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姜双双向来就是一个执行迅速的人, 正巧前面就是陆三丫所住的大杂院,干脆这会将辅导的事说一说,早点安排下来, 争分夺秒让姜小舟补习起来。

不过就在她要走过去时,却感觉到身边的程同志扯住了她的袖子,侧头不解望去, “嗯?”

“咱们去那边。”

姜双双顺着他指着的方向望去, 是边上的一个小巷子, 里面是死胡同很少会有人往那边去。

望望天, 再望望周边时不时经过的人。

咦,程同志胆子不小啊, 居然敢拉着她钻死胡同?!

小情侣钻这些地, 自然是有什么不好当着外人面做的事。

不过知道归知道, 姜双双也没拒绝,步子一迈就朝死胡同走去。

刚刚走近几步便停下步子,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等她转头一看……

好家伙,程同志在掏兜, “你干嘛呢?”

“送你两样东西。”程缙将兜里的两个小包掏了出来,捧着献宝似的递过去, “我妈托程一辰带来的东西,小婶婶争了几年都没争到手,我想着你会……你不喜欢吗?”

抬眸一看, 发现双双神色有些奇怪。

像是失落?

“不,我很喜欢。”姜双双说完就朝前迈了一步,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边轻轻一触,随即又往后退了退。

福利这种东西, 还是得自己来争取。

就这么轻轻一碰,另外一个当事人整个都呆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只觉得火轰轰,整个人彻底僵住都回不过神。

他他他他他、他这会该怎么做啊?!

战友也没教他啊。

他他他他该做点什么还是说点什么?稍稍抬眸,可一碰到双双的视线就又垂下眼眸,从脖子到整张脸全红透了,又红又热感觉头顶都要冒烟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张了张嘴,沙哑着开了口:“你……咳,你都没看……”

没看包里是什么东西,怎么就能说喜欢呢?

那是喜欢包里的物件还是说喜欢……他?

啊啊啊,那么多战友一点用都没,怎么就没提前告诉他这会该怎么说怎么做,搞得他好呆,双双会不会不喜欢他了!

不对,双双都亲了他又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他是不是该回敬一下?

念头一起,心脏就砰砰跳得厉害。

只可惜还没等他想清楚该怎么回敬时,双双已经将小包拆开,见到里面的镯子时,惊呼着:“这成色可真通透!”

翠绿欲滴,晶莹剔透。

不得不说成色是真好,这要搁在她上辈子那个年代,绝对价值不菲。

不过可惜,就算她舍得现在也不好带在手腕上,只能藏在家里当传家宝,“这是伯母送的吧?下回写信记得告诉我一声,我亲自道个谢。”

“……好。”程缙又悄摸摸看了她一眼,很想接着先前的事儿往下说,但是头一回这么地窘迫,心里的一团火烧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姜双双却装作没看见,直接伸出一只手摊开在他面前,“不是还有一个包吗?”

程缙将另外一个包递了过去,不过将包放在她手上后并没有马上拿开,而是问道:“你喜欢吗?”

“喜欢和不喜欢有什么区别吗?”姜双双轻笑着,此时程同志的脸特别红,就跟喝醉了酒似的,还带着一丝微醺的感觉。

尤其是那双眼睛,难得有些震慑人,炙热得让人有些不好直视。

就算逗也不能逗得太过,她清了清嗓子,接着往下问:“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钱。”

“钱?”姜双双将包打开,里面果然装的是钱,全都是十块的大钞,厚厚一沓怎么也得有几百块,“这也是你爸妈让人带来的?”

程缙点了点头,“爸妈以前就说过,谁结婚就给五百块钱任由我们自己支配。”

一边解释着,一边压制着心中的波动。

看来今天是没然后了,他忍不住抬起手想蹭蹭自己的嘴角,仿佛还能感觉出一丝热度。

也想回味一下先前轻轻一触的悸动。

只可惜太短了,短得他还来不及反应就没了……

“那你先收好,等回去后再给我。”姜双双也没客气,把钱和玉镯装进包里后又给了程同志,然后扯着他的衣摆往外走。

刚刚才走出巷子,就瞧见旁边的游婆子对着她挤眉弄眼,小情侣往死胡同里去还能干什么?

游婆子都不用去证实就猜到了,她本想着逗逗小姜,像这种小姑娘一逗肯定害羞。

结果人家比她笑得还要欢,甚至还举起手和她打了个招呼,这让游婆子有些拿不准了,难不成她猜错了?

