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双双向来就是一个执行迅速的人, 正巧前面就是陆三丫所住的大杂院,干脆这会将辅导的事说一说,早点安排下来, 争分夺秒让姜小舟补习起来。
不过就在她要走过去时,却感觉到身边的程同志扯住了她的袖子,侧头不解望去, “嗯?”
“咱们去那边。”
姜双双顺着他指着的方向望去, 是边上的一个小巷子, 里面是死胡同很少会有人往那边去。
望望天, 再望望周边时不时经过的人。
咦,程同志胆子不小啊, 居然敢拉着她钻死胡同?!
小情侣钻这些地, 自然是有什么不好当着外人面做的事。
不过知道归知道, 姜双双也没拒绝,步子一迈就朝死胡同走去。
刚刚走近几步便停下步子,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等她转头一看……
好家伙,程同志在掏兜, “你干嘛呢?”
“送你两样东西。”程缙将兜里的两个小包掏了出来,捧着献宝似的递过去, “我妈托程一辰带来的东西,小婶婶争了几年都没争到手,我想着你会……你不喜欢吗?”
抬眸一看, 发现双双神色有些奇怪。
像是失落?
“不,我很喜欢。”姜双双说完就朝前迈了一步,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边轻轻一触,随即又往后退了退。
福利这种东西, 还是得自己来争取。
就这么轻轻一碰,另外一个当事人整个都呆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只觉得火轰轰,整个人彻底僵住都回不过神。
他他他他他、他这会该怎么做啊?!
战友也没教他啊。
他他他他该做点什么还是说点什么?稍稍抬眸,可一碰到双双的视线就又垂下眼眸,从脖子到整张脸全红透了,又红又热感觉头顶都要冒烟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张了张嘴,沙哑着开了口:“你……咳,你都没看……”
没看包里是什么东西,怎么就能说喜欢呢?
那是喜欢包里的物件还是说喜欢……他?
啊啊啊,那么多战友一点用都没,怎么就没提前告诉他这会该怎么说怎么做,搞得他好呆,双双会不会不喜欢他了!
不对,双双都亲了他又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他是不是该回敬一下?
念头一起,心脏就砰砰跳得厉害。
只可惜还没等他想清楚该怎么回敬时,双双已经将小包拆开,见到里面的镯子时,惊呼着:“这成色可真通透!”
翠绿欲滴,晶莹剔透。
不得不说成色是真好,这要搁在她上辈子那个年代,绝对价值不菲。
不过可惜,就算她舍得现在也不好带在手腕上,只能藏在家里当传家宝,“这是伯母送的吧?下回写信记得告诉我一声,我亲自道个谢。”
“……好。”程缙又悄摸摸看了她一眼,很想接着先前的事儿往下说,但是头一回这么地窘迫,心里的一团火烧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姜双双却装作没看见,直接伸出一只手摊开在他面前,“不是还有一个包吗?”
程缙将另外一个包递了过去,不过将包放在她手上后并没有马上拿开,而是问道:“你喜欢吗?”
“喜欢和不喜欢有什么区别吗?”姜双双轻笑着,此时程同志的脸特别红,就跟喝醉了酒似的,还带着一丝微醺的感觉。
尤其是那双眼睛,难得有些震慑人,炙热得让人有些不好直视。
就算逗也不能逗得太过,她清了清嗓子,接着往下问:“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钱。”
“钱?”姜双双将包打开,里面果然装的是钱,全都是十块的大钞,厚厚一沓怎么也得有几百块,“这也是你爸妈让人带来的?”
程缙点了点头,“爸妈以前就说过,谁结婚就给五百块钱任由我们自己支配。”
一边解释着,一边压制着心中的波动。
看来今天是没然后了,他忍不住抬起手想蹭蹭自己的嘴角,仿佛还能感觉出一丝热度。
也想回味一下先前轻轻一触的悸动。
只可惜太短了,短得他还来不及反应就没了……
“那你先收好,等回去后再给我。”姜双双也没客气,把钱和玉镯装进包里后又给了程同志,然后扯着他的衣摆往外走。
刚刚才走出巷子,就瞧见旁边的游婆子对着她挤眉弄眼,小情侣往死胡同里去还能干什么?
游婆子都不用去证实就猜到了,她本想着逗逗小姜,像这种小姑娘一逗肯定害羞。
结果人家比她笑得还要欢,甚至还举起手和她打了个招呼,这让游婆子有些拿不准了,难不成她猜错了?
