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拉肯定是拉不回来, 姜清这会力气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大,发疯似的挣扎扭动,再加上又动手抓人咬人, 她自己身上弄得一身伤不说,连带着去拉劝的人也弄出了伤。

弄得除了姜家几人外,周边人根本不愿意过去, 姜家的人时不时就发癫一次, 前头他们也不是没帮忙, 但结果呢?

自己弄得一身伤, 姜家转头不认账,不说给点医药费连带一声谢都没有。

那他们干嘛还上去自讨苦吃?

而且这次瞅着, 姜清比原先更疯了些, 谁还敢上前去劝?

“她真是好笑, 指着一个小娃说他老婆外面有人,还白白替外人养孩子。”

“嗐, 你是来晚了一些, 先前姜清还指着我说,以后我家男人会将小纽子赶出家门, 今后再也没回来过……呸,真是晦气。”

“这话谁信啊?先不说你家男人就这么一个儿子, 就算他狠得下心你也会拦着啊。”

“就是,难不成我死了不……呸呸呸,真是晦气啊。”

“你听她胡咧咧, 她还说电机厂那个马季安是首富,她还真敢说,首富啊!那不就是大地主吗,马季安还好是走了, 要是没走岂不遭殃。”

“所以啊,这趟浑水咱们可不能趟,万一她指着我们说大地主,就算是胡说八道也会惹得一身腥。”

可不是么,谁敢冒这个风险?

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们可不做,还是待在边上看看热闹得好。

而就在这时,旁边一人惊呼起来,“嘶,王老太是不是疯了!”

“咋了咋了?她不是没做什么……哎哟喂,她胆子怎么能这么大!”

周边人听得一头雾水,可当他们看到走进院门的一个婆子时,一个个面色大惊,这下连热闹都看不下去了,拉着自家人就往家里躲。

王老太胆子是真的大啊。

居然敢把神婆子请到大杂院来,如果是往常也就算了,现在姜清当众发癫,她嚷嚷着是被鬼上身,现在早些年就不敢出门的神婆子又跑来,这难道还用猜她打着什么主意吗?

不说远了,上个月马老太就因为封建迷信的事被抓去农场改造了大半个月,现在王老太还敢请神婆上门驱邪,这要是闹到公安那边去不得比马老太还要严重?

谁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他们自个身上来,连热闹都不看了,一个个垂下头就往家走,原先还挤挤嚷嚷的院子瞬间变得空荡起来。

姜老头一开始还有些莫名其妙,可人群一散神婆的身影就更明显了,他瞬间瞪大了眼,整张脸都变得扭曲起来,扯着身边的老婆子就低吼着:“你疯了不成,怎么把她给请来了?”

虽然特别地排斥,但是他嘴中说的可是“请”,显然这也是一位特别迷信的人,只不过因为害怕被处分不敢和这些神婆牵连上。

王老太却顾不上这些了,“咱们小心着些不就行了?我瞅着姜清一定是中了邪,不请神婆给她驱驱邪,难不成让她这么一直疯下去?”

家里的人根本就拦不住姜清,她还在院子里疯癫大喊着让人听不懂的话,什么马季安是首富、谁给谁养崽子,分明就不是做梦梦出来的,肯定是鬼上身才让她胡说八道,变得疯疯癫癫。

到底是自己从小宠着长大的老闺女,年过四十岁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姑娘,就算这段时间做了一些糊涂事,气上头也会骂上几句。

但就算这样,她还是心疼得不行,悄悄让孙子将神婆给请上门,承诺她要是能驱了邪,答应将家里两大包的瑕疵布给她。

许诺了重酬,向来待在家里不出门的神婆也愿意出门了。

在她想来,被抓也不重要,反正她以前也不是没因为封建迷信被抓过,无非就是被送去农场改造几个月,流程都熟了。

待上几个月却能替家里挣上两大包的瑕疵布,值得了。

至于姜家会不会给,那她还真不担忧,人家顶风作案都得请她来驱邪,那心里自然是信这个的,谁要不给她就扬言要给他们家招招邪,看谁敢不给。

所以,为了两大包瑕疵布,神婆这就上门。

刚走到姜清身侧,她就倒吸一口气整个人如同发羊癫风般颤抖起来,随后一声“破”,整个人连着倒退几步,直至撞在木梁才停下来,“凶,大凶啊!”

这一句话把王老太给吓到了,“怎、怎么了吗?”

神婆靠在木梁上又抖了抖,双手疯癫乱挥,“凶,大凶啊,你家闺女是不是招惹上死去的灵魂。”

“死了的?”王老太想了想,最近家里和周边也没死人啊。

倒是姜老头突然抖了抖,“是不是马季安前头的媳妇?”

