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七十五章“大哥去杭州城做生意,还……

大中午的,叶雅芙夫妇才躺床上歇下来,便听院子门外,有小孩儿搭着哭腔喊:“大哥。”

原以为只是邻居家的小孩儿,便没在意。但当第二次又听到这个喊声时,夫妇二人才同时反应过来外面的人是谁。

因为这次吴三郎不仅喊了“大哥”,还喊了一声“大嫂”。

反应过来后的叶雅芙,立刻披衣起床。

果然,院子门外,看到了那吴三郎身影。

顶着烈日站在门外,那张原本还算白皙的一张脸,这会儿晒得跟煮熟的虾壳一样,通红的。

那脸上,眼泪鼻涕一大把,似是受了什么大委屈般。

“三郎?”叶雅芙很诧异他怎么会在这儿,立刻给开了门后,伸头左右望了望,并未瞧见还有别人在,于是更吃惊了,“怎么就你一个人?你怎么来的?”

纵有诸多好奇,可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儿。所以,叶雅芙赶紧把人带去了堂屋。

堂屋的茶壶里有已经放凉了的冷开水,叶雅芙赶紧给他倒了一大杯。

“快喝水。”

才递过去,吴三郎就立刻伸手接过,然后跟老牛饮水似的,“咕噜咕噜”一口气全喝光了。

吴容秉这会儿也坐在他身边,见他这副模样,吴容秉眉宇深锁。

“怎么回事?”等他喝完了水,吴容秉才问。

家里如今闹成这样,吴三郎便是再迟钝,也是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知道大哥不是娘亲生的,也知道自己亲娘对大哥曾经很不好。所以,这会儿找过来,也有些心虚,并不能理直气壮。

但他也很委屈,他是没办法了,这才找大哥大嫂的。

“我想回家。”吴三郎哭着说,“我不想呆这里了,一天都不想。”

夫妇二人相互望了眼后,吴容秉便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吴三郎则说:“今天爹爹和娘亲大吵了一架,吵得可凶了。之前爹和娘也吵,但我没觉得这么可怕。今天、今天爹爹摔了好多东西,几乎是要把娘那院子都砸了。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我觉得好可怕。”

叶雅芙心想,那是因为你娘太会装了,你爹又有自己的小心思在。二人利益相同,自然就十分融洽。

可现在,你娘不必再倚仗你爹过日子,也不想装了,你爹煮熟的鸭子还没到嘴就得飞了,养大的继子很可能是白眼狼儿……自然就不干了。

利益不再一致,自然就有了矛盾和争吵。

但叶雅芙也知道,吴三郎还小,而且看资质不高,不是早慧之人……同他说这些,怕他也听不懂。

白白浪费了口舌。

“那你是一个人走过来的?”叶雅芙索性不答他,只问他话。

吴三郎点头:“那天爹带我来过,我有在心里暗暗记住这里。”

叶雅芙心道,你也是个人才啊。

但嘴上却没说什么,只是说:“那你肯定没吃午食,饿了吧?大嫂去给你做饭吃好不好?”吴家的家事,叶雅芙不想掺和,就让吴容秉自己去解决吧。

就算同姜氏再有血海深仇,可这吴三郎毕竟也是他有着血缘之亲的弟弟。

吴大郎不是冷血之人,想必不会真对这个弟弟不闻不问。

而吴三郎,到底是个孩子。听说大嫂要去给他做吃的,立刻眼神就不一样了。

他吃过大嫂做的烧肉,也吃过她包的饺子。哪怕过去有段日子了,他心里也还记得那美味。

正好也饿了,于是下意识的,舌头就舔起嘴唇来。

叶雅芙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只觉好笑。

叶雅芙拍了拍衣裳走出了堂屋去,这会儿,吴三郎的魂儿似乎也跟着出来了般。

还是吴容秉喊了他几声,他这才又回过神,然后继续哭着说:“留城里也可以,我想和大哥大嫂一起住。”

吴容秉:“……”主意改得也是挺快。

但吴容秉却不会同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只是认真问他:“他们今天为着什么吵?”

吴三郎废话说了一箩筐,最后,吴容秉自己总结归纳出了原因。一是因为父亲以为他完全错过了今年的秋闱考,心中对姜氏母子有恨意。二则,是因为莲娘。

听三郎的意思,莲娘自从进了城后,整个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父亲应该是担心莲娘被姜氏教坏,变得过于追逐名利,但她本身又没那样的本事……从而毁了。

吴容秉心中大概有数后,也没有给弟弟什么回应,只是说:“一会儿吃了饭,就先留这儿休息吧。”

吴三郎重重点头:“嗯!”

吃了饭,吴三郎累极、困极,便倒头就睡。

等他睡下后,叶雅芙看着他那憨沉的睡颜,这才说:“估计是趁人没在意,自己偷跑出来的。”想了想后,说,“不如我去那边说一声吧?免得他们乱找。”

吴容秉细细思量一番后,看向妻子问:“桂花婶子今日可在家?”

今日不是上山采药的日子,桂花婶子平常没事,都是闲在家里的。最多,就是趁太阳好时,隔会儿翻晒一下草药。

叶雅芙知道丈夫什么意思,于是说:“那我喊婶子过来帮忙照看一下两个小孩儿?”