错没错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
只不过这会儿肯定不是聊这个的时候,姜双双直接将人带去旁边的大宅院,径直朝陆家走去。
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家背着一个奶娃娃走了出来,见到两人时还有些奇怪,“双双姐,你们有事吗?”
姜双双直接将来意说明,并道:“你吃完晚饭后去给他辅导三小时,一个月付你三块的辛苦费。”
这钱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
五块钱就足够一个老人的日常所需,更别说每天只辅导三个小时,也不会影响到她的学业,怎么说都还挺划算的。
不过陆三丫却有些迟疑,倒是房间里冲出一个老婆子,连忙替她答应下来:“当然没问题,小姜你就放心吧,明天开始三丫就去你家辅导姜小舟。”
姜双双微微笑了笑,并没有接她的话而是看着三丫,问道:“你觉得呢?”
陆三丫先是掂了掂背后的奶娃娃,让她别一直挣扎着乱蹦,跟着说:“双双姐我跟你说实话,我没有辅导过其他人不知道能不能帮到姜小舟,而且家里还有其他事……”
“没事!以后家里的活你都不用干了,你就好好地去辅导姜小舟,三个小时不够那你就多辅导两小时。”陆婆子立马打断她的话,就怕小姜听了后就不用她了。
一个月三块钱,买玉米面可以买好一些呢。
本来一大家子靠两个人的工资过得就困难,还得供着三丫继续读书。
虽然这个决定还是她提出来的,家里孙子孙女不少,但是能读出名堂的也就三丫一个。
现在的高中生是不分配工作了,但有个高中生的名头在这,以后不管是找工作还是找对象都有优势。
再加上这丫头苦苦哀求,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让她继续读下去,不过就算她做了这个决定,嘴上时不时也会唠叨几句。
可要是三丫一个月能拿三块钱,那绝对是大好事,恨不得替三丫答应下来,她赶紧保证着,“你只管把心思都搁在辅导上面,家里又不是没人干活用不着你。”
“那我就试试?”陆三丫抿了抿唇,说着:“我也不清楚能不能辅导好,先试几天看看,要实在不行这几天的钱我肯定不收。”
说是这么说,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这三块钱给赚到手,三块钱就能让奶奶态度大变,她要是能抓住这个机会,在家的日子肯定会比现在好过一些。
“那成,明天你吃完饭就过来。”姜双双也不管两祖孙心里想什么,她要的只是结果。
商量好后就去了国营饭店,打包三个大菜,一路拎着回去。
还没进门,就听到屋子里响起一声嘶吼:“半径是已知的,圆心也确定了,切点也很容易定下来,要画圆弧和圆弧的交接点……我的老天爷,圆心啊圆心啊!这么简单的题,你怎么就不会呢?!”
程缙迈出去的脚步有些迟疑,程一辰的崩溃他这三天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只不过他能忍,忍住没在双双和阿姨面前对着姜小舟大吼大叫。
但很显然程一辰这点就不如他。
这段时间从出门到现在也不过才半个小时左右,这么点时间就已经受不住了?
只能说这小子还是没成长到足够强大的程度。
许英霞从旁边的屋子探出头,对着他们招了招手,“你们总算回来了!”
儿子这半个小时什么心情她不知道,但她可是真够尴尬的,要不然也不会连自己家都待不下去跑到隔壁屋里待着了。
“程一辰太大声了我去让他小声些。”
“不用不用。”许英霞连连摆手,说实话,别说小程这个堂弟崩溃,她刚刚待在家也快崩溃了。
她没读过书,就是跟着双双爸学了些字,再加上这些年跟着仓库里的一些人学了些算术,也就勉强不算文盲。
可连她这种连学校都没上过的人,听着程一辰的讲解都有些懵懵懂懂了,偏偏一道题姜小舟听了二十来分钟硬是到现在还没学会。
这让她忍不住回想着姜小舟小时候,是不是自己哪里没顾上让他被夹了脑袋,要不然她生了三个孩子,怎么前头两个闺女那么聪明轮到儿子就变成这样了?
