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里有一个专门的小厨房。
里面掌厨的大师傅是退伍的老兵, 听说他不仅仅是做饭的好手,还是养猪的好手,一年到头有好几个月不在, 专门被附近的生产大队请去教学该如何的科学养猪,每头他经手的猪一个个膘肥体壮,吃起来美味的不得了。
猪养得好, 饭做得也不差。
在部队是当了二三十年的炊事兵, 厨艺早就练出来了。
不过倒不是在部队学得厨艺, 而是他祖上就是干这一行的, 甚至在厨界的圈子里还能排得上名号,虽然历史久远没传承太多东西下来, 但天赋在啊。
魏局吃了他的饭后, 那叫一个茶不思饭不想, 连哄带骗把人留在了公安局,掌管着小食堂。
张大爷为什么跑得这么快?
因为他们的曹炊事员弄得一手好鱼。
一条鱼能做出十八般武艺, 香的那叫一个不得了。
姜双双追上去时, 张大爷直接钻进了打饭的窗口对着里面喊着,“来个焖蒸鱼丸, 小姜没尝过你打得鱼丸,让她尝尝鲜……对了, 再来一个酱油水湿炒鱼条,那玩意下酒,魏局休息室里藏了半瓶白酒, 我等会给摸过来。”
老爷子馋,直接惦记上魏局私藏的白酒。
但就算被拿了,魏局估计也无可奈何,公安局里最不起眼的就是守门的大爷, 但大爷也不是寻常大爷,那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说不准以前还教过大领导打枪呢。
“到底是人家小姜想吃,还是你贪嘴呢?”曹大爷打趣着。
张大爷撇嘴,“你就说你想不想吧。”
“想。”曹大爷回的干脆。
现在食材不好得,厨艺再好也难发挥,不用老张吩咐他这会脑子里已经有菜色了,“鱼头鱼骨再打一桶汤,小姜同志你费心了,托你的福又能大吃一顿。”
局里办事人员不多。
但三条鱼分下来吃也吃不到多少。
正好一锅炖,谁都能分上一碗暖暖肚。
但三条鱼又恰恰好,姜双双这个新入职的同事给大伙添菜算合情合理,但要拿得多就有些太超过了。
“应该的。”姜双双客气一声,“老早就想吃曹师傅做的饭菜了,我带弟弟过来混口吃得,不介意吧?”
“这餐费你再多带两人都不介意。”曹大爷捞起桶里的三条狗鱼,带着徒弟就开始准备起来。
姜小舟站在打饭的窗台往里凑,瞧得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明目张胆在偷师。
现在家里的灶房基本上都是他在使用,原先没觉得自己哪里不足,毕竟天天糊糊、馍馍这些也没发挥的地方,但最近这段时间不同了,食材越来越丰富,好些菜他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还得天天在大杂院请教这个请教那个。
可学来学去也没什么花样。
面前的老大爷还是他遇到的头一个正经厨子,自然是厚着脸皮盯着看了。
毕竟他做得饭菜也不光光就二姐吃,他也得吃呢,自然愿意更美味一点!
曹大爷只当他觉得好玩,不过也不怕他偷师,干脆选窗台最近的位置烹饪起来,在教徒弟时声音也大了几分,“去鱼骨得注意些,拿着刀往……”
一个讲得认真,一个听得认真。
张大爷看了看眼前的丫头,小声问道:“你不会是故意把他带来的吧?”
姜双双回看他,面色不变道:“你多想了。”
“嗐,我才不信。”
“信不信随你。”姜双双一副赖皮的样子,反正她不承认谁知道?
姜小舟那厨艺她是真快受不了,倒不是说难吃,不管是母鸡、猪肉还是鲫鱼,只要弄熟也难吃不到哪里去,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长期缺荤食的人来说,味道已经算不错了。
但人生嘛。
得有追求才行。
而且,学习的又不是她,无非就是带着来一趟,那她干嘛不带着?