吴容秉点头:“再借一下他们家的车。”

叶雅芙明白了,他这是想亲自找去那边一趟。

“我这就去说。”

很快,桂花婶子便过来了。

“这孩子怎么大中午的自己一个人跑过来?这万一路上走丢了,被拐子拐走,那两个人怕是得后悔一辈子!”冯桂花本就同姜桃是死敌,如今见她连儿子都看不好,更是对其连连摇头。

“还有你那爹也是。”对吴夫子,冯桂花也是诸多成见。

虽然听说如今知道后悔了,开始弥补起自己大儿子来。可伤害已然造成,事后再做这些无用功,又有何用?

不过是做给他自己看的,令他自己心里舒服些罢了。

她敢说,若非是姜桃那女人彻底不想装了,直接撕破脸,怕那吴夫子还在心甘情愿给别人养儿子,且乐此不疲呢。

不过是一条路走不通了,和他那继子继妻闹掰了,这才退而求其次,想起自己亲儿子的好来。

就这种人,算什么好东西?

但人家父子间的事,冯桂花不好横插一脚,只能说:“你们去吧,这两个孩子有我在呢。”望着床上一大一小两个郎君,尤其是见那吴三郎晒得通红的一张脸,冯桂花叹气摇头。

借着桂花婶子家的马车,叶雅芙夫妇赶去了吴二郎夫妇的住处。

却在车才在那“柳宅”门前停下,便见吴二郎急色匆匆的从宅子里走出来。

“二郎。”吴容秉还坐车内,见吴二郎身影急急而过,猜度着他该是要去找三郎的,于是便将人喊住。

听到喊声,吴二郎循声望过来,当瞧见吴大郎夫妇时,他愣了下。

脑子也算转得快,很快就反应过来三郎大概是去哪儿了。

知道了去处,吴二郎也就不担心了。

他跟身边书童说:“去跟夫人说一声,说知道了三郎下落,让她不必着急。”然后,才背手气定神闲着朝吴大郎夫妇走来。

如今,他在自己这个继兄面前,又可以抬头挺胸做人了。

可以把头昂得高高的,不必再自卑,也不会再自惭形秽。

“大哥大嫂。”走得近后,吴二郎笑着同二人打招呼。

哪怕知道他已经猜到了他们夫妇此来的用意,但吴容秉也还是亲口说了出来:“三郎一个人找去了我那儿。”

吴二郎点头:“猜到了。”然后引手,请着人进门去坐,“这么大热的天,大哥大嫂既然已经到了家门口,不如请屋里去坐坐。”

叶雅芙以为吴容秉不会肯进去,却没想到,他竟一口答应了下来:“好。”

叶雅芙:“?”

但转念一想,也觉得为何不进去坐坐呢?

他们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何必躲着不愿见?

看这吴二郎心情很好的样子,怕是真以为他继兄彻底错过了今年的秋闱吧?

也好,就进去坐坐。

于是,叶雅芙也笑着应道:“既二郎这么盛情相邀,若是不登个门,倒显得我们夫妇见外了。如此盛情难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

吴三郎有了下落,宅子里的人也就都平静了下来,没那么的乱糟糟的了。

听说大郎夫妇登了门,姜氏自是热情款待。

先吩咐了下去让大厨房里好好备暮食,之后,她则也亲去了待客的花厅内。

这会儿,花厅里,吴兆省和吴二郎继父子都在。

姜氏笑着跃身而入,亲切道:“既来了,就别走了,晚上留下来吃个饭。我已经让厨房准备了,你们夫妇务必不要客气。”又说,“我已经差人去甜水巷接三郎和康哥儿了。”

吴容秉说:“夫人盛情,晚辈却之不恭。”在吴容秉心中,姜氏非他母亲。

年幼时改口喊过她娘,但后来渐渐不再喊。不喊她娘,也不喊别的,没有称谓。

但现在,他已同父亲分了家,父子都已不在一个户头,倒可以光明正大着不喊她娘。

只以“夫人”敬称着,倒也不显得没规矩。

姜氏也无所谓他喊不喊自己娘,这会儿笑得花枝乱颤:“一家子人,说什么两家子话呢?”说着,她已经也捡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又继续说,“趁如今还有机会,咱们赶紧多聚聚。等再过些日子,二郎去了杭州府,你们兄弟欢聚一堂的机会就不多了。”

姜氏的显摆之意,在场的没一个是没看出来的。

叶雅芙夫妇很平静,吴兆省却气愤道:“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姜氏理都不理他,只是继续看着吴大郎说:“等二郎出息了,他也必不会忘记你这个兄长的。到时候,但凡有什么困难,只管同二郎开口。”

吴容秉淡笑着道:“那在此,就多谢夫人和二郎了。”

吴二郎也道:“谈什么谢不谢的,兄长何需如此客气。”

吴容秉却问:“二郎打算什么时候去杭州城?”

离秋闱考已不到一个月,差不多可以收拾收拾先往杭州去了。

每次的秋闱,省城都是人满为患。一些客栈、酒楼,都是早早没了空房。或者,去的迟了,住宿的价钱得翻一番。

在确定了有资格参加考试后,一般的秀才们,就开始着手准备去省城了。

“就这几天。”吴二郎说,“最迟月底,不会到八月里。”

吴容秉点头:“那我们应该差不多的时间过去,或许到时候可同行,路上也可结个伴。”

吴二郎一时沉默住,忽而不太懂他这话是何意思。

“大哥的意思是……”吴二郎轻蹙眉心,倒还没想到他也是要去考试的,只问,“是去杭州城做生意?还是治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