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二郎吴裕贤被叶雅芙贬损一顿后,回去更是怒不可遏。
那愤恨之气,直冲天灵盖上。
同屋而住的魏智瞧见了,便问:“怎么了?”
旁人面前,吴二郎倒还能有所收敛。但这魏智面前,吴二郎是渐渐露出了本性,是连装也不愿再装一下了。
“可恶的女人!”气愤之下,吴二郎继续失智,竟口不择言起来,“贱人!迟早遭得报应!”
见他如此说,魏智反倒笑了起来。
“我还是头回见贤弟被一个女人欺辱成这样。”魏智抬手摸着下巴,那双桃花眼里立刻现出些狡黠来,“一个女人而已,收拾了就行。为她气伤了自己,倒是不值当。”
吴二郎气归气,但尚有理智存在。
气过之后,待怒火渐渐消下去一些后,渐渐拾回了理智。
他明白魏智口中所谓的“收拾”是何意思,魏智风流,表面看起来是正经人模样,但其实私下里玩的却挺花的。
有些事,吴二郎不敢碰,于是便说:“她如今这般嚣张,不过是狗仗人势罢了。若她夫君未能蟾宫折桂,她也不过就是个秀才娘子。秀才的娘子而已,翻不出多大的浪儿来。”
听他这话,魏智便明白,他这是怂了。
于是也懒得再多游说,只摇着把折扇慢悠悠道:“想对付那吴容秉,还不简单么?他这现成的把柄搁眼前摆着。”
吴裕贤明白他的意思,不由目光微动,似是下定了决心般,薄唇也渐渐压紧起来。
魏智斜眼窥着他脸上神色,猜度出了他内心所想后,笑说:“你若是不便,我可代劳。” 。
吴容秉把从程思源那里打探来的消息悉数告诉给了妻子知晓,然后才问:“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你打算定什么价?”
叶雅芙认真想了想,倒也有与丈夫商量的意思,试探着问:“八、八十两如何?”
吴容秉觉得百两银子之内都不为过,所以点头说:“我觉得合适。”
其实人本性都是贪婪的,当叶雅芙听吴容秉说合适时,她又觉得自己这价格定得低了。
其实叶雅芙最纠结的一点是,既怕价格定太高,属于狮子大开口,会把人给吓跑。又怕价格定太低,这样自己吃亏。
但回头又想想,其实哪有什么标准价格呢?不过就是定一个数,然后双方坐下来谈,看能不能谈到一块儿去而已。
就算她要一千两,若是最终能谈得下来,那说明她这方子它值这么多钱。
所以,叶雅芙索性打算狮子大开口一下,先要个一百五十两试试。
“我打算要一百五十两。”叶雅芙忽然说。
吴容秉眉梢跳了下,问:“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叶雅芙突然两眼冒光,两只眼睛里似乎都写着“钱”字。
“谁会嫌钱多?”她笑着,“我开口要一百五,又不是非得一百五成交,价格可以谈的嘛。”因为她想要的实在太多了。
她想要一个像程家这样的大宅子,想要不为生计奔波。想以后有花不完的钱,然后养一只猫一只狗,没事就撸撸猫撸撸狗,隔三岔五的,再出门会个友,悠闲自在。
一想到要早点实现财富自由,她就憋不住自己的贪性了。
吴容秉不问别的,只问她:“你什么时候去谈?需要我一道去吗?”
