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素素告状那绝对是真告, 而且她一定死死盯着两人,自己盯不过来也会花钱请人盯着。
她娘家缺的是地位,没钱了回娘家哭一哭也能弄个几十块钱回来, 到时候花个十来块请人日日夜夜盯着,就不信没人愿意。
对了不光盯着这两个贱男人,还得盯着林琳, 这两个贱男人就跟条狗似的闻着味就会凑过去, 盯着林琳一定能发现他们俩人的动静。
到时候她会把过程记录得清清楚楚, 恨不得再找笔杆子来润润色, 反正她是拍着胸脯担保着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好,巴不得公公将这两个贱男人的爪子给剁了!
白元华两人是敢怒不敢言。
爸一脸黑沉的样子, 他们真的不敢多说什么, 全都是缩着脖子低着头, 表现出一副特别懂事的样子。
这要是十几二十岁也就算了。
偏偏两个三十岁的大男人一副怂样,程父又是一声叹息, “走吧, 都走吧。”
白元华两人想走又不想走。
想离开是因为他们感受到爸是真的在生气了,要是再留下来万一火气更大他们可承受不了。
可这时候要真走了, 那过年真就不回大院过了?
一个想着借着爸的关系在粮食局弄点份额,以后还能多不少人脉, 另外一个想着请爸打点打点,电机厂的厂长马上就要调职他还想往上再升一升。
原先还想着趁着过年时爸妈高兴,到时候提一提他们或许愿意帮帮忙。
毕竟以前也不是没有的事, 这点事对于老两口来说真的不难办,拉下脸面欠个人情,比他们一年年奋斗来的强多了。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我滚咳咳咳……”程父止不住地咳嗽,还不住挥着手驱赶, 摆明就是不想再见到他们两个。
没法子,只能关心几句后转身离开院子。
赵素素要慢一步,她本犹豫着要不要把松松带上,却不想她还没开口,拿着木制飞机的双手另一手就紧紧拽着奶奶的袖子。
小男孩什么都没说,从进门到现在除了跟爷爷奶奶打过招呼后,一直到现在都没开过口,所有的注意力好像都放在这架飞机玩具上。
“让他跟着我吧。”程母握着孙子的手,淡淡的道:“正好我现在闲着了,跟老程去基地也没什么事做,正好可以带的松松。”
赵素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僵硬的笑容,“那就麻烦妈了,以后有空、以后有空我再来看看他。”
说完转身就离开,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自己怀胎十月生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喜欢?
最开始怀上他时,她别提多高兴了,跑了整个大院给他缝制了一床百家被套;挺着肚子给他缝了好多虎头鞋;在大哥的书房里翻着字典,想给他取一个最好听的名字……
初为人母,那感觉很奇妙。
她不知发誓了多少次,想着自己要当一个好母亲,一定要给孩子一个很好的生活条件,可是……
事与愿违,婚后一堆糟心的事接连而来。
感情上、事业上全都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尤其是白元华,和她在一个结婚证上的男人,也是她以为要相伴到老的伴侣。
在一起之前,她不是没听说过他以前追过同院的一个女同志,可当时她不以为然,两人又没在一起,而且对方也已经嫁到了外地,又能有什么影响?
可谁能想到影响大了。
婚后没多久,就发现白元华一直在给林琳寄信,信的内容在她看来恶心透了,更让她接受不了的是,这个贱男人居然把她辛辛苦苦缝的虎头鞋送给了林琳。
他倒是会借花献佛,这辈子她就没遇到过这么恶心的人。
也是从那天开始,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来吵去对那个家心里只充满了愤恨,连带着对松松的关注也越来越少,甚至有时候还会不由自主地去迁怒……
想着凭什么啊。
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孩子,凭什么所有的事都由她来操心?
这种情绪来的突然又猛烈,次数多了心也就变得更狠了,以往吵架后都会搂着孩子哄哄,到后来气得直接摔门而出,也不管孩子在家会不会害怕。
她刚刚的话说的没错。
程缙能有这两个哥哥是他倒了八辈子的霉,而松松跟着她这个母亲,何尝不也是倒了血霉?
