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夜》背后隐藏着文森特·梵高留下的秘密, 这件事果然在隔日就发酵,于世界各地引起轩然大波。
人们总是喜欢古老而神秘的故事。
在历史的洪流中寻找到过去的蛛丝马迹让所有人兴奋不已。
从前被津津乐道的是《带珍珠耳环的少女》或者《蒙娜丽莎》等画作,他们背后隐藏的神秘故事组成了其艺术价值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人们为此乐此不疲地创作了许多文学作品, 拍了一部又一部的电影……
然而。
谁也不知道2025年, 艺术界第一个王炸, 会是逝世于1890年7月那个夏天的伟大画家带来的。
【亲爱的提奥,我终于解开了那个遥远的谜题,一切皆非妄想,它就在身边——】
时隔百年, 炭笔写下的字被高科技光谱类仪器发现, 重见天日。
一百年前, 那个星空夜下,当文森特·梵高将画纸固定在画架上, 提笔写下这行字时, 他究竟想要对他的弟弟提奥·梵高说些什么?
他发现了什么?
他解开了一个什么样的谜题?
「它」具体又指代的是什么?什么事物就在这位伟大的画家的身边?
梵高是否真的只是因为寻常的精神问题进入圣雷米精神病院?
《星月夜》被创作出来的三年后, 那片麦田中,他为何最终还是举起了那把结束自己生命的左轮手枪?
一连串的问题,在同一时间,于全世界六十亿人类的面前如绘卷展开。
在网络信息化发达的今日,当一项轰动全球的伟大发现没有被刻意隐瞒发布, 人们总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它背后的组织与发布者——
那是一个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十分陌生的组织名称。
世界联合密码与符号考古组织。
大洋彼岸,华国的社交媒体平台的网友们调这组织的名字——
【我八十岁的老奶与老闺蜜组了个兴趣考古组在小区拿了物业批条合法挖地, 最后挖出秦始皇陵。】
……
事实大概确实如此。
从今日早上八点起床, 南扶光手机的电话就没停过。
尽管这个时间在国内绝非正常工作时间,但各种来历伟大的电话还是如流水般呼入——
有几个来头甚至耳熟能详。
起先南扶光还以为电信诈骗,然而在接连不断地接到数个这种电话后, 她终于回过神来,这好像不是缅北在拿她当团建。
最后一次挂断电话时,手中的清晨咖啡已经凉透了。
南教授坐在桌边,手边是那杯还没来及喝下、用来提神醒脑的东西……
她用不上了。
经久不平息的震惊早就让她彻底清醒。
许多人、许多公司、许多组织,通过电话从善如流的表达了自己对于项目的投资意愿。
他们强调时效性,都希望自己是最快联系上南教授的那一个,并且在通话的最后总是表示,如果需要更正式一些的形式,他们会在稍后在邮箱补充上一个像样的拟邀合同文件。
南扶光一早上被狂轰乱炸,以至于她怀疑只要现在公布自己的银行账号,今日午饭前她应该就能如愿以偿当上身价九位数现金流亿万富翁。
在她的肚子“咕咕”叫起来时,她拿起了客房的电话准备在出发前叫一个简单的客房服务早餐。
此时是纽约时间8:45AM。
在一早上的聒噪后,酒店电话里那过分安静的环境让她有一瞬间的不适应——
电话那边被接起来了,南扶光捧着菜单点了一份英式早餐,正当对方跟她确认需要的是茶还是果汁时,突然电话那边传来奇怪的声音。
就像是什么细条状硬物刮过话筒发出的特殊声响。
屋内的窗帘紧闭,不知道为什么,南扶光却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剐蹭话筒的东西可能是树枝,这一联想让她第一时间冒出了冷汗。
她对着话筒喊了几声,但那边餐饮部的接线人声音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咯吱”“咯吱”什么东西刮话筒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的传递到耳膜。
南扶光坐在床边,像是被硬控一般动弹不得,一时间只觉得那声音通过电话线来到了她的房间……
此时她像被关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而那棵苍天古树的藤蔓树枝正如蛇一般,将这个小小的盒子缠绕,收紧。
窒息感淹没她之前,她再一次得救——
房间清脆的响铃成为了“咯吱”声外突兀又存在感强烈的存在,如溺水之人得以浮木,血液突然打破封印,开始流动!