想到昨儿那店小二说的话,叶雅芙便摇了摇头:“我自己去吧。”
虽说自己卖个食方而已,应该也不会对他名声有损。但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该低调一些。
何况,她总不能一直靠他吧?她总得自己独当一面。
若她需要,吴容秉力排万难也会同去。但若她不需要,吴容秉也不会自作主张为她拿主意。
一切尊重她的选择。
同丈夫聊完后,叶雅芙也不着急立刻就去。而是悠闲着去找苏慧娘聊了天说了会子闲话,之后又陪康哥儿玩了会儿。
直到下午,小憩了会儿,见时辰差不多了后,这才摩拳擦掌着往梅香食铺去。
这会儿去谈正好,不是吃饭的点儿,店里不忙,也有时间同她商谈。
那掌柜的从昨儿晚上就在等她,等到了今天下午,总算瞧见她人过来了。
这一整条街的菜都大同小异,虽各家都有自己的招牌菜在,但说实话,其实并无多少竞争力。
若是能买下这道烤鱼的食方,那他们家食铺往后在这条街,就可以屹立不倒。
至少,是占有一定优势的。
他听说,昨儿晚上开始,已经有其它食肆的人打探这道菜出自谁手了。
东家说了,只要价钱合适,就算高些也无碍,直接拿下就好。
此番瞧见人来,掌柜的立刻热情着将人请了进来。一边请人进门的同时,一边还斜眼瞄着门外,生怕谁家来个人截胡了。
左右这会儿也没什么生意,掌柜的索性让人把店门给关了。
见状,叶雅芙心中更有底了些。
“叶娘子,你昨儿考虑得怎样了?”掌柜的笑眯眯问。
但其实心里也慌,也怕对方会要价太高,而令他为难。
叶雅芙也不着急,只是先问了掌柜的一夜过来可改主意了。在得到否定答案后,叶雅芙这才说:“我是诚心想卖的,但我也知道,不能看得出掌柜的有买食方之心后就坐地起价。只要掌柜的愿意谈,我更不会舍弃你们家,转而再去同别家的谈。更不会一方而谈,两头交接、比价。”
叶雅芙先说出这些,也是告
诉掌柜的,她的确是诚心而来。
掌柜的点头:“我知道。娘子也放心,但凡合适,我们必不会压价。”
叶雅芙这才笑着开口:“一百五十两。”
掌柜的沉默住。
因为一百五十两,与他心中的价位比,的确是高出不少。
叶雅芙看出了他脸上的迟疑神色,也从这个神色中看出,自己这个价格提出至少是不算吃亏的。
但她并未立刻降价,而是不说话,只先等对方的反应。
掌柜的在迟疑一会儿后,开了口:“叶娘子,这个价钱可有商量余地?”
叶雅芙倒没说有无商量余地,只是给她算了一笔账:“我在富阳时也卖过一张食方,就是那道糖醋小排。一日只做四十份,一个月就这道菜的纯利润便有十多两银子。”净利润十多两,只是她同盛锦楼的四六分,她分得五两多,“这还是限售了份数,若不限售,只怕更多。”
“富阳比起杭州来,那可是差了许多。所以掌柜的想想看,我这一百五十两要的可多?”
掌柜的说:“可情况总有例外,我们开店也是为盈利而非亏本。若短期内不能看到进账,于东家那儿也不好交代。”
掌柜的认真想了想,倒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方案来:“不若这样,我先付叶娘子一笔银子,然后这笔银子算是买断娘子这道食方半年或是一年的经营权。半年或一年之后,若利润可观,我们再给叶娘子一笔银子如何?”
这就是先给一个保底价,令她不至于饿死。之后看行情。若行情好,会继续合作。若行情不好,也就是这笔保底银子买断这道食方半年或一年的经营权。
但有个问题。
“可这食方我若给了贵店,不管半年或一年后盈利不盈利,都只是你们说了算的。万一盈利,你们却说不盈利,然后以此为借口拒绝继续合作。而这时候,食方你们已经看过,日后再自己随便变个花样变个称谓来继续做这道菜,我也不能怎么样啊。您说是不是?”叶雅芙不是无知妇人,她曾也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过,所以,一般的商业陷阱,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这明显的漏洞,她怎么可能忽略呢?
掌柜的迟疑了下,后说:“叶娘子所言极是,倒是我的疏忽了。”
叶雅芙已经决定了就要一口价卖这道食方,于是态度也强硬了些:“一百五十两银子,一锤子买卖。贵店若信得过我,我们今日便可签了契书。”
因为这件事,叶雅芙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谈生意就是谈生意,永远都不要心软。
也不要看人家和气,又对自己敬重,就一时迷了方向,为对方这表象所蒙骗。
因为你不算计人家,说不定人家背地里就摆你一道。
谈生意么,本就是图利益的。
她相信,自己这一百五十两要的并不算多。若真要的多的话,她这会儿怕是也不会再坐这儿了。
之所以眼前这位掌柜的还在与自己拉扯,必然是他自己想从中图些利益。
比如说,他价格压得狠些了,那为东家省出来的钱,就有他的份。
在商言商,不能感情用事。
今日这样的一个小插曲,也算是给她小小的上了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