她小声说:“是真辛苦你家堂弟了,教这么一个木头疙瘩可真不容易,换作是我早拿棍子抽了。”
说到这她还真得感谢程一辰。
一开始还耐着性子慢慢讲解,可随着时间过去声音是越吼越大,到现在喊得都破了音,从沙哑的音量隐隐约约中甚至还能听到一丝哭腔。
要说委屈,还真是委屈程一辰了。
许英霞继续说着:“你在定好的辅导费上再往上加一点,这钱我来出,孩子们都费了大力气,可不能亏待他们了。”
“行,听你的。”姜双双有些好笑。
这事不落在自己身上是真感觉不到那种崩溃的心情,反而看着热闹还挺有意思的。
她说:“明天让姜小舟煮一锅花生,给院子里的街坊们送一些,以后咱们家可得热闹些了。”
跟着又说了一会儿话,眼瞅着灶上的大米饭蒸得喷香,程缙这才进了里屋把人叫出来吃饭。
等两个少年从房间里走出来时,眼眶都有些发红,直到看见桌面上摆着的丰盛大餐后,他们脸上的神色才好转了一些。
程缙也是在这时候说了让程一辰再多留一段时间的事,他这边刚说完姜双双也跟着补充了姜小舟请假在家辅导的事。
两个少年惊得眼睛一个比一个瞪得大。
还来不及拒绝,就又听到姜双双说:“以后一日三餐顿顿有肉,红糖水、麦乳精轮着喝,两周一瓶罐头一个月下馆子一次。”
说完微笑着看着他们俩,“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
“……”
少年们嘴巴张得老大,但是拒绝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内心是十分抗拒的,但架不住“敌人”给的实在是太多,多到他们要是开口拒绝都会忍不住抽自己一耳光的程度。
“咳咳。”程一辰坐得端正,心里一点排斥感都没了,他一副好老师的样子道:“姜小舟同志倒也不是愚不可及,只是根子没打好,咱们从小学的教程慢慢地往上教,相信姜小舟同志一定能顺利毕业。”
想想倒也是件好事啊。
吃的好喝的好还有工资拿,而且听未来嫂子的意思他也不是一交交一整天,还有其他两个小老师跟着一块教,就算要崩溃那也是三个人一块崩溃,总好比一个人哭来得强。
当然啦,他可不是被这一桌子好菜给俘虏了!
他只是觉得堂哥需要他的帮助,那他自然是义不容辞地留下来,反正回家也是被爸妈塞到一个不喜欢的地方工作,那还不如留在这和堂哥多多相处。
毕竟这可是他们全家公认最有出息的人,他妈已经不止一次提过让他跟着堂哥多学学。
学肯定是学不来了,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抱上大腿,有堂哥罩着,总比自己一个人孤身奋斗来的强。
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法子好,拍着胸脯就应承下来,“阿姨嫂子你们放心,我肯定好好教,不过有时候急得上头也请你们体谅体谅。”
“你想怎么教就怎么教。”许英霞赶紧表示,“我觉得你教得特别好,我刚刚听着都差点学会了,要怪就怪这小子笨了些,我到时候给你准备几根棍子,他要是开小差你就直接打!”
“……”姜小舟沉默着。
一个字都没说,只是默默伸手夹了一块肉,嗷呜一口吃得特别香。
“你这孩子!”许英霞白了他一眼,“还不赶紧跟老师保证,你姐姐姐夫这么着想为你安排,可得好好学。”
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姜小舟身上,完全没发现许英霞说的“姐夫”两个字让程缙有多激动。
要不是稳住了,他真会激动得一下子站起来。
许阿姨对着姜小舟说“你姐夫”,这何尝不是承认了他的身份,看来自己这一步走得实在是太对了。
原先许阿姨对他们俩这么早结婚虽然没提出反对意见,但从她的神色上来看多少还是有些不赞同。
可现在,许阿姨……不对,这货怎么还能叫许阿姨呢?
该叫妈了!
所以姜小舟还没开口,程缙就替他开口了,“妈,你放心吧,有我们帮看着小弟一定能顺利毕业。”
这一声称呼屋子里瞬间安静,安静到连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怕是都能听见。
姜家几人全都一脸怪异地看着他,但也只是看着什么都没说,倒是程缙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丝羞涩的笑容。
这一幕落在程一辰眼里,他不得不承认果然堂哥是他们程家最有出息的人,脸皮能厚成这样估计没人能比得上了。
还没结婚呢,就顺嘴叫上了“妈”。
不过想想,也正是因为厚脸皮才讨上了媳妇吧?
或许他等几年也能跟堂哥学学?
安静了好一会,甚至满桌的佳肴都吸引不了他们,就在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尴尬的局面时,外面有人敲响了房门,“三婶婶你在家吗?”
