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一百零二章一起赴京

柳世昌过来时,吴容秉正坐窗下看书。

已是深秋,院子里的桂花已开败,柿子树上的柿子倒沉甸甸挂于树枝上。抬眼看去,满眼皆是黄橙橙,柿子结了一树。

沉甸甸得似要把树枝压断般。

而柳世昌,此刻正立

在院子中央,站在那黄橙橙的柿子和开败了的桂花间,急急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吴容秉。

“什么?”吴容秉惊愕。

显然是没想到会是这样,错愕在了那儿,愣了好半晌,才方回过神来。

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后,吴容秉下意识将手攥紧。

此时此刻,他脸上神色十分严肃。面色阴沉冷厉,再无丝毫往日的温和。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到底还是他低估了人性,低估了冯裕贤的绝情程度。

他原以为,那冯裕贤坚持个几日,到实在走投无路时,必会来他跟前求个情。又或者,他会继续折腾,去找别人作为中间人来求这个情。再不济,求去县令跟前,以孝心感化县令。

想到过很多种可能性,却唯是这一个想也没敢想。

他怎么狠得下心来的?那是他的亲娘啊。

姜氏做了什么错事且先不论,可她从未对不起过自己的这个儿子。相反,她所做一切,皆是为了那冯裕贤。

可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一朝事败,为了成全儿子名声,她只能含恨自缢。

吴容秉不觉得那姜氏会无缘无故就自行了断,而且,她没读过多少书,肯定也不知道她坐牢会对儿子冯裕贤有什么影响。所以,必然是冯裕贤对她说了什么,她意识到自己眼下情况于儿子前程十分不利,这才对自己痛下杀手的。

又或者……根本就是冯裕贤故意逼的她。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那冯裕贤都心思恶毒,实在可恶。

人亡债消,既人已死,自不会再对一个死者定罪。

这样一来,那冯裕贤的身份,仍是清清白白。

“因是在县衙的牢房里自缢的,此事自是连累了牢里的狱卒。听说,昨晚当值的狱卒全被解雇。另外,此事于潘县令来说,影响也极其之大,会影响他的政绩。”

潘县令在富阳县令任上任了六年之久,若无意外,年底往京述职时,或可升迁。

但最后这个节骨眼上,自己辖内却出了人命这样的大事儿,且死的还是一个举人的母亲。此事若能捂得下还好,若被人当把柄抓住,闹大起来,怕是潘县令一辈子前程就毁了。

而就眼下情况来看,怕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潘县令的铁面无私,自然是狠狠得罪了冯裕贤。如今他娘死在了地牢,来日他入京去,但凡有机会,必会报复潘县令。

而若他真这么做的话,此事上,吴容秉自不会袖手旁观。

“此事实在蹊跷。”吴容秉说,“想必柳兄心中也有疑惑。”

柳世昌点头:“很显然。姜氏死了,那冯举人是得利益者,此事若说与他不相干,我可不信。可偏偏……他娘是死在了地牢中,倒是叫他寻到了机会对潘县令倒打一耙。”

吴容秉眉心深深蹙起,目含愤怒,面有担忧:“潘县令是个好官。”

“谁说不是。”柳世昌也跟着着急,“可姜氏人已死,死无对证,想寻那冯举人的错处,很难。”如今,他唯一庆幸的,就是早早设局令妹妹同他和离了。

否则,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才是可怕。

“吴兄何时出发赴京?”柳世昌问。

吴容秉道:“月底之前。”

柳世昌:“届时我与吴兄同行。”

吴容秉:“柳兄也要去京城?”

柳世昌:“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想去京里寻寻机会。正好,如今也算是一个契机。另外,若潘县令真在京里被为难,且吃了官司的话,我去也好为他做证人。”

“柳兄仗义。”吴容秉赞叹道,“有你在,很多事情都会简单许多。”

柳世昌却笑应:“吴兄谬赞了,我可担不起。”

既定好一同出发赴京,又定好了出发时间后,接下来,就是各自做好必要的一些准备。

柳世昌回了家后,也收拾东西。

柳夫人突然来找,欲言又止。柳世昌望在了眼中,倒是叹一口气道:“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柳夫人这才说:“自从出了那事后,你妹妹便一直闷闷不乐的。只把自己一个人关房间里,这都大半个月过去了,她恁是没踏出房门一步。从前她那么爱玩儿、好热闹的性子,何曾这样过?娘也怕这事对她的打击实在太大,所以……世昌,你不如带着她一块儿出门,权当是散散心的了。”

“爹娘老了,不能照拂她一辈子,往后,还得你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

柳世昌沉默了会儿后,也松了口:“那娘去跟她说,让她也收拾收拾吧。”