也好,对比起跟着一个没人性的父亲和一个狠心的母亲,松松跟着爷爷奶奶过,确实比现在好太多太多了。
三人一走,屋子里变得安静许多,程母轻轻摸着松松的背脊,无奈地叹了生气,“咱们好像真不会养孩子。”
程父自嘲的笑了笑,“咱们也根本没养过。”
程母哑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也是啊,年轻时就没好好养过他们,长大后也就没底气要求他们做这做那。
有时候想想自己也确实挺可笑的。
不管是前头两兄弟还是小儿子,跟在他们身边的时间少之又少,那时候无论是老程的工作还是她的工作都特别地忙碌,一忙起来哪里还顾得上老家还有几个孩子。
现在倒是轻松空闲了些。
年纪大了又没好好调养,她现在老的连手术刀都拿不稳,老程这些年身上的毛病越来越重,研究项目这些年也慢慢移交了出去。
这人空闲了就忍不住想起了合家欢,前头二三十年没养过儿子们,现在却头疼他们怎么没被教育好。
可哪里是没教育好,分明是以前他们没教育过。
程母皱起眉头,“老程,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丈夫不像丈夫,父亲不像父亲,连兄弟之间也只剩下算计,真要闹出事来,以后只会闹得兄弟间彻底决裂。”
他们原先不是不想管,而是没底气插手管。
还会自欺欺人想着,他们不管教也无碍,瞧瞧程缙这小子没人管教不还是特别好?
现在才知道,这人和人还真不同。
程缙这两个哥哥从根子就歪了,越长只会越歪,永远都不要想它会自己就长好,除非有人来掰正掰正,或许还有些希望。
可现在他们两一个身上尽是毛病,一个连拿东西都拿不稳,这时候才想着教育孩子,已经太迟了。
“咳咳咳”,程父咳嗽两声,他喘口气后才道:“安东那边的公社缺两个干事,我打算安排他们两个下放沉淀沉淀。”
小干事的职位,那肯定是比不上粮食局的小主任和电机厂的副厂长。
这要调过去,不是往上升而是往下下下降。
不用想两人肯定不乐意,一定会再闹到他这里来,嚷着求着让他打消主意,“所以我想着咱们先进基地再办这件事,他们就算想找人也找不进基地。”
“安东?”程母扬扬眉头,“你是特意选的这个地方?”
程父有些不自在,实话实说:“这不是程缙在那边吗?老爷子比咱们有本事,他带出来的孩子能力强性格也强。”
“所有呢?”程母没好气道:“所以咱们管不了自己的儿子,就想着让程缙管管他的两个哥哥?”
“小叔叔厉害!”
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松松挥着手里的木制飞机,这是小叔叔送给他的礼物,他再一次扬声,“小叔叔打、打坏人!”
程母摸摸孙子的脑袋,忍不住想起了以前的事。
白元华两兄弟就算再混账,他们当父母的都没底气教训,尤其是程经,刚生出来的婴儿还那么小,她却亲手交给了别人抚养。
虽然是白家的失误,但她这个当妈的居然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来,反而把白元华当作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可那几年,白元华也是被他们放养在家,几乎没时间管过,吃饭上学全都是他自己安排,甚至把他们的一些活也给包了。
不是亲生,但那几年的相处给她的印象特别好。
也不知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
她忘记是什么时候的事了,那会程经两兄弟都接了回来,老爷子去世后程缙也接到这边常住,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才十五六岁的程缙以一打二,将两个哥哥打得鼻青脸肿,她回来时正好看见程缙脚踩在亲哥的脸上……
不过不得不说,那之后程经两兄弟安分了一段时间。
后来程缙去了部队,三兄弟就很少见面了。
她有些懂老程的意思了。
虽然有些心虚但好像将人踢……送过去也不是不行,他们原先不舍得骂不舍得打,现在想打骂又迟了。
找一个敢骂敢打的人看管着,应该能掰正一些吧?