“哎哟!肯定是她。”王老太猛地拍了下大腿,“我就说嘛,我家姜清再怎么样也是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会喜欢上一个死过婆娘还带着两个娃的老男人?原来是马季安的婆娘俯身,难怪她执意要嫁过去!”

这一下就说得通了。

姜清原先做得那些糊涂事,不就是应了神婆说得这个?

马季安死去的婆娘肯定放不下她男人和孩子,这才俯身在姜清身上,执着地想要嫁过去,现在听到马季安和新媳妇走了,那个鬼不发疯才怪呢!

至于什么年入过万,就那么一个怂货怎么可能这么有出息?肯定是鬼在迷惑他们,多亏了她聪明将神婆给叫来了,“神婆啊,你可一定要将附在我闺女身上的鬼赶走,最好把她弄得魂飞魄散!”

她家姜清现在在外被说得那么难听,都怪这个俯身的鬼怪,不灭了这个鬼她忍不下这口气。

“这可不好对付。”神婆皱起眉头,“人家心里带着执念,哪里是寻常手段就能应付得了的?要真想灭了她,最少得废我数年的命,区区两包布料可不值得我付出这个代价,除非……”

她跟着竖起一根手指头,什么都没说但意思也是很明确了。

王老太却没马上回答,还是有些舍不得。

不过边上的姜四嫂却惊呼起来,“什么两包布料?娘,神婆是你拿两包布料请来的?谁允许了?那些布料是我们花钱买来的,凭什么你说给就给?”

“我不同意,我还欠着娘家的债没还呢,家里的布料绝对不可能给出去。”姜大嫂也不赞同,这会也顾不上去拉疯疯癫癫小姑子,走进屋子就想把布料都扛回自家的房间。

老两口一毛钱都没出,先前硬是让姜楠楠拿去一大部分,这也就算了,毕竟姜楠楠也是借了钱回来,她现在还如愿调去了办公室,她有这份能耐和手段,让其他人又惧又忍不住想沾边,想着能不能让姜楠楠也帮帮自己的忙,谁不喜欢自己能转正升职呢?

但老太婆要拿剩下的布料他们就不乐意了。

那可都是他们从娘家借来的钱,谁乐意花在小姑子身上?

尤其是还疯疯癫癫,是家里用家里的,以后就是想让她还都还不上。

这钱不相当于打水漂了?

反而她们这些跟娘家借钱的人还得担上一笔账,这种赔本的买卖她们可不想做。

姜大嫂这么一动,姜四嫂居然是赶紧跟上。

而边上的姜家老大老四犹豫了一下,便跟着媳妇后头进了屋,妹子虽然是自己亲妹子,但现在他们自己也得过生活不是?

总不能被她一个人闹得连自己的小家都过不下去了,尤其是这段时间闹腾的事,搞得出门都有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现在总不能又被人指指点点,还得添一大笔钱进去吧?媳妇娘家的欠账肯定得还,这些布料要是给了神婆,那不得他们自己想办法挣钱再还钱?

傻子才会做这种事。

“你们干什么?那可是你们亲妹子,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娘,放下!都给我放下!你们要是敢把东西搬走那我就……我就在你们面前吊死算了!”

王老太没什么好威胁的,这要搁在半年前她的话就跟圣旨一般,毕竟攥着钱和粮食,在家里没人敢不听她的话,其他人就算再不满意也只能忍着。

现在完全不同了,喊着吼着他们就跟没听见似的,完全不把她这个老娘放在心上,可她要是任由他们将布料拿走,那谁能来救姜清?

姜清可是被厉鬼附身,谁知道会不会把她给弄死了?

瞧瞧她现在在院子里还大喊大叫,嘴里还胡乱说着听不懂的话,嚷嚷着这个人出了什么事、大喊着那个人会有个什么意外。

瞧着跟神婆先知似的,但谁会信?

连王老太这个当娘的都不行,更别说是其他人了。

可是谁都不知道姜清说的这些还真是她上辈子经历过的事,原先不知道为什么想不起上辈子经历过的事情,但这次受了刺激那些记忆全一窝蜂全冲进了她的脑袋,就像是一个很小容量的东西突然被无数东西爆了,她就感觉她的脑袋要爆炸了似的,整个人根本安定不下来,浑身难受得恨不得直接撞墙昏迷不醒……

“厉害,太厉害了!”神婆眉头紧促,像是被吓到一般,她白眼一翻朝着空中就道,“我看到了,她马上就要被吞噬,不行不行,这个厉鬼实在是太厉害,你们要是决定不了我就先走了,再这么下去谁都收拾不了它!”