“叮咚叮咚”的门铃响个不停,就像是没有人来开门的话,它就会这样一直响到下个世纪。
放了过去南扶光可能会生气。
但现在她觉得无上感激。
站起来时,她发现自己的脚底因为汗湿几乎和酒店的柔软棉拖鞋黏在了一起,甚至有些打滑,但这没妨碍到她脚下踉跄着扑向门,如扑向救命稻草——
房门拉开了。
门外站着的是高大英俊的男人,还有在他身后戴着厨师帽、推着餐车,一脸抱歉加不安的酒店服务人员。
“早。”
男人脸上还是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嗓音低沉磁性。
“突然想邀请你共进早餐,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
顶层套房的早餐种类丰富到不可思议,而且并没有铺张浪费的习惯,正如只有两片的火腿,每样食物都恰巧是两人份。
宴歧拉开紧闭的窗帘,让清晨的阳光倾泻而下,在微尘浮动的阳光中,南扶光松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瞥了一眼窗外——
绝望的发现那棵树果然还在。
昨日发生的一切果然不是噩梦那么简单。
早上起来与几乎算是陌生的男人共进早餐这件事对她来说有些不自在,但她现在并不想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更何况她已经饿到有些低血糖。
老老实实的在桌边坐下,她先拿了一颗葡萄,过分沉默地看着桌另一边的男人替她在碗里倒上了冰牛奶,和很多糖和谷物麦片。
是除却小笼包豆浆油条糯米饭外,她最喜欢的白人饭类别早餐。
“怎么了,不喜欢?”
大概是她目光过于直白,男人头也不抬的问。
南扶光摇摇头,紧接着意识到认真倒牛奶的人看不到,她窘迫的说了声“没有”,然后补充:“昨晚,做了噩梦。”
宴歧慢吞吞地掀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而后将麦片碗递到了她的跟前,小小的银勺与白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大清早的我也不想说扫兴的话,但是我原本指望你的这趟旅行应该是轻松愉快的,比如逛逛街买一双喜欢且舒适的鞋,正午温和阳光下坐在公园长椅喂一喂鸽子,甚至如果有什么懂分寸的男人上前来跟你搭讪提高情绪价值这种事也不是不能忍……”
原本站着的男人在她对面落座,嘴巴里说着她其实不太听得懂的胡言乱语。
“早知道会弄成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就不会让你来。”
南扶光无精打采的搅动麦片碗,发现自己已经有点习惯了他的天马行空。
她有气无力的提醒他,自己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度假的。
男人轻笑了声,不置可否,最后似乎是用忍不住责备的语气道:“反正你总是这样。”
南扶光搅动麦片的动作一顿,有些奇怪的掀起眼皮子扫了坐在对面的男人一眼,不出意料之外他眉头轻蹙,笑容消失,看上去正在不耐烦——
大概就是仿若此时此刻他面对的是三岁小孩,连屎尿都控制不住的年纪这孩子不小心打翻了麦片碗,他很烦躁,但又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对她生气根本毫无道理。
南扶光“哦”了声:“您好像很不高兴,关于自己的钱得到了一些进展,而不是打水漂。”
宴歧“嗯”了声,双手在小腹上交叠:“我们的诉求认知不一样,我撒钱的目的不是为了看一百多年前的画家给我留了什么惊天秘密遗言。”
“那是什么?”