程缙要是性子软也就算了,可他对两个哥哥那是能下狠手的人,只要不死那就往死里揍,不然为什么程经两人只能在他们面前说那些话?
程母清了清喉咙,“你是当家的人,我还能不听你的安排?那就按你说的来办,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去基地,省得他们听到消息跑来吵。”
她顿了顿,接着说:“不过去之前还得跟程缙打个招呼,先跟他提一提,还有咱家收着的玉镯子也想办法给程缙带过去,原先就说好了,这个传家宝贝得给他媳妇。”
……
这边收拾东西时,那边程缙再一次登上姜家的门,对于这位连着上了三次门的程同志,无论是许英霞还是姜小舟都表示格外地欢迎。
尤其是姜小舟这小子,当掌心里被放了两枚子弹壳后,他的双眼又一次发光了,“谢谢姐夫,姐夫你太好了!姐夫你喜欢吃板栗吗?我烤红薯的时候再给你烤些板栗好不好?多给你烤一些,你拿回去慢慢吃!”
那叫一个殷勤,恨不得将他明天的伙食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姜双双很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子。
以前是靠拳头然后姜小舟听话,干活是干的挺不错,但是得三催四请时不时再吓一下,不然这小子根本就不动。
后来应该是在她这里尝到了甜头,所以干活变得勤快了一些,再加上干的习惯顺手了,都不用她开口就能把屋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可很明显,对比他对程同志态度来说,那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瞧瞧,程同志什么都没说姜小舟就妥当地替他安排好一切,现在连“姐夫”这个称号都叫上了,送礼送到心坎上,这小子已经被彻底俘虏了。
那亲切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他亲哥呢。
拿着两枚子弹壳姜小舟就跑去了灶屋。
他是真的特别高兴。
本来子弹壳做成的坦克就是他的大宝贝,他心里喜欢的不得了但是又不敢拿出去显摆。
就怕一个不好被人弄坏了,那他得心疼死。
正好姐夫完美解决了这件问题。
坦克他不舍得拉出去,但是这两枚子弹壳可以呀,既能满足他显摆的心又不用担心会弄坏坦克。
实在是太符合他的心意了!
恨不得赶紧把饭菜弄好,他真的好急呢,老早就想去显摆下,这下总算有机会了,他还没去脑子里就有了一堆想要显摆的话。
将火升起来后,直接选了两个大大的红薯,跟着又挑了一把特别饱满的板栗,想了想还去找了自己小弟要来了一把蚂蚁蛋,打算烤了给姐夫加餐吃。
他在这边忙活的热火朝天,姜双双伸手戳了戳程同志的胳膊,好奇地问道:“你真喜欢吃蚂蚁蛋?”
程同志想了想,“加点辣椒酱味道是挺不错。”
出任务时比蚂蚁蛋还恶心的东西他都吃过,在他眼里没什么是不敢吃的,蚂蚁蛋的口感也就那样,加点调料确实挺不错。
姜双双淡淡的道,“难怪你能和他玩到一块去。”
程缙顿了顿,很小声地反驳她这句话,“觉得我更能和你玩到一块去。”
姜双双勾起唇角,“玩什么?”
