的心微微颤了下。

但他及时克制住了,只如常迈过门槛去,温和着躬腰拱手:“嫂嫂。”

叶雅芙:“樊兄弟客气了。”想了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便问,“屋里坐着说话可方便?”

樊屹立刻道:“方便。”然后引手,请着叶雅芙先登门后,自己才跟在她身后进门。

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归不合适,所以虽进屋相谈,但大门却是大开着的。

门敞开着,二人就面对面坐于那方圆桌边上,从外面可以清楚看得到屋里的一切。

恰这时候,柳娇蓉嫌屋里闷得慌,便让花嬷嬷打开了支摘窗一角。她挨坐在窗下的榻上,一抬眸,就远远瞧见了对面屋里的人。

花嬷嬷也早瞧见了,顺着自家小姐目光看去一眼后,又收回来。

“樊公子同吴夫人该是在谈合作开食肆一事。”花嬷嬷是真心为自家小姐好的,所以,一直在尽力去引导她往“善”的方向走。而非是刺激她,令她那颗原本就因受了伤的脆弱心灵再度受到伤害。

这樊公子再怎么样,也是小姐从前的未婚夫。虽说是小姐毁了婚约,主动放弃了同他成亲的,可毕竟曾同小姐有过一段,且又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如今小姐和离了,受了情伤,最是需要人安慰她、哄着她的时候。万一这时小姐瞧见这一幕受了什么刺激,可就不好了。

柳娇蓉对樊屹倒没什么感情,她如今的心思哪会在樊屹身上,即便看到那二人走得近,也并无任何感觉,只是附和着花嬷嬷话道:“其实我如今倒挺羡慕她的,心里也挺有些佩服她。”

“谁?”花嬷嬷愣了下,然后问,“吴夫人吗?”

“嗯。”柳娇蓉如今性情大变之后,整个人气质也变了,变得有些多愁善感起来,“从前我还瞧不起她,如今细想,我那当真是丢人。”

花嬷嬷不由也想到了从前,也想到了当初吴家那位大爷是如何的颓败不堪,再看如今,意气风发,正春风得意。如今处境,和从前相比,截然不同。

这一路走来,都少不了那位叶氏夫人的扶持和陪伴。

这位叶夫人……倒真是位奇女子。

“吴夫人是极不错,但小姐也不必妄自菲薄。”花嬷嬷认可了别人的好,但也不会因此而否定了自家小姐的好,“小姐只是单纯,不如吴夫人会识人而已。不过想想,那吴夫人也是因为吃了苦,这才蜕变成如今这般的。小姐想想,她是自幼寄养在吴家的,定是吃了那姜氏不少亏。也是一次次吃过亏,这才幡然醒悟的。”

“小姐如今也幡然醒悟,以后的日子,自也一路生花。”

柳娇蓉认真想了想,倒觉得还真是这样的,不免心下快慰,露出了些许笑意来。

“嬷嬷说得极对。”她附和。

只是,道理虽都懂,但交出去的心,想彻底收回来,没那么容易。

她对那吴家二郎一见倾心,婚后更是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开心日子。就在她继续畅想着夫妇二人美好未来的时候,这一切都没了。

他们的缘分,断在了一切都最美好的时候。

毫无征兆的,他就突然冷落自己。再之后,便是兄长设局让他们和离。

这么长时间都过来了,她早认清兄长为她好的心,早不怪兄长为她擅自做主。可已经住进了心里的人,早在自己心中生了根的感情,又怎能轻易说没就没了呢?

这段情伤,怕是需要些时日才能渐渐淡忘。

而她知道,始终避而不见也不是法子。所以,在得知哥哥也要赴京后,她便哭着求了母亲帮忙,让她随哥哥一道赴京来。

一是为散心,且富阳那个地方就那么点大,事情闹成那样,她是没脸继续呆了。二则,也是想着,万一在京城里遇到了,有些事儿,也可说开。

自从那日公堂上和离之后,他便再未找过自己。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他身上还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哥哥说,他之所以会突然对自己冷淡,是因为他的身份变了,不再看得上她商贾之女的身份,他有更高的追求。她虽不愿相信,但这些日子细细想来,也是渐渐信了哥哥的话的。

她知道他们之间隔着这些后再无旧缘重续的可能,他这个人,就算仍是放不下,也不会再放其于心上。只是,多多少少有些不甘心在。

每每想起昔日的美好,也会留念。 。

叶雅芙不愿过多操心食肆里的管理和经营之事,所以,提前和樊屹说好了,她只负责菜品和后厨这一块儿,至于前堂的营销等工作,皆由樊屹来做。

至于分利……叶雅芙身上银两不多了,这一路从杭州到燕京,七七八八的花销加一起,花去有二十于两银子。如今身上,就只剩差不多一百五十两左右。

总得留些银子来应急。所以,她能投到食肆的钱只有五十两。其余的,打算把技术股来填。

但她也

知道,自己出钱少,分红自然也得少拿。所以二人约定好三七分,她三成,樊屹七成。

就这样,匆匆忙忙之下,二人合伙经营的食肆开张了。

而眼下,已是十一月底,快入腊月了。

食肆取名叫“常来小馆”,试营业第一天,全场打五折。食肆里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后厨,所以所有食物全部由叶雅芙自己来做。