当然是希望你无忧无虑地度过过分漫长但快乐的一生。
宴歧没有说话,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满脸阴郁地坐在那,看着南扶光搅动那麦片碗。
在他提醒她不要玩弄自己的食物时,她抬起头说:“这些麦片突然变成了我的脸的形状,写满了扭曲恐惧的,从牛奶的最底端浮了上来。”
宴歧猛地蹙眉,坐了起来。
在他身后拖走南扶光面前的麦片碗时,她却捧起那个碗大喝了一口:“在你来之前,我还打了一通有奇怪声音的电话,差点被吓死。”
宴歧看向了床头被撩在一旁、还没放好回远处的电话听筒。
“但现在我好像没那么怕了。”南扶光以一种不公寻常的平静道,“有你在的话。”
宴歧的目光挪了回来。
坐在桌对面的年轻女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尽管那棵树高耸于外,但冬日朝阳的光线依旧温暖柔和,她冲他笑了笑——
她的年纪看上去比记忆中更成熟一些,脱去了下巴那点儿婴儿肥的软肉,让她的面部变得更加的流畅,那双眼倒还是熟悉的样子。
宴歧盯着有些走神。
他听见南扶光邀请他今日一起午餐,如果可以的话,晚餐也不是不能一起。
……
出门的时候,南扶光到前台去,非常冷静的报备了自己的房间电话出了问题。
前台确认之后告诉她,今早餐饮部确实收到了她的电话,但没说两句,就被客人那边主动挂断了,他们再派人上楼查看时,正好遇见了准备前往共进早餐的顶楼套房客人,以为他们是约好了,就没有再上前打扰。
南扶光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前台还是给她换了个房间。
南扶光欣然接受,尽管她觉得这压根不是房间的问题。
而这通诡异的电话,和牛奶中漂浮起来狰狞面孔的麦片替这天拉开了一些奇怪事件的序幕。
因为狠狠见识到了男人在驾驶时情绪不稳定的话可能会上演纽约版《速度与激情2025》,南扶光谢绝了宴歧提出相送的邀请,她转头钻进了地铁——
自以为人多的地方最为安全。
直到她在纽约地铁,某站斑驳的墙壁上,亲眼见证了黑色黏稠的液体——像是树木根系液体——从墙缝中溢出。
那黑色液体犹如有生命般扭曲蔓延,然后满满的布满了整面墙。
那些黑色液体扭曲,组成了南扶光惯用的各种社交媒体账号统一的密码组合……
也是她的手机解锁屏。
在滴答滑落的粘液蠕动时,一名上了年纪的女士正坐在下方椅子上,翻看一本《哈利波特与魔法石》。
黑色溶液“啪嗒”落在她的书上,她却浑然不觉般,只是翻过那一页时因为某一角莫名其妙地沉重地坠下去,有些困惑地稍一敛眉。
那一页书很快就被翻了过去。
正如这位女士就这样在不经意间错过了真正在她身边滋长的“魔法世界”。
……
南扶光甚至做好了地铁脱轨、她命丧黄泉的准备。
她毫无怨言,毕竟没有乖乖坐上宴歧的车,是她咎由自取。
但地铁顺利安全的到站,顺着人流南扶光离开地铁站,来到外面大街上,正好是一个很富有纽约气息的街道。
拿出手机想要导航昨日的那个大楼,这时候一家大概也是游客的亚洲人热热闹闹地凑上来,问南扶光可不可以帮他们拍一张合照。
南扶光点头答应,接过了男主人的手机,等待那家人站稳时她打开了相机调试取景——
而后在手机自动打开面部识别功能时,手机上突然出现了无数个面部识别框。
黄色的框铺天盖地几乎盖满了整个屏幕。
南扶光沉默了下,目光上移看向不远处一脸灿烂比着各种手势的一家人,男女老少加抱在怀里的那个一块儿也不超过七个人……
屏幕上的人脸识别,却搞出了人山人海的效果。
南扶光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快门键。
将手机还给了它的主人,看了照片的一家人无比满意的对她比大拇指,夸她照相照的超棒——
尽管南扶光清楚的看见,在男主人手中的手机屏幕上,被留下的那张照片上有无数张模糊扭曲的脸,喜怒哀乐,表情各异。
不远处的那棵树依旧是昨日见到它的模样,阳光像是照不透掩藏着它的云海,街上人来人往,除了南扶光并没有其余任何一个人感知到它的存在。
一百三十八年前,圣雷米精神病院的窗外,星空下,文森特·梵高是否也像今日的她这般,与这棵树隔空遥遥无声相望?
南扶光感觉到世界的崩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