程缙认真看着她,“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姜双双脸上的笑意都快憋不住了,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事就听到门口传来轻声的咳嗽声,转头一看,许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正红着脸看着他们。
行吧,当事人没脸红,倒是把一个局外人给弄得脸红了。
“小程,来来,吃把瓜子。”许英霞见两人没再继续往下说,抓了把瓜子就往小程手里塞,“这是隔壁婶子炒出来的,加了些五香粉特别香。”
姜双双顺手也抓了一把,一边嗑瓜子一边道:“让姜小舟也炒一点,瓜子蚕豆都炒一点。”
“成,明天我就找人换点回来。”
程缙赶紧道:“阿姨我那里还有一点,我明天直接带过来就好。”
“那不成。”许英霞赶紧拒绝,倒不是拒绝他再次上门,而是每回他上门手里都得拎点东西,“明天人来就行了,可别又带这又带那。”
小程第一天上门拿的礼她可是翻遍了,不说双双手上的那块腕表,其他东西也是没少拿,吃的用的满满两大袋,最少两个月不用发愁没吃的了。
头一回上门拿了这么多礼就已经很不错的了,这两天过来每次都没空着手,就算副团长的津贴够多,也不够他这一回回花得了。
不打算让他接话,赶紧换了一个话题:“虽然和你老家离的有些距离,双双也没法亲自上门拜访一下,但肯定也不能完全不在意,所以我想着你把你爸妈的体重身高说一说,让双双给他们做套衣服寄过去。”
这里的“做”,可不是让双双亲手去缝。
哪怕是自己引以为傲的闺女,也不得不说她还真没这个手艺,她弟弟缝个补丁都比她来的好看一些。
说是这么说,但最后肯定是挑选几块合适的布送到隔壁邻居家,请她帮着做两身衣服。
“好,我明天就打电话问问。”程缙点着头答应下来,“他们一定会很喜欢。”
“那就好那就好。”许英霞笑眯了眼,跟着问道:“不过也不知道你们那边的习俗,你那边还有两个哥哥吧?要不要也搭点什么东西送过去?”
人家不抠门,她自然也想给双双撑住脸面。
在他们这边,新媳妇要是能给公公婆婆做身新衣服,那绝对是脸上大大有光,在婆家腰杆子都能挺得很足。
但她听说有些地方,除了公婆之外还得给男方的兄弟姐妹搭点小礼,这样就不用失了礼数。
还是那句话,她现在家里也不差那点钱。
既然打定主意给双双撑撑脸,她也不会为了那么一点点钱斤斤计较。
“不用在意他们。”程缙答的爽快,“他们结婚我都没时间去,我结婚他们肯定也没时间来。”
他大哥二哥虽然关系闹得僵,但有些事不得不说挺有缘分,就比如他们两个人是前后脚跟着结婚。
大哥月头二哥月尾,他当时也不是不能赶着回去喝杯喜酒,但一想到那两人就特别嫌弃,他宁愿待在部队继续训练也不愿意回家跑一趟。
许英霞有些好奇,“你们兄弟很少联系吗?”
程缙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很少。”
上一回是在什么时候?
不太记得了,忘记是谁给他打了通电话,说了些废话后他不耐烦就给挂掉了,好像还有谁给他寄了封信,瞅了一眼就直接撕碎丢到垃圾堆了。
对于他来说这两个哥哥做的都是一些屁事,说的都是一些屁话,根本就不用过脑。
所以他还真想不起来上一回联系是什么时候,唯一印象最深的一次,那就是用脚踩在大哥二哥的脑袋上狠狠地碾压。
想让他们闭嘴唯一有效的方法,那就是用脚。
不过他当然不会将这些说给自己未来的丈母娘听,万一许阿姨以为他对自己兄弟太残暴可就不好了,“从小到大就没怎么相处过,关系还没有一个部队的战友来的亲,他们很少联系我我也就很少联系他们。”
许英霞倒也理解,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可不是亲兄弟姐妹就一定得关系好,想想她大哥,那可是从一个妈肚子里钻出来的亲大哥,到头来最算计她的不就是她这个亲大哥?
她倒不怕小程有什么难处的亲戚。
就怕小程自己心软,明明知道对方心坏却因为亲缘关系纵容,到时后日子反而更多麻烦事。
像现在这种,谁也不搭理谁反而更好。
“来来,多吃点瓜子。”许英霞是越看越满意,跟着问道:“我先前听双双说你在这边待不了多久,那你们俩是怎么打算,什么时候把结婚的事给办了?”