而樊屹呢,则负责跑腿算账等工作。

新开的饭馆,活动力度到位,所以,试营业第一天生意倒还算不错。

第二天、第三天,仍继续打五折,客流量都如第一天时一样。等到第四天,尝试着把菜价从五折上调到八折时,明显客人少了一半。

叶雅芙就知道,若无镇店之宝,一家新的食肆想在这藏龙卧虎的帝都城活下去,想是很难。

现在试营业了几天,至少是打出了点知名度。所以,若是能立刻推出一款新菜,至少能牢牢吸住这波客人。

第四天晚上,待关了食肆的门,二人一道往家去时,共同商量起对策来。

这会儿天还不算晚,且食肆离所居不处不远。二人就这样在大街上慢慢走着,徒步回去。

“我们小店小本生意,与那些财大气粗的酒楼自不能相比。所以,这道主打的菜必须得控制成本,菜价不能太高。”太高了,估计撑不了几天,说不定都撑不到过完年,小店就得因为资金断了而宣布破产。

“但又得新,最好不能是别家食肆里有的菜。”

叶雅芙这样说时,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主意。只是……这个想法未免有些大胆了,她怕樊屹未必会同意。

所以,一边说时,一边略有点心虚的抬眼去偷看了樊屹,整个神情都显得有些不自在。

樊屹此刻整个人都深陷在食肆的生意里,倒没在意到身边人表情,他只惆怅的蹙着眉心:“这可就难了……要同时符合这两个条件,怕是不简单。”

虽说他们是南方来的,可做些南方的特色小食。但这是燕京城啊,燕京城里川淮鲁粤哪家的大厨没有?

真要做某地方的特色吃食,还能轮得到他们吗?

樊屹知道想在京城把食肆经营下去不容易,但却没想到会这样的不容易。这才刚刚开始,竟就有些不知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我……倒是有个想法。”叶雅芙说。

“嫂嫂是想到了什么菜?”此刻叶雅芙的一句“我有想法”,就如一根被溺水之人抓住的救命稻草般。樊屹双眼透亮,面含微笑,立刻朝身旁女子望来。

而此刻,叶雅芙也微微含笑,侧首看着身边男人。

而这一幕,恰被已经到了京都的吴容秉看在眼中。

吴容秉是下午抵达的燕京城,一番收拾后,见外面天色渐晚,却还不见妻子回家,便有些等不及。

所以,把儿子交代程家夫妇代为照顾后,他则坐着轮椅出了门。

就打算在门前先等这会儿,若一会儿天彻底黑下来后还不见人回家,他打算再乘车往食肆去。

“娘子。”看到这一幕的吴容秉只见其微微含笑,声音温和着朝不远处女子唤了声。

原本叶雅芙是要同樊屹说自己的想法的,这会儿突然听到熟悉的男声,叶雅芙立刻循声望来。却看到淡青色天幕下,一素衣男子温文尔雅坐于轮椅之上。

那一瞬间,叶雅芙便暂丢下了樊屹,快步朝他走了过去。

有半月之久未见面了,这张脸瞧着似乎熟悉中略微带着些陌生。

乍一看去是熟悉的面孔,但细细瞧他眉眼五官时,却突然有种不太熟的恍惚感。

“原还想着你同程大哥二人什么时候能抵京呢,没想到,今儿竟就到了。”吴容秉的抵京,无疑是令叶雅芙十分高兴之事,她脸上喜悦之色尽显,“怎的呆在外头?多冷。快进去吧。”一边说,一边已站在了他身后去,推着他往家去。

樊屹只在原地愣怔一瞬后,也立刻快步跟上来。

“吴大哥,这一路上可还顺利?”

吴容秉说:“的确遇到了点事,这才耽误了有两天。否则,两日前就该抵京了。”

“什么事?”叶雅芙立刻问。

吴容秉略迟疑了片刻,似在犹豫要不要说。然后,才开口道:“小事,已经解决了。”

既然他不说,又说是小事情,叶雅芙自然没再多问。

绕过影壁,入了内院后,樊屹往西厢房去,自与吴容秉夫妇道别。

但身子已经走到西厢门口了,忽然想到之前说了一半的事,还是忍不住转过了身来问:“嫂嫂说的那道菜,是什么?”

之前是准备说的,但这个岔一打,叶雅芙便打算卖起关子来。

“到时候樊兄弟就知道了。”

樊屹抬手挠了下脑袋,倒没追问,只是应道:“好。”

上房里,程思源夫妇正坐堂屋陪着康哥儿玩。康哥儿一扭头瞧见父亲母亲一道从门外回来后,立刻奔着迎了出来。

“娘!”许久不见,康哥儿实在想娘亲想得厉害,“康儿可想娘了。”

叶雅芙也想康哥儿。

虽不是自己生的,但毕竟也养了这么长时间了。要说一点感情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娘也想你。”似乎母子二人还从未分别这么久过。

不是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么,只有尝试过分别,才知道想不想一个人。

反正她是挺想康哥儿这个便宜好大儿的。

“娘,我跟你说,爹腿好了,可以走路了。”康哥儿个嘴不把门的,之前答应父亲答应得好好的,这会儿一瞧见母亲,立刻把父亲的话抛去了脑后,转头就把老父亲给出卖了。

嘴巴之快,吴容秉连使眼色都来不及使。

“啊?”叶雅芙十分惊讶,惊讶之后,便是满脸的喜色,“真的?”她看向一旁吴容秉。

吴容秉这才说:“原是打算给你个惊喜的,却叫康哥儿说漏嘴了。”但又保守道,“只是能站起来,慢慢走上几步路,离真正的‘腿好’、‘能走路’,还差得远。”

“即便是这样,那也很好了啊!”现在能站起来,能慢走几步,这就是个很好的开始。

等再养些日子,能自己走路,肯定也不是问题。

这时候,程思源也走了过来,对吴容秉腿见好一事,似乎比吴容秉本人还要高兴。

“若一切顺利,来年春闱之后,吴兄弟若榜上有名,便可受封为官。”

吴容秉却始终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一切还得看天意,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