错没错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

只不过这会儿肯定不是聊这个的时候,姜双双直接将人带去旁边的大宅院,径直朝陆家走去。

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家背着一个奶娃娃走了出来,见到两人时还有些奇怪,“双双姐,你们有事吗?”

姜双双直接将来意说明,并道:“你吃完晚饭后去给他辅导三小时,一个月付你三块的辛苦费。”

这钱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

五块钱就足够一个老人的日常所需,更别说每天只辅导三个小时,也不会影响到她的学业,怎么说都还挺划算的。

不过陆三丫却有些迟疑,倒是房间里冲出一个老婆子,连忙替她答应下来:“当然没问题,小姜你就放心吧,明天开始三丫就去你家辅导姜小舟。”

姜双双微微笑了笑,并没有接她的话而是看着三丫,问道:“你觉得呢?”

陆三丫先是掂了掂背后的奶娃娃,让她别一直挣扎着乱蹦,跟着说:“双双姐我跟你说实话,我没有辅导过其他人不知道能不能帮到姜小舟,而且家里还有其他事……”

“没事!以后家里的活你都不用干了,你就好好地去辅导姜小舟,三个小时不够那你就多辅导两小时。”陆婆子立马打断她的话,就怕小姜听了后就不用她了。

一个月三块钱,买玉米面可以买好一些呢。

本来一大家子靠两个人的工资过得就困难,还得供着三丫继续读书。

虽然这个决定还是她提出来的,家里孙子孙女不少,但是能读出名堂的也就三丫一个。

现在的高中生是不分配工作了,但有个高中生的名头在这,以后不管是找工作还是找对象都有优势。

再加上这丫头苦苦哀求,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让她继续读下去,不过就算她做了这个决定,嘴上时不时也会唠叨几句。

可要是三丫一个月能拿三块钱,那绝对是大好事,恨不得替三丫答应下来,她赶紧保证着,“你只管把心思都搁在辅导上面,家里又不是没人干活用不着你。”

“那我就试试?”陆三丫抿了抿唇,说着:“我也不清楚能不能辅导好,先试几天看看,要实在不行这几天的钱我肯定不收。”

说是这么说,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这三块钱给赚到手,三块钱就能让奶奶态度大变,她要是能抓住这个机会,在家的日子肯定会比现在好过一些。

“那成,明天你吃完饭就过来。”姜双双也不管两祖孙心里想什么,她要的只是结果。

商量好后就去了国营饭店,打包三个大菜,一路拎着回去。

还没进门,就听到屋子里响起一声嘶吼:“半径是已知的,圆心也确定了,切点也很容易定下来,要画圆弧和圆弧的交接点……我的老天爷,圆心啊圆心啊!这么简单的题,你怎么就不会呢?!”

程缙迈出去的脚步有些迟疑,程一辰的崩溃他这三天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只不过他能忍,忍住没在双双和阿姨面前对着姜小舟大吼大叫。

但很显然程一辰这点就不如他。

这段时间从出门到现在也不过才半个小时左右,这么点时间就已经受不住了?

只能说这小子还是没成长到足够强大的程度。

许英霞从旁边的屋子探出头,对着他们招了招手,“你们总算回来了!”

儿子这半个小时什么心情她不知道,但她可是真够尴尬的,要不然也不会连自己家都待不下去跑到隔壁屋里待着了。

“程一辰太大声了我去让他小声些。”

“不用不用。”许英霞连连摆手,说实话,别说小程这个堂弟崩溃,她刚刚待在家也快崩溃了。

她没读过书,就是跟着双双爸学了些字,再加上这些年跟着仓库里的一些人学了些算术,也就勉强不算文盲。

可连她这种连学校都没上过的人,听着程一辰的讲解都有些懵懵懂懂了,偏偏一道题姜小舟听了二十来分钟硬是到现在还没学会。

这让她忍不住回想着姜小舟小时候,是不是自己哪里没顾上让他被夹了脑袋,要不然她生了三个孩子,怎么前头两个闺女那么聪明轮到儿子就变成这样了?