“给,我给!”王老太尖声叫起。

她听得不是太明白,但“吞噬”她还是懂的!

想想自己的老闺女就要被厉鬼吞掉,她怎么可能不着急?

转身就冲向两个儿子,对着他们又拉又扯,然后直接拉起一根绳子就往房梁上吊,对着他们大喊着:“你们要是不给我就直接在你们面前吊死!”

见他们还往外走,王老太居然一个狠心就把脖子伸进绳子中,还想着在吓唬几句时,踩着凳子的脚突然一滑,“咚”的一声响,凳子倒地,梁上的绳子勒住了她的脖子,勒得她直接翻了白眼,舌头都往外吐出来了……

“呃……呃呃呃!”

被吊在半空的王老太瞪着眼珠子伸手求助,整个人在空中不断地挣扎,可偏偏儿子儿媳都是背对着她,还只当她惺惺作态根本就不会真上吊。

“别信你妈,她这辈子嚷嚷着要上吊多少次了?怎么就没见她真上吊过?”

姜四嫂说完姜大嫂跟着说,“就是,她也就只会吓吓人,从我嫁进姜家到现在你娘寻死过多少次?要真是想死又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姜家两兄弟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沉默何尝不是代表了他们心里的想法?

甚至还有些埋怨,按道理他们一个是姜家老大一个是姜家幺儿,怎么说都比一个闺女来的重要吧?

爹娘真的是越老越糊涂,把一个疯疯癫癫的闺女看得那么重要,难不成还想着以后养老送终就靠姜清?

四人扛着包就往外走,不是没听到身后怪异的声音响,但一个个都忍着没回头看。

在他们想来自己要是回头了,老太婆指不准又得说些“孝”的话来压他们,听得不痛快还不如不听,趁着她还没把这些布料糟蹋出去之前先搬回自己屋。

可他们完全没看到,王老太这会已经被勒得脸包通红,连眼白都开始充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似的,就连她的挣扎也越来越小……

眼瞅着真要就这么被活活勒死时,院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小付公安等人冲进院子,直接将姜清和神婆给控制住,他刚板着脸要呵斥什么时,余光瞟向了某一处,像是看到了某个不可思议的画面整个人都惊呆了。

好在他反应得及时,不过一秒就尖锐大喊着:“赶紧救人!!!”

……

“你们是不知道那一幕有多诡异,姜家的儿子儿媳扛着布料在前面笑,而他们老娘就吊在他们身后一动不动,我们将她救下来时呼吸都快找不到了。”

在公安局的小厨房,小付公安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几下,“勒着的地方绳子都陷进去了,我们取下来时皮肉都是绽开的。”

“嘶,姜家人也太狠了吧,就这么任由自己的老娘在背后吊死?”

“他们真笑了?”

“这和畜生有什么区别?再怎么样你不能看着自己老娘去死啊?”

“真笑了,不止我胡东贵几个都看见了。”小付公安到现在还记得那一幕,他们大喊着冲上去时姜家儿子儿媳的笑容还一直挂在脸上,“不过等我们将王老太救下来时,他们一个个都说没看见,还以为最近老娘是在吓唬人,没想到她真上吊了。”

“不过说起来王老太……”旁边一人说着说着突然看了对面的姜双双一眼,虽说人家已经分了家还闹得很僵,但好像当着她的面说她奶奶的八卦有些怪,搞得他都不好意思继续往下说。

可谁知姜双双反而还鼓励他,“没事,你尽管说,我还挺爱听的。”

是真的挺喜欢听。

姜家的那些热闹只要不闹到她面前来,她是特别愿意一起八卦八卦,尤其是小付公安说的这件事,昨天晚上游婆子就专门上门知会了一声。

不过那时他们都没去老屋,连游婆子都知道去了一定沾惹一身腥,那他们还去干嘛?

留瑶瑶在家继续吃着喝着,直到今天她去街道办上班才听闻一些关于老屋的事。

那可是真热闹啊。

但凡她不姓姜,她就是捧着碗筷都得去凑凑热闹。

不过也不必要太遗憾,热闹在哪里都能听到,这不在街道办听了一上午,中午来公安局的小食堂吃饭也能跟着听一听。

唯一不好的是,总有一些人因为顾及她的姓,都不好意思说得太多。

还得她出言鼓励鼓励,让对方接着往下说,“你继续说嘛,老太太的行为确实有些不妥当,有了前车之鉴以防我们继续犯错。”

一旁的张大爷闷笑两声。

这丫头说得倒好听,其实不就是想听听八卦?