这话一说,程同志坐得更直了,他此时的眼睛就跟刚刚姜小舟的眼睛一个样,亮亮得像是发着光,就这么亮晶晶地盯着边上的双双,好像是让她给自己一个身份。
“……”姜双双被他看的一脸沉默。
说实话,还真没想过这件事。
在程同志回到部队之前,她肯定得收拾收拾东西跟着一块走,但这不还有几个月嘛,好像也不是那么着急把这件事给定下来。
屋里两人都盯着自己,她连瓜子都磕不下去了,还不知道怎么回答时正好来了救星,就听到姜小舟在外面惊喜地喊了一声,“大表哥二表哥,你们怎么来啦?”
姜双双立马起身,拍了拍程同志的肩膀说着,“来客了。”
没得到回应的程同志倒也不伤心,姜家来客他来招呼,那不就相当于双双也承认他是这个家的主人了?
嘴角很难按下来,一脸欢喜地出门迎客。
把人迎进来不说,还直接翻柜子去给他们倒了两碗热水,跟着又抓了把瓜子搁在他们桌边,热情欢迎着:“大表哥二表哥,多吃点。”
“啊?”
“哦……哦哦!”
许莫两兄弟显得有些回不过神,要不是大姑和双双都在屋里,他们还以为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门。
尤其是许谭,视线落在程同志身上就挪不开了,心里想着这位同志可真厉害,前天才上门今天就登门入室了,他真得多学学这个本事,他要是学会了这个本事不也能在对象家当作自己家一样了?
多看多学!
不过这会还真静不下心来学。
要不然他们两兄弟也不会赶着饭点过来,但凡有点脸的就不会在别人吃饭的时候上门做客,不过这次他们是真着急,所以来的路上便称了两斤卤肉。
许莫将装着卤肉的盒子搁在桌面,“大姑,我们就厚着脸皮来蹭顿饭。”
“来就来了干嘛还带东西!”许英霞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下次可不准了,你们挣钱又不容易,这些肉可得花不少钱吧?”
“应该的应该的。”
“大姑你就收下吧,我们这次来也是有好消息想跟你说。”许谭有些迫不及待,在椅子上都坐不住了,不住用掌心搓着膝盖。
“你等会。”许英霞先打断了他的话,出了房门就吆喝了一声:“小舟,多下点玉米面,再把这两斤卤肉拿去热一热,你表哥们今晚在咱家吃。”
“好嘞!”姜小舟可不觉得麻烦,姐夫表哥们一来就能加餐,他怎么可能觉得麻烦!
有肉吃唉,这简直太幸福了好不好。
交代完,许英霞就回了屋,瞧出两兄弟着急的样子便赶紧问道,“什么大喜事,赶紧说说!”
“大姑,纺织厂的杨复方主任跟我们说,打算从咱们大队借调一个人来厂子里上工。”许谭为什么这么激动?因为她很肯定杨主任说的这个借调那绝对是他们两兄弟中的其中一个。
不然无端端地干嘛大老远从昌南大队借调一个人来纺织厂上工?
无非是借着这个名头把他们中的一人留下来罢了。
许英霞听得一惊,“什么意思啊,这是说你们能在纺织厂当工人啦?”
是又惊又喜,还有一些震撼。
忍不住就朝着双双望了过去,原先双双说想借着处理瑕疵布的机会让两兄弟留城,她当时虽然没说,但心里觉得挺困难的。
毕竟现在的工作指标不好弄,有门路的拿钱去换都换不来,更别说其他人了。
可没想到这还没多少天呢,这事就成了?