多带了一张嘴,但她提着三条鱼也不算失礼数。
尤其是她先前吃过曹大爷做的饭菜,不得不说,比她上辈子在高档餐厅吃得还要美味,学不到十成,学个一点皮毛都是赚得。
她一脸淡定地道:“下回让小舟给曹大爷带点干鱼,算给他的谢礼。”
“你家还晒了干鱼?”张大爷提点着,“早说啊,老曹腌得一手好鱼,比干鱼好多了,你要不好意思提就分我一条半条,我去说。”
“成交!”姜双双答应的毫不犹豫,“晒干的鱼能腌吗?还是得新鲜的鱼。”
“都带一点,老曹总有办法弄得好吃。”张大爷乐呵着,白得一条鱼,说不准还能跟着混一餐。
他得好好想想这局里还有谁藏着白酒,他出鱼对方出酒,又能欢欢喜喜吃一顿了。
老了后就是好啊,撇开脸皮豁出去,美味佳肴时时有。
为了中午这顿,张大爷和曹大爷都提前请了假,就为了中午能浅饮几口。
打了大半辈子的枪,晚年生活馋点酒怎么了?!
就算魏局来了,他也没话说。
不然他藏着白酒做什么?还不是趁着小段没注意,寻人偷偷着喝。
“好好吃啊!”姜小舟尝了一颗鱼丸,香得他瞪大了眼。
怎么都没想到,鱼居然还能这么做!
“你得用力搅拌,直到鱼泥变得粘稠并有弹性为止。”曹大爷一边夹菜一边提点,“回去试试,要是不会随时来问我,我要不在小厨房,问我徒弟也行。”
曹大爷的徒弟在旁边点着头,“随时来,我一般都在。”
“好,我一定常来!”姜小舟重重点头,他就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
不过好在,不客气归不客气,但也不会显得无礼,尤其是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姜双双,这会已经在盘算着下回得带上什么谢礼才行,曹师傅的厨艺实在是太好太好了,必须让姜小舟跟着学一学。
等上班后,她虽然在街道办坐班,但也是会时不时来公安局汇报,到时候可以带着个大跟屁虫,她汇报他学厨。
完美搭配!
有三条鱼的加入,人人分到碗的虽然不多,但都挺高兴。
小付公安一边吃一边道:“我原先就打过湖里鱼的主意,结果蹲了大半天一条都没网上来。”
“付大哥,你怎么不用鱼竿钓?”姜小舟奇怪问着,他看刘大爷钓鱼挺轻松,没多久就上钩了,弄得他都心痒痒。
“哪里买得起钓鱼竿。”小付公安摆摆头,“花这个钱还不如给我娘买套新衣服。”
鱼竿其实不费力,要是会点木活连自己都弄得出来。
主要还是鱼线,那么小一卷就得两三块钱,他可舍不得。
能钓上来还好,万一钓不上又被鱼拉断,那他得心疼一周。
姜双双理解点点头,她最开始其实也打过小公园湖里的鱼,但在不能下水的前提下,除了用鱼竿没其他法子,所以她还专门跑去供销社问过,最后是一脸肉痛的光着回。
贵,是真贵!
整个家属院估计没几个像刘大爷那么舍得人。
难怪排在“人人最羡慕的老头”的榜首!
“小付还挺孝顺嘛,都知道给你娘买衣服了。”旁边一个大姐突然认真看了他两眼,打趣着:“说来也到了年龄,要不要陆姐给你介绍一个对象?”
“快得了吧。”张大爷乐呵着,“人家小付同志有对象,你等着吃喜糖就是了。”
“真的?”
“哎哟,小付你怎么瞒得这么严实?”
“是谁家的姑娘,什么时候带来我们瞧瞧。”
一声接着一声,弄得小付公安脸红的都快炸了,好在这时有人来拯救他,一个同志跑了过来,“付哥,电机厂那边发生持刀事件……”
“持刀?!”
“这么严重吗?有没有伤到人。”
“没有,持刀的是杀猪工,手里拿着把杀猪刀吓吓人但没伤人,但拿了刀性质就不同了,街道办就找人来通知了一声。”胡东贵赶紧解释一声,“带消息的人看着也不着急,应该不会闹得太大。”
小付公安站起身,跟着一同出警。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又回头问了一句,“小姜你要不要跟着一块?你要上班了,以后这类事件你也得出面,正好提前去适应适应?”