见儿子松口应下,柳夫人高兴得什么似的,立刻连声应道:“娘这就去。娘这就去。” 。

叶雅芙得到了姜氏之死的消息后,也是一直沉默,久久都未回过神来。

这种情况下,她自然也不难猜出,想必是那吴二郎背地里做了什么,这才致使姜氏自缢的。

而若真如此,那这吴二郎之心,当真歹毒狠辣。

她有上帝视觉,虽不喜姜氏母子,只觉一个伪善、一个则主角光环实在太大,无聊又无趣。可也从未想过,这吴二郎遇到这种情况后,他竟会做出这种事来。

到此刻,她倒是真要再好好认识一下这个人了。

冯裕贤的阴毒和狠辣,令原本摇摆不定的叶雅芙,立刻做出决定来。

还是暂时先别同吴容秉划清界限了,自己如今虽有赚钱谋生的手段,但却还如自保的能力。同吴容秉柳世昌等人在一起,遇难的几率小很多,而若一人独活在这富阳,怕是只有五成的活命机会。

那冯裕贤那般变态,连自己亲娘都狠得下心来害了,那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保命要紧。

这般思虑一番后,叶雅芙便立刻找去了吴容秉房间:“我考虑好了,我同你们一道入京去。”

康哥儿就是吴容秉的命,康哥儿的去留自无争议。自然是吴容秉这个父亲走到哪儿,康哥儿就必会跟去哪儿。

犹豫迟疑有变数的,只有叶雅芙一个。

对她做出的这个决定吴容秉倒不意外,但此刻心中仍是兴奋和雀跃。

他倒是极力按捺住了内心的喜悦,只抬眸笑着迎上她目光,颔首应道:“好。”

叶雅芙知道,他定然是猜到了自己心中的盘算和小九九。略微有点尴尬,于是叶雅芙心虚的避开了他目光。

但又觉得,贪生怕死是人的本性,她怕什么?

所以,硬是鼓足勇气又扭正脑袋,理直气壮同他对视。

吴容秉眼中原就隐有笑意,此时又见她这副模样,于是更觉有趣。

却又不能笑,只能憋着,倒是难受。

不过吴容秉也不提别的,只是交代说:“此去我们得做好两手准备,一是若来年春闱失败,我们会再回来这里继续生活。二则是,若春闱成功,便就暂且先留京城内了。”

“我知道。”叶雅芙点头,知道他这是在提醒自己生意方面的事儿,“我会去同盛锦楼的老板谈,若日后真常驻京城,银子或可一年一结算。”另外,她还得找一下樊屹,同他商量一下合开食肆之事。

之前看他的意思,好似是也想入京去闯荡一番的。只是见她一直犹豫不决,他是为顾及她的感受、不想左右她的决定,这才没有明说。

现在她做好了决定,想必樊公子也会很高兴。

既决定好了入京,东西收拾起来就快了。

只是在赴京之前,叶雅芙还有一桩牵挂在。

“我想去一趟青山镇,去看看婶娘一家。”叶雅芙对吴容秉说,“我想你陪我一起去。”

这段时间,叶雅芙一直都同叶叔父一家有联系在。之前张书文回去时,她也有托付张书文帮忙去叶叔父家里看看。

虽然自己没再回去过,但有关婶娘家里的情况,却是都知道的。

前两日才收到秀水村送来的信,说是那董童生一直都赖着不肯和离。

一开始是犹豫、逃避,到最近,见自己堂妹婿考中了举人后,更是坚定了态度,明确说了不会和离。

但态度上,倒是对青禾阿姊好了许多。

青禾阿姊自己也说,他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再不是从前那般喝醉了就打她,而是再少出门去喝酒,而且对她也十分客气和恭敬。

叶雅芙心里明白,这是看吴容秉中了举,前程无量了,那董童生便想攀附交情了。

只是……这样的好,并非是发自内心的,而是有条件的。

这董童生一看就是

想沾吴容秉的光,这才一直死皮赖脸不肯同青禾阿姊和离的。

他绝非什么良人。

日后,一旦没有如他所愿那般,从吴容秉这里讨到好处,他必会再露出本来面目来。到时候,阿姊的日子必然又是人间炼狱般。

而叶雅芙此去,便是要帮婶娘一家解决掉这个麻烦。

吴容秉有心,就算妻子不说,他也是有这个打算。

此去京城,归途未知。既有牵挂,不如早点解决掉的好。

“好,我陪你去。”

吴容秉往青山镇秀水村去,原很低调,但因他们夫妇二人容貌出色,且吴容秉又腿脚不便,实在好认。所以,很快的,就被秀水村的乡邻们认了出来。

托叶婶娘的福,如今吴容秉在整个秀水村也很是知名。

人人皆知,叶家的女婿出了个举人,将来前程无量,是要当大官儿去的。

所以,吴容秉夫妇才到叶家落脚,秀水村的里正便闻讯赶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