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屋内昏黄而幽暗的灯光很似朦胧, 在这黯淡的光影之中,两个人一动不动就这么安静地站着。
彼此的目光交汇在一起,神色中透露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
如同炙热的火焰又如同温柔的水漾, 暧昧的让两人都有些把控不住。
“咳。”程缙轻轻咳嗽一声,他急切的想要将人拉进屋子,却在这时不知道该怎么下一步, 他只觉得双双那双眸子在昏黄的屋子里格外耀眼, 在视线与视线的接触后, 让他……
又如受惊的小鹿般躲闪开。
还忍不住抬起了手, 用手掌挡住了她的双眼,却不想温热的气息落在掌心, 让他更有些难以忍耐。
“呆子, 把灯灭了。”
灯泡的绳子挂在床边, 伸手稍稍一扯屋里就黑暗一片。
眼前猛地一黑,其他感官却更加强烈, 他们能更清晰的感受到彼此微弱的呼吸以及炙热的体温。
程缙突然一颤, 感受到自己伸出去的手掌被另外一只手轻轻碰触着,她的指尖在空中缓缓游动试图触碰着他, 那种若有若无的接触,不断从手指的方向产生股电流, 传遍整个身躯,致使他不由自主迈步上前,整个人俯身而上……
……
姜双双是在第二天早上十点左右才醒来的。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呢?
因为她伸出手在枕头边摸了摸, 没摸到缠着自己整整一宿的男人,倒是摸到了自己解在枕头边的手表。
好巧不巧,时针正是指到了“十”字上面。
而她第一个反应却是许妈居然没来叫她起床,要知道以前休息日在家想赖赖床, 许妈却时不时就敲她的门。
好像做家长的就看不惯晚辈赖床似的。
不仅仅如此,外面也显得特别安静。
不然她也不会一觉睡到现在,早就被外面的动静给闹醒了,在大宅院别想清静,除了午夜时分,天刚一亮外面就时不时传来一些动静。
洗漱声说话声,以及孩子们在一块玩闹的声音。
想要好好睡个懒觉根本就没可能。
这也正是她对部队里的独栋小院特别期待的原因之一,房门一关特别地清净,要是觉得无聊了便去其他地方串串门。
也就是说想安静就能安静、想热闹也能热闹。
不像在大宅院里,有的时候是被迫跟着一块热闹,其他时候也就算了,可有些时候她还是想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
就比如说现在。
不得不说,不愧是她一眼就心动的好体魄。
没白搭那一副好身材。
这一夜睡得够好,姜双双起身时瞬间觉得身体上还有些不适,精神头却挺不错的。
等她收拾好开门,却发现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难怪会这么安静。
“双双,你起来了!”赵丽珠听到动静从旁边的屋子里出来,见到人就道:“你进屋先坐一会,我去把灶上热着的菜给你端来。”
姜双双还没回应,对方就已经跑去了灶屋。
行吧,那她就做着等现成的吃。
不过还真是现成的。
白粥肉包蒸饺,居然还有两根油条配着豆浆。
这么丰盛的一餐肯定不是自家弄的,“从外面买来的?”
“嗯。”赵丽珠点了点头,随即脸颊有些发红,她都不敢正视双双,尤其是不敢往她脖子间隐隐约约的暧昧印记看。
而是低垂着头道:“是程同志买来的,他说得先去局里接个通知函,买来后就请我们一直温在灶台上,就怕你醒来后饿肚子。”
姜双双见她脸色爆红,眼睛四处乱转就是不敢看自己,这难道还用猜她为什么羞涩吗?
没有把话题继续往程同学身上说,她看了看门外,好奇问道:“是哪里发生什么事不成,怎么今天院子这么安静?”
“是程同志拿了两大袋子瓜子请大院的人帮忙剥壳,说是剥出来的十分之一作为报酬,大院的人都去巷子外剥壳了。”她是真觉得双双这个对象挺好的。
无端端干嘛请人剥瓜子?
还偏偏把人带到巷子外面,一开始她还真没弄懂,后来程同志又抓了几把糖让大院的孩子在外面玩,紧跟着又请她进门出门时动作轻一些。
这下她难道还不明白吗?
做这么多无非就是不想有人吵到双双。
单凭这个心思可不是所有男人就能做到的。
赵丽珠都猜到了姜双双又怎么可能猜不透?
轻轻笑了笑,倒也没对此评判什么,而是继续吃着程同志为她准备的爱心早餐。
说是早餐,但吃完时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姜小舟总算是结束了上午的辅导课程,走出木板房时整个人变得特别无力,走起路来都有些虚晃。
不过当他见到桌子边的二姐,便突然冲了过来,“二姐,你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晚?”
一旁的赵丽珠被他的话惊得低下头,脸上又爆红起来。
姜双双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什么时候你还管到我头上来了?”
“……我这不就是随口问问嘛。”姜小舟捂着额头哼唧哼唧,他一脸的不舍道:“二姐,听他们说你过几天就得跟姐夫一同去部队了?”
“对。”姜双双肯定地点了点头,随后又一脸慎重的道:“我走后这个家就是剩下你和妈,以后可别把自己再当作孩子,妈还得由你照顾着呢。”
“你放心,我肯定照顾好妈!”姜小舟重重点着头保证,心中却特别地不舍。
其实二姐要是离开,那他何尝不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没人再举着拳头吓唬他,也不会有人把家里大大小小的杂活都推给他。
他要真的撒撒娇、装装可怜,那肯定会顺着他的意思。
到时候日子要多潇洒有多潇洒,连补习都不用太认真了,就算小老师们去告状,也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可是……
他宁愿被二姐管着,也不想二姐离开。
安东那个地方实在是太远太远了,在大姐下乡后他就感觉得出,远的他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面。
一想到这眼眶就开始发红,特别地不舍得:“二姐,你能不能别走啊,不是说好再待半年吗?”