“我去。”姜双双立马起身,倒是他边上还在埋头苦吃的姜小舟有些舍不得,这么一桌好菜,他还打算等会把没吃完的汤汁淋在饼子上呢,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看他扭扭捏捏的样子,分明就是不想走。
姜双双也没打算带上他,“你留在这吧,吃完就回家,记得把木桶给刘大爷送过去。”
“好!”姜小舟毫不犹豫就点头,根本不知道二姐早就想甩开他等会独自前往电影院,这会还高兴的挥手,“阿姐你小心点。”
就这样,姜双双跟着两位公安同志去了电机厂。
电机厂那边闹得是非常热闹,但凡没上班在家的人,一个个都围在边上看乐子,有时候还会跟着吆喝几声。
不过等看到穿着公安服的同志后,倒是消停了些许。
“公安同志你们总算来了,就是他们,他们持刀伤人,必须把他们抓去枪毙了!”一个挖苦相的婆子先冲出来,前一秒她还坐在地上哭嚎着,叫着死去的男人,怎么不把她一块带走,留她一个人活着,落得儿子带着外人欺负她作践她,后一秒看到公安同志,爬起来那叫一个快,边上的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老婆子就已经告了状。
“你放屁!”前面一个彪悍大壮呸了一声,“老子刚杀完猪下工,要是不拿着杀猪刀被弄丢了,难不成你来赔?”
他对着小付公安诉苦,“同志,是这个老虔婆先冲到我面前骂人,不信你问问其他人,他们都可以作证。”
小付同志对处理这些事有经验,都能拉出人来作证,大概率和他说得没出入,但是他眉头一杨,“先不说谁找谁麻烦,拿着杀猪刀对着人就是不对,哪怕你没伤人的念头,但你能保证在争执时不会误伤到人?”
语气变得冷厉,“一旦伤人,不管是不是你的过错,刀在你手上就是你的错,难不成你想因为这件事被抓去劳改?”
李屠夫听得心里颤颤,他先前拿着一把杀猪刀确实有吓唬人的意思,但那也不是他的错呀,他总不能站着不动任由一个死老太婆欺负吧?
“行,拿刀算我不对。”李屠夫干脆的承认,“但我真的没伤了她,这死老太婆自个往我这边冲,我要不是把刀往后躲了躲,她自个就得把自个给捅死了。”
“你放他娘的狗屁!”一脸挖苦的老婆子对着他喷口水,“你怎么不说说你家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做了什么丑事?咱们这地谁不知道李家的大姑娘不知廉耻,被老相好抛弃后快三十岁了都没嫁出去!她居然敢骗我儿子和他扯结婚证,我不撕了她才怪!”
“骗什么骗?”李屠夫撇撇嘴,“你儿子不也快三十岁?这么大人会轻易被骗去和人结婚?他又不是傻子,再说了我家闺女好歹还是头婚,都没嫌弃他还带着两个孩子呢。”
“我不管,反正这门婚事我不依……”
“我管你依不依。”李屠夫懒得搭理她,“结婚证已经打好了,你要是不想儿媳妇上门,那就让马季安来我们李家当上门女婿。”
“他敢!”老太婆又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昂着头眼睛一闭就开始嚎叫着,“我命苦啊,老头子你怎么走的那么早,我一个人一把屎一把尿好不容易把马季安养大成人,还把他送到城里当工人,他倒好,怎么这么没良心啊……”
姜双双一脸玩味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电机厂、马季安以及面前这个一看就特别撒泼的马老太,这要是还没认出来那真是她眼神有问题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跟着出警会遇到他们。
而且听着是马季安已经和其他同志扯了结婚证,那姜清呢?
昨天那么闹了一场,无论姜家的人怎么劝怎么骂,姜清咬定要嫁给马季安,甚至昨晚是一夜都没回,直接在马家借宿。
姜双双都想过,姜清这么一闹有可能真被她闹成功了。
但她同样肯定,姜家就算同意她嫁人,最后提出的要求肯定也不少,到时候不知道要扯皮到什么时候。
结果连她都没想到,马季安居然和其他女同志结婚了?!
那姜清呢?
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在人群中看到小姑姑的身影。
怎么办,真的好好奇哦。
“笑死个人。”李屠夫才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儿,“咱们电机厂谁不知道马季安能有这份工作可是靠的他自己,别说的好像你们马家出了力似的。”
说完,摆着一副阴阳怪气的脸,“对了,确实出力,一个人挣的工资还得给兄弟侄子花,真是一群吸血的蛀虫!”