不过他也挺想,跟着附和一句:“说说说,一个大男人支支吾吾做什么。”

“那、那我就继续说了。”男同志讪笑两声,跟着往下说:“王老太确实喜欢用寻死来吓唬人,我最少接了五次报案,就是她拿上吊威胁吓唬别人,估计次数多了,谁都以为她只是吓唬吓唬,没承想这次她真上吊了。”

“那应该也不是真寻死。”小付公安摇了摇头,“我和胡东贵看过了,边上的凳子明显有一个鞋子的滑印,估计是脚滑没站稳才闹这么一出。”

“那她的命可真大,要不是你们及时赶过去,姜家其他人又没发现,估计还真救不回来。”

不得不说王老太是真走运,医生都说了但凡晚个两三分钟人怕是都救不回来,到现在脖子上的伤口都还没好,连嗓子都出了问题说不出话来。

但就算这样,等出院后还是回不了家。

小付公安正了正脸色,“她的问题太严重了,直接把神婆请到家驱邪,还是当着整个大院的人想要做法事,这可不是送去农场改造那么简单的了。”

本来封建迷信这个问题就特别严重,现在还是严抓,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王老太这种行为都能直接判刑了。

而且还不仅仅是王老太,姜家有参与的人一个都逃不脱,可别说什么知不知情,神婆可是姜家的姜小国亲自去叫过来的,从进院子到他们去大宅院抓人,这期间得有二十来分钟了。

偏偏姜家都没将人赶出去,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就说姜家的两兄弟和他们媳妇没同意,但是姜老头以及姜小国绝对逃脱不了,只不过会比王老太判得轻一些。

至于这件事的核心人物姜清,已经又一次被送进医院了,人疯疯癫癫大吵大闹,不得不被医护人员绑在病床上,至于什么鬼上身那绝对是不可能,能不能治好也得以后再看。

经过几天的走访调查和搜集证据,最后王老太被判刑了三年,在她被抓进监狱时还在里面碰到了一个老相识,好巧不巧马老太比她早一天进了监狱,因为重伤人也被判了三年。

也就是说她俩人,以后会在同一个地方同吃同住三年,会不会闹起来打起来那就得另说了。

同时姜老头和姜小国因为情节不严重,被送往农场改造半年,剩下的姜家人有工作的在单位通报批评,没工作的也就是姜老四和姜四嫂两夫妻,他们可不觉得庆幸,因为被送去农场改造半年的姜小国就是他们的亲子。

儿子被送走的那一天,他们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就这样原先还挤得不行的姜家老屋,这会又少了四个人,现在住着倒显得挺空旷的了。

“这么一下子都进去了……”许英霞听到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从最开始的姜小鹏到现在又被送进去三个,也就是说姜家已经进去四个人了,还有一个姜清因为疯癫会伤人被关在医院。

有那么一瞬间,她也想着是不是姜家出了什么霉头……不对,姜家那些人本来就是霉运的开头,也多亏自己和儿女们跑得早,要不然得跟着一块倒霉。

她叹了声气,“希望他们能消停点,再闹下去那边都快没人了。”

等过两年下面几个侄子侄女到了年纪又得发愁下乡的事,肯定不会个个都照顾到,要是被送走两三个,那边就真的显得空旷了。

想想最开始的时候,老屋那边多拥挤啊?

最挤时,人都是挂在墙上的。

随便拿着钉子在墙面上钉块木板就能当睡觉的地方,一晚上都不敢有大动作,不然就得从木板上摔下来。

那时候苦恼着家里的人怎么那么多,要是早知道会因为这些情况被送走那么多人,估计他们就不会那么苦恼了……

好在这一切和她没什么关系,反正经历这一出许英霞是更不想和老屋那边的人打交道,最好以后两方再不来往,碰头都当不认识。

她继续织着毛衣,不想继续说些扫兴的话,换个话题问道:“小程呢?他今天怎么没跟你一块回来?”

“他啊?”姜双双一脸神秘,“他去拿东西了。”

“拿什么东西?”许英霞挺好奇,“你跟他说说,别一直往家里带东西,吃得用得都堆了好多,有钱也不是这么花得,不管他去拿什么可别让他拿进门。”

姜双双勾了勾嘴角,“那这样东西你肯定不会拦着。”

“嗯?”许英霞不解,“别管是什么,就算是收音机电视机我也得拦着,他可不准买这些玩意……等会,今天几号了?是不是……是不是他的结婚申请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