许英霞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像是遇到了救星般赶紧走到了门口,“这是瑶瑶的声音吧,听她这么着急肯定是有事,我去给她开开门。”
其实她在说出“姐夫”两个字时就已经有些后悔了,脱口而出后还想着自己说得这么快会不会没人注意到,但就算有人注意到了,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那多尴尬呀?
可没想到小程来了个更尴尬的。
直接开口就喊她妈,她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安静的那几分钟脚没少往双双鞋面上踩,想着让她赶紧打破这尴尬的局面,结果这丫头就知道躲着也不帮帮她。
好在瑶瑶来得及时。
虽然瑶瑶每次来都是因为老屋那边的事,但这次她没觉得不耐烦,反而特别地欢迎。
将门打开后,直接把人热情地迎进门,“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你要是没吃饭的话就留在这应付一两口吧。”
老屋那边的人,也就这孩子还过得去。
多帮肯定是帮不了,但添双筷子的事也不是不能做。
不过这会姜瑶瑶根本就顾不上满桌的佳肴,而是特着急的道:“三婶婶,小姑姑她……她疯了!”
“她又在发什么癫?”许英霞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可别又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我家今天来客了,没时间和她折腾。”
“不是不是,她真疯了……”姜瑶瑶有些害怕,这次还真不是因为有人让她来报信,老屋那边乱得一团糟根本就没人顾得上她。
可因为小姑姑发疯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她都不知道该躲在哪里的好,想起了三婶婶就跑了过来。
“真发疯了?”许英霞不是太相信,毕竟就姜清原先做得那些事和疯子也没啥区别,谁家正常人和自己老娘隔三差五上吊吓唬人?整个家属院就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不过还没等她继续往下说,游婆子这会跑了进来,不等游婆子开口许英霞就知道瑶瑶说得应该没弄错。
就游婆子这个八卦劲,要是没发生什么事肯定不会找到她这里来。
果然,刚跑来就迫不及待道:“你听说了吗?你家那个小姑子疯了,本来被人打进了卫生院,从进院就一直躺着没起来,说是浑身被打得特别疼,还当她伤得有多严重呢,结果公安那边不知道告诉她一个什么消息,直接就从床上爬起来,一人大闹卫生院呢……”
说来小付公安是真冤枉,他不过就是来带个信。
毕竟姜清是被马老太打伤得,她家里一个人都不过来谁来和姜清谈赔偿的事?便去卫生院知会一声,等姜清问起马季安的事时他也没瞒着,说他调职到东北。
结果话刚说完,后面半个小时那叫一个热闹啊。
姜清一人大闹卫生院,最后卫生院实在是拦不住让姜家的人把人接回去。
好家伙,接回去后嘴里嘶吼着一些什么“首富”“重生”乱七八糟的话,就跟鬼上身似的,有人上前拦着她又是抓又是咬,再指着对方疯疯癫癫说一些听不懂的话,搞得人心惶惶。
游婆子小声道:“你娘觉得她是鬼上身了,悄悄让人请了神婆来驱邪。”
“她疯了吧?!”许英霞倒吸一口气。
不管是不是真鬼上身,这种事是能请神婆来驱邪的吗?难道她忘记马老太是怎么被送去农场改造的?不过就是嘴上哭嚎了死去的老头就被送去农场一个月……
“所以啊,你们可千万别去凑热闹。”游婆子是来凑热闹但也是来偷偷告信,“我来之前就有人朝着公安局去了,怕是没多久就会赶到老屋那边咯。”
王老太这次是真大胆。
但看着老闺女疯癫的样子,她是又心疼又害怕,想想姜清原先跟她说得那些做梦首富什么,指不准就是鬼怪做得怪,才把她害成了这样!
尤其是现在,本就一副狼狈的模样,头发被薅去大把,脸上尽是青肿,连着门牙都少了半颗,瞧着真跟疯子没什么差别,她还挥开众人的手指着院子里其中一人嘶吼着,“你,当了一辈子的龟孙子,唯一的儿子根本就不是你的种,你活该给人养一辈子儿子!”
这话要是搁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那不得气死?
可偏偏被姜清指着的是一个八岁的男孩,男孩一脸茫然,他家人赶紧将他拉开,啐了一声,“别听疯子胡说八道。”
姜老头敲着烟杆子,气得跺脚,“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你们妹妹抓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