她小声说:“是真辛苦你家堂弟了,教这么一个木头疙瘩可真不容易,换作是我早拿棍子抽了。”

说到这她还真得感谢程一辰。

一开始还耐着性子慢慢讲解,可随着时间过去声音是越吼越大,到现在喊得都破了音,从沙哑的音量隐隐约约中甚至还能听到一丝哭腔。

要说委屈,还真是委屈程一辰了。

许英霞继续说着:“你在定好的辅导费上再往上加一点,这钱我来出,孩子们都费了大力气,可不能亏待他们了。”

“行,听你的。”姜双双有些好笑。

这事不落在自己身上是真感觉不到那种崩溃的心情,反而看着热闹还挺有意思的。

她说:“明天让姜小舟煮一锅花生,给院子里的街坊们送一些,以后咱们家可得热闹些了。”

跟着又说了一会儿话,眼瞅着灶上的大米饭蒸得喷香,程缙这才进了里屋把人叫出来吃饭。

等两个少年从房间里走出来时,眼眶都有些发红,直到看见桌面上摆着的丰盛大餐后,他们脸上的神色才好转了一些。

程缙也是在这时候说了让程一辰再多留一段时间的事,他这边刚说完姜双双也跟着补充了姜小舟请假在家辅导的事。

两个少年惊得眼睛一个比一个瞪得大。

还来不及拒绝,就又听到姜双双说:“以后一日三餐顿顿有肉,红糖水、麦乳精轮着喝,两周一瓶罐头一个月下馆子一次。”

说完微笑着看着他们俩,“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

“……”

少年们嘴巴张得老大,但是拒绝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内心是十分抗拒的,但架不住“敌人”给的实在是太多,多到他们要是开口拒绝都会忍不住抽自己一耳光的程度。

“咳咳。”程一辰坐得端正,心里一点排斥感都没了,他一副好老师的样子道:“姜小舟同志倒也不是愚不可及,只是根子没打好,咱们从小学的教程慢慢地往上教,相信姜小舟同志一定能顺利毕业。”

想想倒也是件好事啊。

吃的好喝的好还有工资拿,而且听未来嫂子的意思他也不是一交交一整天,还有其他两个小老师跟着一块教,就算要崩溃那也是三个人一块崩溃,总好比一个人哭来得强。

当然啦,他可不是被这一桌子好菜给俘虏了!

他只是觉得堂哥需要他的帮助,那他自然是义不容辞地留下来,反正回家也是被爸妈塞到一个不喜欢的地方工作,那还不如留在这和堂哥多多相处。

毕竟这可是他们全家公认最有出息的人,他妈已经不止一次提过让他跟着堂哥多学学。

学肯定是学不来了,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抱上大腿,有堂哥罩着,总比自己一个人孤身奋斗来的强。

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法子好,拍着胸脯就应承下来,“阿姨嫂子你们放心,我肯定好好教,不过有时候急得上头也请你们体谅体谅。”

“你想怎么教就怎么教。”许英霞赶紧表示,“我觉得你教得特别好,我刚刚听着都差点学会了,要怪就怪这小子笨了些,我到时候给你准备几根棍子,他要是开小差你就直接打!”

“……”姜小舟沉默着。

一个字都没说,只是默默伸手夹了一块肉,嗷呜一口吃得特别香。

“你这孩子!”许英霞白了他一眼,“还不赶紧跟老师保证,你姐姐姐夫这么着想为你安排,可得好好学。”

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姜小舟身上,完全没发现许英霞说的“姐夫”两个字让程缙有多激动。

要不是稳住了,他真会激动得一下子站起来。

许阿姨对着姜小舟说“你姐夫”,这何尝不是承认了他的身份,看来自己这一步走得实在是太对了。

原先许阿姨对他们俩这么早结婚虽然没提出反对意见,但从她的神色上来看多少还是有些不赞同。

可现在,许阿姨……不对,这货怎么还能叫许阿姨呢?

该叫妈了!

所以姜小舟还没开口,程缙就替他开口了,“妈,你放心吧,有我们帮看着小弟一定能顺利毕业。”

这一声称呼屋子里瞬间安静,安静到连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怕是都能听见。

姜家几人全都一脸怪异地看着他,但也只是看着什么都没说,倒是程缙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丝羞涩的笑容。

这一幕落在程一辰眼里,他不得不承认果然堂哥是他们程家最有出息的人,脸皮能厚成这样估计没人能比得上了。

还没结婚呢,就顺嘴叫上了“妈”。

不过想想,也正是因为厚脸皮才讨上了媳妇吧?

或许他等几年也能跟堂哥学学?

安静了好一会,甚至满桌的佳肴都吸引不了他们,就在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尴尬的局面时,外面有人敲响了房门,“三婶婶你在家吗?”