“老头子啊,你快把我带走吧,这一个个的人竟知道欺负我这个老太婆,我还活着有什么用啊。”马老太说着说着就冲到了公安同志面前,一把拉着他的手就往自己脸上去,“同志,你干脆把我枪毙算了,马季安都不认我这个亲娘,我还活着做什么……”
“松手,赶紧松手!”小付公安一脸的无奈。
他出警就怕遇到这种无赖的人,偏偏没犯事又不能动真格,拉扯的时候还不能用太大力。
“大娘,你说归说别动手动脚。”胡东贵也在旁边劝着,“现在倡导着婚姻自由,你儿子想和谁结婚是他的事,再说了人家都已经打了结婚证,你就算闹得再厉害也于事无补。”
“不行,我绝对不让那贱蹄子进我家的门!”马老太一脸狰狞,那李屠夫家是好惹的人吗?
要真是好惹,她也不会光就哭天喊地,早就冲上去和他们大战一场,年轻时她可是连自己男人都敢压着打,整个生产队就没她打不过的人。
可是李屠夫家不同,他们家实在是太能生了。
生的儿子一个个都跟他似的横眉竖眼,全都是大块头,连带着他家那个老姑娘都比寻常人高壮不少,别说是这一家人,就是连一个她都打不过。
完全可以预料到,李珍要真的嫁进马家的大门,她以后没好日子过了。
也正是因为想得明白,她这会儿才会一直闹,“我不管,这么婚事我没同意就不算数,就算把结婚证拿回来我也得撕了它。”
胡东贵苦笑着,“撕了也没用,小两口去补办不就行了?”
“……”马老太又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干嚎着:“老马呀,你赶紧带我走吧,马季安就是容不下我这个亲妈,他这是恨不得逼死我啊……”
小付公安有些头疼,没好气了瞪了胡东贵一眼,“你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胡东贵讪笑着摇头,他也没想到老太太这么能嚎。
以前出警不是没遇到过撒泼的人,但能嚎成这样的也就这位老太太了。
一旁街道办的同事跟着劝导着,“大娘,这结婚证都扯了,你说再多也没用,倒不如先和儿媳妇好好相处相处,说不准人挺好的呢?”
“就是嘛。”有个大妈跟着劝,“李珍就是在咱们这的胡同口出生的,她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肯吃苦又勤奋,咱们这条街好几个男同志都比不上她。”
排除某些事,她说的这些可都是真话,“而且她现在还在杀猪场当临时工,真要进了你家的门,不就多了一个进项?小两口的日子更好过了。”
马老太又怎么会不知道这点。
即使是临时工一个月有十几块的工资,但是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珍不嫁进门,她就能拿捏着马季安,把他的工资都攥在自己手里,拿着这笔钱回到生产大队,既能贴补其他的儿子孙子,也能让儿媳们一个个哄着她顺着她。
李珍一旦嫁进门,就算她是带着工作进来的,有李家替她撑腰,不用想就知道以后这个家就归李珍当家作主了,到时候还有她什么事?
马季安的工资肯定不会再落到自己手上。
没了这份工资的贴补,那她这个老太太还有什么用?她心知肚明,一旦没这个钱,待在生产大队的儿子儿媳绝对不会给她一个好脸色看。
到时候为了混一口吃的,她这么大把年纪怕是得下地干活才不会饿死。
这也是为什么她愿意找一个姜清那样的儿媳妇。
有没有工作无所谓,必须性格是好拿捏的,而且还得把家里打理的妥妥当当,连带着她也得由儿媳妇来伺候,就跟她上个儿媳一样,性子柔弱,被欺负了也不知道反抗,只知道一个人躲着悄悄哭。
就是命不好,这么年轻居然就死,不然她是真想和上个儿媳当一辈子的婆媳呢。
姜清就是这样,一眼看着就好拿捏。
尤其是姜家那边的人也怂得很。
不但不能为姜清做主撑腰,说不准以后还能反过来占占姜家的便宜。
所以马老太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李珍嫁进他们家的大门,直接一把挥开劝说的婆子,满脸狰狞的道:“一个被男人抛弃的贱蹄子凭什么进我家的门,说不准哪天还会把野男人带进我儿子家,反正这门婚事我不同意,就算扯了结婚证也要离婚!”
给她推开的老婆子没站稳,要不是边上的公安同志扶了一把,她怕得摔得很惨,“你这人怎么回事,好心劝一劝你还推上了!”