“也不是当工人。”许莫详细解释了一下,“杨主任说纺织厂的工作指标空不出来,只能以借调的方式来厂子里上工,虽然不属于纺织厂的正式员工,但也能拿份工资。”
当然领导的饼也是画了出来,说只要干得好到时候有指标肯定给他们留一个,那时就能真正地留在城里拿着一份铁饭碗的工作了。
“还能这样?”许英霞觉得自己长见识了,没想到还能以这种方式留在城里,“也行,只要能月月拿工资就行,你们俩好好干,以后总能找到机会成为纺织厂的正式工人。”
她觉得这真的不难。
人家杨主任想出这么个法子都得把他们留下来,那肯定是看中他们兄弟俩,只要他们好好表现,一旦有了工作指标领导肯定首选的就是他们。
姜双双插了一句嘴,“他们既然要从生产大队借调乡亲过来,那肯定得有一个名头,你们回去后和大队长商量一下,也不需要有实权但得让他们在你们身上挂一个标签。”
“挂一个标签?”
姜双双点了点头,“挂一个和纺织厂有关的标签,比如说大队的‘编织好手’,‘图纹能手’,甭管你们会不会先挂一个标签在自己身上,这样在外人看来借调这件事就很合理了。”
不然总会有人冒出来问“凭什么”。
凭什么自家儿女自家亲戚不能进厂子干活,偏偏一个生产大队的人能借调过来?
小吵小闹也就算了,事情闹大很有可能影响到表哥们的工作,为了平息闹剧,上面最有可能的做法就是将人再遣送回去。
“可是他们都不会,要是有人问起怎么办?”
“怎么可能不会?”姜双双轻笑着问他们,“表哥你难道不会搓麻绳?不会用干草编织些小玩意?还是说你们不会随意画些图稿,管它好不好看能画就行。”
她说的这些基本上他们都会。
实在不会,写写画画胡乱搞一通,别人要是看不懂那就是别人不懂艺术。
而且他们也不需要会太多,只要能拖一段时间就行。
她继续说:“杨主任会留下表哥,那肯定是因为看中了他们哪一方面的才能,一进厂子会直接给他们赋予这方面的工作,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在最快的时间打一场漂亮的仗,这样就彻底站稳跟脚……”
听着挺复杂,但其实是为了堵住一些眼红人的嘴。
借调是有名头的,是看中两人有纺织方面的才能,所以才走特殊渠道引进人才,这要是周旋的好,还能往上报一报给厂子增点光。
先堵住人的嘴,同时也给了两兄弟一段表现的时间,在这期间他们干了一场漂亮的战,谁还好意思再提他们配不配?
如果没有这个名头,厂子里质疑的声音会很大。
怀疑的目光、不满的目光都会落在他们身上,就算上面分派一些活给表哥,如果厂子里其他人不愿意配合,他们行动起来就会变得很麻烦。
“这个主意好。”许谭立马点头,“我们回去就跟大队长商量下,他一定很愿意帮忙。”
姜双双和昌南大队的大队长打过交道,也觉得对方应该不会阻碍。
怎么可能阻碍?自己大队出了一个被借调的人才,说出去脸上都有光呢。
“那你们什么时候去?”许英霞赶紧问着,“你们在仓库不是还有活吗?要实在是空不出身就打个电话回去,大姑先给你们垫钱。”
“不用了,姑。”许谭从兜里掏出一把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隙,“我们的活干完了,结工资时杨主任才找得我们。”
先前心里都带着一丝期待,结果眼瞅着要走了还没人找他们谈话,他们都以为这件事没希望了,没承想刚领完工资就被杨主任叫了去。
要不是太着急想来告诉大姑双双这个好消息,他们原先就计划拿了工资就给姑姑家每人买点东西,当作这段时间的感谢。
毕竟没有姑姑家,他们是没可能待在城里干了这么长的活,一共二十六天,每人都拿着二十六块钱呢。
“那就好,那你们今天就在姑姑家睡一晚,明天就回去。”许英霞也挺激动,两个侄子留下来,以后她在城里也多了两个至亲的亲人,“不过,以后家里就只剩下你爸妈两人,可得把家里的事安排好了再动身。”
两兄弟互相望了一眼,沉默几秒后许莫先开口,“不是两个人,厂子里只打算借调一个人过来。”
“一个?”许英霞惊声,回想刚刚两兄弟好像说得是“一个”,她左看看右看看,问道:“那、那你们两怎么商量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