许英霞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像是遇到了救星般赶紧走到了门口,“这是瑶瑶的声音吧,听她这么着急肯定是有事,我去给她开开门。”

其实她在说出“姐夫”两个字时就已经有些后悔了,脱口而出后还想着自己说得这么快会不会没人注意到,但就算有人注意到了,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那多尴尬呀?

可没想到小程来了个更尴尬的。

直接开口就喊她妈,她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安静的那几分钟脚没少往双双鞋面上踩,想着让她赶紧打破这尴尬的局面,结果这丫头就知道躲着也不帮帮她。

好在瑶瑶来得及时。

虽然瑶瑶每次来都是因为老屋那边的事,但这次她没觉得不耐烦,反而特别地欢迎。

将门打开后,直接把人热情地迎进门,“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你要是没吃饭的话就留在这应付一两口吧。”

老屋那边的人,也就这孩子还过得去。

多帮肯定是帮不了,但添双筷子的事也不是不能做。

不过这会姜瑶瑶根本就顾不上满桌的佳肴,而是特着急的道:“三婶婶,小姑姑她……她疯了!”

“她又在发什么癫?”许英霞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可别又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我家今天来客了,没时间和她折腾。”

“不是不是,她真疯了……”姜瑶瑶有些害怕,这次还真不是因为有人让她来报信,老屋那边乱得一团糟根本就没人顾得上她。

可因为小姑姑发疯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她都不知道该躲在哪里的好,想起了三婶婶就跑了过来。

“真发疯了?”许英霞不是太相信,毕竟就姜清原先做得那些事和疯子也没啥区别,谁家正常人和自己老娘隔三差五上吊吓唬人?整个家属院就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不过还没等她继续往下说,游婆子这会跑了进来,不等游婆子开口许英霞就知道瑶瑶说得应该没弄错。

就游婆子这个八卦劲,要是没发生什么事肯定不会找到她这里来。

果然,刚跑来就迫不及待道:“你听说了吗?你家那个小姑子疯了,本来被人打进了卫生院,从进院就一直躺着没起来,说是浑身被打得特别疼,还当她伤得有多严重呢,结果公安那边不知道告诉她一个什么消息,直接就从床上爬起来,一人大闹卫生院呢……”

说来小付公安是真冤枉,他不过就是来带个信。

毕竟姜清是被马老太打伤得,她家里一个人都不过来谁来和姜清谈赔偿的事?便去卫生院知会一声,等姜清问起马季安的事时他也没瞒着,说他调职到东北。

结果话刚说完,后面半个小时那叫一个热闹啊。

姜清一人大闹卫生院,最后卫生院实在是拦不住让姜家的人把人接回去。

好家伙,接回去后嘴里嘶吼着一些什么“首富”“重生”乱七八糟的话,就跟鬼上身似的,有人上前拦着她又是抓又是咬,再指着对方疯疯癫癫说一些听不懂的话,搞得人心惶惶。

游婆子小声道:“你娘觉得她是鬼上身了,悄悄让人请了神婆来驱邪。”

“她疯了吧?!”许英霞倒吸一口气。

不管是不是真鬼上身,这种事是能请神婆来驱邪的吗?难道她忘记马老太是怎么被送去农场改造的?不过就是嘴上哭嚎了死去的老头就被送去农场一个月……

“所以啊,你们可千万别去凑热闹。”游婆子是来凑热闹但也是来偷偷告信,“我来之前就有人朝着公安局去了,怕是没多久就会赶到老屋那边咯。”

王老太这次是真大胆。

但看着老闺女疯癫的样子,她是又心疼又害怕,想想姜清原先跟她说得那些做梦首富什么,指不准就是鬼怪做得怪,才把她害成了这样!

尤其是现在,本就一副狼狈的模样,头发被薅去大把,脸上尽是青肿,连着门牙都少了半颗,瞧着真跟疯子没什么差别,她还挥开众人的手指着院子里其中一人嘶吼着,“你,当了一辈子的龟孙子,唯一的儿子根本就不是你的种,你活该给人养一辈子儿子!”

这话要是搁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那不得气死?

可偏偏被姜清指着的是一个八岁的男孩,男孩一脸茫然,他家人赶紧将他拉开,啐了一声,“别听疯子胡说八道。”

姜老头敲着烟杆子,气得跺脚,“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你们妹妹抓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