马老太根本没搭理她,双手一扬起又想哭天喊地,而就在这时候李屠夫突然道出了三个字,“那就离!”
这一声惊的边上看热闹的人都有些惊讶了。
“真的离?”
“这才结婚一天都不到就离婚?”
“那这李珍也太倒霉了吧,连夫家的门都没进就打上了二婚的标签,以后不更难找对象了?”
“婚姻大事哪里能这么开玩笑,上午结婚下午离哪有这么干得?”
都是街坊邻居,李家老姑娘的事他们也有所耳闻。
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不懂事,被一个来这边探亲的男人给骗了,李家这边欢欢喜喜准备着嫁妆,那个骗子说是回老家后先筹备结婚的事,再过来接她。
李珍在这边高高兴兴等消息,等着等着突然没了信息,她大哥还专门跑了一趟外地,结果发现根本没这个人。
这才知道,小姑娘被一个渣男给欺骗了。
而且那个骗子消失后的几个月,李珍突然被送到远房亲戚那住了好久,虽然李家咬死了不承认,但很多人都猜测的李珍怕是早就有了身孕,月份太大不得已只能生在外面。
不过猜是这么猜,这都十一二年前的事了,到现在也没看到差不多大的孩子出现在李家,也不知道是送人了还是没生下来,又或者说这根本是个谣传。
但不管是真是假,她确实被一个男人给骗了,以至于李珍一直到现在都没嫁出去,成了整条街坊人人口中的李家老姑娘。
倒是今天炸了一声响雷,不声不响居然和电机厂的马季安打了结婚证。
谁都不清楚这两人是什么时候聊上的,这还真是一件值得八卦的事情,一个个饭都顾不上吃,就凑在一块唠嗑着。
结果还没唠嗑几句,马老太又气势汹汹的来找麻烦,那架势就跟敲锣打鼓,告诉所有人大戏登场!
不过他们都以为,结婚证已经领了,就算再闹那也是白闹。
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李屠夫居然会同意离婚!
“李珍爸你可得想清楚啊,这离婚对李珍可不算什么好事啊……”
“关你屁事啊?”马老太呸了他一声,起来指着周边的众人就道:“狗抓耗子多管闲事,和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吗?谁敢乱七八糟搭话我就去谁家骂个三天三夜!”
“……”众人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谁都不愿意和这种不讲道理的泼妇打交道,所以还真没人敢再开口,就怕马老太真往他们家门前一坐,骂个三天三夜。
没人在搭腔,马老太又赶紧对着李屠夫道,“是你自个说的离婚,大伙可都是听的清清楚楚,要敢反悔我就去你们屠夫场好好宣扬宣扬你们你家男人没种!”
李屠夫白眼一番,“说话算话,但是你儿子马季安说的话也得算话,在拿结婚证之前他可是给我们签了条子,不管什么原因只要离婚他就得把工作白送给我们李家,当做对李珍的赔偿。”
“不可能?!”马老太尖锐大叫。
“不信你问问街道办的小贺同志,马季安签名画押时他可是在现场。”李屠夫又指了指缩在墙角的某个男人,“或者问问你儿子,问问他是不是亲自写下来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当事人马季安缩在墙角的某处,自己亲妈在这里闹腾了半响,他是一声不吭怂的没边。
马季安就是知道自己很怂,所以他没给自己留后路。
无意中知道李珍正在找男人搭伙过日子,所以才知道老娘有意让姜清进门后,他毫不犹豫就去找了李珍。
可一开始李珍是没看上他的。
毕竟也知道他家的那堆麻烦事,能不沾还是不愿意沾。
所以私底下他跟李珍承诺了不少事。
在老娘看过来后,马季安缩了缩脖子,干巴巴地道:“不止离婚了给她、给她工作,我还答应她以后的工资都交给她,她家屋子小,两个侄儿也能跟着一块过来住……”
越说声音越小,在老娘冒火的目光下都快说不下去了。
但是他能承诺这些,心里却没有一丁点不愿意。
因为要是不娶李珍,他的工资也是归老娘拿着,甚至落到他手上的非常非常少,给了李珍却不同,她最少能保证他和孩子们吃的好穿的好。
至于住房的问题。
让两个李家侄儿住过来反而更好,李家的孩子一个个长得特别壮实,要是他乡下的兄弟过来找麻烦,那两个侄儿还能帮着把人赶走。
这么想来,和李珍结婚不比原先他看中的姜双双来的差,姜双双同志属于个人能力强,李珍同志属于家庭团结,个人打不过还能来群战!