“好好努力吧,少年。”姜双双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稍稍用力捏了捏,“你也别太松懈,离得是挺远但也不是完全回不来,高中考试完你要顺利毕业,我一定回来给你庆祝一番,可你要是没考上,我也会亲自回来揍你一顿。”
“……啊?”姜小舟有些傻眼了。
那种依依不舍的情绪被二姐这番话瞬间打破,“你,你明年就回来?”
“回,当然会回。”姜双双可不是光吓唬人,大姐回不来是因为她办手续比较困难,可她不同,在这动荡的几年军属身份是最大的保障,她想办一个回来探亲的介绍信肯定不难。
上辈子卷来卷去,这辈子她确实想更安逸一些,但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难免会觉得有些无聊。
正好两个城市来回奔波,一路还能吹吹风看看景,程同志因为身份的缘故肯定得经常出任务,她与其在院子里等,倒不如抽这个时间回家一趟看看许妈和姜小舟。
不过这是其他时间的安排,明年姜小舟高中毕业他肯定会回来,这小子辛辛苦苦学了大半年,要真的能顺利毕业她一定会回来替他庆祝。
可要实在是没能毕业,倒不是像嘴上说的回来收拾他,只要他这大半年努力了就算没考过也没关系,她这个当二姐的不得回来安慰安慰她?
口头上的安慰必须得有,物质上的安慰也得准备好。
不过这都是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吧。
反正姜双双是没想过一走好几年就不回来,没办法也就算了,有办法自然是想时不时就回家一趟。
她和程同志的家在军属的独栋小院。
但同样地,大宅院这两间房也是她和程同志的家,又哪里舍得好几年不回来?
“二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姜小舟下定决心,虽然挺怕二姐打人,但他这次会下定决心只是觉得二姐宁愿来回奔波那么多天也仅仅只是为了他高中毕业的事。
他要是不好好努力努力,又怎么对得起二姐?!
这么想着坐都坐不住了,双手撑在桌面上起身就道:“不休息了,我现在就得去学!”
而在旁边趴着的程一辰有些筋疲力尽,摆着手拒绝:“不行了不行了,你要学也别找我我头都快炸了。”
学的人累教的人也累。
好在他也就上午的几个小时,下午和晚上是别人的活,要是让他教一整天,他绝对连夜收拾东西就跑,再也不来堂嫂子这待了!
“走走走,我都没喊累呢!”
“不走不走,打死我也不走。”
“程一辰哥,我喊你哥总行了吧,咱们趁着开饭之前再学一小时。”
“…………”
程缙回来时自己堂弟已经累得半死不活,不过他也没在意,直接就走到双双身边,凑到她耳边轻声问道:“还好吧?”
姜双双瞟了他一眼,同样也是轻声回,“我要说不好,你晚上能悠着些吗?”
“……”程缙摸了摸鼻子,选择避开这个问题,而是道:“我上午去了魏局那,召回通知下达,三天后我们就得回程。”
“行啊,三天够我们收拾行李了。”
程缙跟着道:“你工作的事我也跟魏局打了招呼,让程一辰先顶你的班,半年后再转交给小舟。”
“啊,我接班?”程一辰一下子坐起身,整个人显得特别懵,他不过就是过来替大伯娘送个东西,留在这当小老师教学就已经很莫名其妙了,怎么现在还要接堂嫂的班?
程缙根本就没想给他一个解释,而是继续对媳妇说:“因为有学历的要求在,符合条件的也就他一个人,而你那个位置不能长达半年缺人,只能找一人先顶上。”
其实要找其他高中生来顶一下也不是找不到,毕竟现在很多高中生毕业没分配工作,要么选择下乡要么闲在家里,只要他们的消息放出去,一定很多很多人来。
但一个陌生人没法去信任,谁知道对方会不会顶着顶着就想占为己有呢?
在这点上,程一辰就是一个特别好的选择。
这小子的品性还是没问题的,而且程一辰志不在此,比起上班拿工资他更喜欢读书,等着工农兵的名额去上大学。
正好,与其干等着不如帮帮忙接替下工作名额。
姜双双越听越满意,盯着还有些傻眼的程一辰,喃声:“是挺好。”
“啊?不是……我要真接班了,那谁来给姜小舟辅导……咦,我还是接班吧。”程一辰说着说着,发现在接班和辅导之间,明显着接班更好啊!
虽然不喜欢上班,但辅导姜小舟更要命!
他怕再辅导下去,会连带着他都失去了对学习的热爱!
“不。”程缙对着他摇摇头,“班得接,辅导也得继续,你和其他两位同志商量一下,下了班你就来接着教。”
“……”
“????”
程一辰很认真想着,他现在连夜跑回家的几率大不大,这地是真的不想待了!堂哥比他爸妈还要来得恐怖。
不单单“恐怖”还挺会压榨人。
在程缙的心里,弟弟怎么能不被压榨呢?虽然只是堂弟但和亲弟弟也没差了,所以班要接、辅导也要教,连带着上班拿得工资也得上交。
还是姜双双看不过去,“上交三分之一吧,其他算是抵辅导费、伙食以及住宿费了。”
她是真的怕压榨太狠,这么一个全能弟弟连夜跑了。
不过程一辰没法走,姜双双眼瞅着就要离开了。
三天的时间看着不短,但要全部安排妥当,时间也是过得挺快。
工作交接,收拾行李,好像眨眨眼时间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