不过说到姜双双,他忍不住往人群中瞟了一眼,总觉得刚刚好像看到她了。
又觉得看错了,她应该不会来这个街道。
而且马季安也没功夫观察那么多,马老太一听到那话,就冲过来哐哐两巴掌甩在他的脸上,“你蠢吗?谁让你结婚谁让你把工资给她?离婚,你赶紧给我离婚……”
打完后,又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哭嚎着:“老头子啊,你把我也带走吧,我活不下去了,你儿子娶一个烂鞋进门,那个被骗了身子还生了野种的脏女人,这是要污了我们马家的大门,老头子啊,你就应该一块把我们带到地底下,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人作伴啊啊啊……”
那尾音,跟唱起来似得。
一荡一荡,尖锐又悠长,没点气息还真哭不出这般音调来。
“那就带走吧。”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带走?
是让人家已经去世的老头把她带走?
清脆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还带着些许玩味,“付同志,咱们还是把这位老同志带去局里吧,当众宣扬封建迷信,必须送到农场改进改进。”
话音落下,尖锐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对哦!
哭着死去的男人,还嚷嚷着黄泉路。
虽然没人没说过这类话,但真算起也是封建迷信啊,还是当着人家公安同志的面说得,这真得被抓去劳改吧!
马老太心里也是一慌。
她哭死去老头这一遭,向来是百战百胜,对着儿女说,到底是自己死去的爹,怎么也不好多计较。
对着外人哭,谁知道说多了会不会半夜爬上门,怎么都有些忌讳。
偏偏这次,居然要抓她去劳改!
马老太一脸阴翳的看着她,或者是看一个姑娘家好欺负,她一跃而起,直接朝着说话那人冲过去,扬起手就想甩她几个巴掌。
要说老婆子最得意的攻击方式,那绝对就是甩人耳光了。
哐哐几下,甩得人头晕眼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而这一次她没能顺利的将手甩过去,手都已经扬了起来,却不想一下子被牢牢抓住手腕,紧跟着被猛地朝边上推了出去。
那边站着的正是小付同志,小付同志好心的伸手扶了一下,结果人家根本不领情,一把甩开他的手,反手就去薅他的头发。
但这会小付同志带着的是一顶警帽,马老太这么一伸手,直接将他的帽子给毁掉了,好在旁边的姜双双伸手接着,没在地面上沾了泥巴。
可这也让小付同志瞬间紧绷着脸,姜双双还在烘火,“还敢当众就殴打公安同志,罪加一等,你就等着被送到农场待两三个月吧。”
小付同志两手一擒,连同着胡东贵将她擒住,冷声着:“带回局。”
“不不不,我不去!”马老太拼命挣扎,这会是真的慌了,以前闹也不是没闹来公安同志,一开始还有些慌后来她发现吵吵闹闹根本没事,公安同志也都只是劝导,而不是真将她抓去关着。
这还是头一次被扣住,哪里可能不慌?
她连连道:“我错了,我不该乱说,同志你放了我,求求你们放了我,我现在就回生产大队……”
小付公安冷着面色没搭理她。
之前没点破也就算了,现在都当众说着封建迷信的话,必须得带回去,也该拿这个老婆子当典型,别搞得其他人跟着一块撒泼。
一场闹剧,马老太被公安给带走了。
马季安看着跟在公安同志身后的女同志,不由想着他当初的眼光是真不错,简简单单两句话让他老娘哭着求饶。
不过他不贪心,李珍也很好,有岳丈一家在,他心里觉得踏实多了。
“还愣着做什么?不去上工?”李屠夫冷哼,怎么都瞧不上这个女婿,要不是女儿开了口,他是真不愿意。
他们家珍珍哪哪都好,就是眼光一直不好。
前面遇到一个杂碎,现在又遇到一个怂包。
“去去去,我来接阿珍一块去,正好带她去厂子里做个登记,下个月开始我的工资都归阿珍领了。”马季安微微弓着腰,“爸,你看侄儿们什么时候过来?要不就今天吧,床都有,再收拾出一条被子就行了。”
那叫一个迫不及待。
也不能不急啊,万一生产大队的兄弟知道他娶了媳妇又看着老娘被送去劳改,怕是会把他收拾一顿,有李家两个侄儿在,他心里才踏实。
还有就是姜清……
家里那么多人,再加上他都已经娶了媳妇,姜清总不至于再来吧?
“行,我等会就安排。”李屠夫稍稍有些满意。
虽然怂包了些,但又是上交工资还愿意解决两个孙子的住处,这么也还不错,至于其他的,就暂且先看看吧。
而在街头,姜双双并没有跟着小付公安他们回公安局,在离开之前还幽幽对着马老太道:“劳改一去就得一个多月,怕是赶不回来吃儿子的结婚席了,啧啧,多可惜啊。”
“小姜同志。”小付公安无奈笑了笑。
果然,被擒住的婆子刺激的瞬间炸了,扭动着身子大吼大叫。
姜双双做了“坏事”,拍拍屁股就走人。
朝着电影院的方向走去。
他们公社的电影院才修建不到两年,原先还是露天电影,后面在原址盖了一座屋子,里面摆放了一百多张椅子,电影票也从一毛二分涨到了两毛钱。
贵是贵了些,但还是吸引了不少年轻的少女们来观看。
门口的位置更是聚集了不少孩子,他们见不到屏幕能听个响声都觉得稀罕,久久不愿意散开。
姜双双刚到,就在大门口的位置见到一个挺拔的身影。
她走上前,伸手招呼着,“程同志,久等了。”
“没有,我刚到。”程缙早就看到她的身影,将手里的一瓶汽水递过去,“渴不渴?渴了就先垫两口,不渴我给你拿着。”
姜双双没接,就着他的手吸了两口,跟着似做无常般往前走,问着:“现在播得都有哪些片?”
“……”程缙呆愣在原地,久久没动作。
来之前他就请教了不少有经验的战友们,统一汇总再得出结论。
所以他提前大半个小时就等在这了。
先打听片名,确定下午就一个片后就买了票,跟着去边上买了汽水和零嘴,甜的咸的都备上,不仅仅是零嘴,还有能饱肚的酥饼。
一切准备妥当,争取好好表现。
结果姜同志一个举动把他干得停机,热感瞬间冲上颅顶,脑子里一片空白,想了好一会硬是没想起片名叫什么。
姜双双余光瞟了瞟,微微勾起了唇角。
真的,挺有意思。
“是《血战八大盗》。”旁边一个小女孩脆声声回着,还不忘点评一句,“老好看了!”
“这样啊。”姜双双轻笑,“挺期待呢。”
是挺期待。
电影对于她来说真不陌生,但老电影她真没怎么看过,不过最重要的是身边有人陪着。
进入电影院,里面放着的是一排排折叠椅。
位置随便选,程缙没发表意见,跟随在姜双双的身后,两人停在了稍后排的偏中间位置。
刚坐下,他便掏出一小纸捧的炒花生,“吃吗?”
跟着又拿出几颗蜜饯,“这个也来点?”
姜双双没直接接过来,一样拿了一点点搁在掌心,“不够再找你要。”
“好!”
接下来的功夫,程缙全程注意力都没放在电影上,而是稍稍偏头,确定余光能扫到身边人的动作,一旦她抬起手,就将各式各样的零嘴搁在她的手边,供其挑选。
也是多亏他夜视能力强,硬是次次不落空,精准到每一次姜双双伸出手都能抓点什么回来,以至于当片子看完后,她光吃零嘴都吃撑了。
“马上就到饭点,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吗?”程缙提出了今天的第二次邀约。
他的某个相亲十天就迅速结婚的战友甲提醒,趁热打铁,只要女同志没有表示出不耐的神色,就立马提出下一次的邀约,争取多多相处!
“不行。”姜双双一手落在肚子上,“吃饱喝足,再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本来在公安局的小食堂就吃了不少,刚刚看一场电影,几乎没怎么停过嘴,也不知道程同志到底带了多少零嘴,怎么掏都掏不空。
“那明天怎么样?”程缙犹豫了一秒,又换了一种问法,“或者你觉得什么时候再见得好?”
他的某个结婚后不到一个月就被媳妇气的赶下床的战友乙叮嘱,男人千万不要太强势,太强势只会让媳妇心生不喜,千万要切记一句话。
——不要我觉得,要她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