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忒修斯之船

闲聊到最后, 南扶光已经开始打起来了瞌睡,阳光下她眯着眼,开始思考前一天躲在宴歧的怀中,为自己的杀戮欲瑟瑟发抖是否有些过于好笑。

她曾经十分担心自己变成冰冷炫酷的杀人机器, 至少现在看来完全没有这个可能……

除非她突然跳起来, 把花生米塞进面前乐呵呵的老太太嘴巴里, 试图用一把花生米噎死她。

思维最后的跑向变成了段北是否已经识破了她的阴谋诡计,现在正在用无聊的记忆事件反套路她,浪费她的时间。

可是好歹也找些不那么令人心生疑惑的像样事件。

现在这算什么?

正在这时,坐在南扶光对面的老太太颤颤悠悠地将一把蒜香花生米衣皮吹掉, 把白胖胖的花生米放进她的手心。

老太太笑着问她坐在这陪他们这些老头老太太聊了一个下午, 到底有什么目的, 是否也是想来参加海枝节,却没有搞到参与节日的邀请名额。

南扶光无精打采地问:“嗯?我不……哎?”

好像哪里不太对。

南扶光坐直了一些:“海枝节是什么?”

老太太说, 海枝节是他们这个村落十七年一次的祭祀, 纪念数百年前他们这一族的族长为了所有人的安慰大义灭亲, 用知更藤藤蔓编制成的长矛,流着泪、心如刀绞地杀死了他无恶不作的儿子,阻止了一场天罚灾厄降临。

南扶光隐约觉得这个故事好像有些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稀里糊涂的, 眨眨眼说:“其实,我对祭祀活动有些过敏。”

老太太说:“那太可惜了, 我们疍族人的海枝节一直很有名, 每次举办的时候总有十里八乡的人们远道而来寻求赐福……有一年岛屿上简直被挤得水泄不通,自从那以后便限制了登岛人数。”

岛屿?

登岛?

这是一座岛?

南扶光拼命吸了吸鼻子,这才勉强嗅到了一丝丝类似海风腥咸气息的味道, 远处的鸟叫她一直以为是山中特殊的鸟类,类似于海鸟。

原来这叫声本来就属于海鸟。

面对她的满脸茫然,老太太倒是喋喋不休:“我是不知道姑娘你如何从天而降出现在岛屿上,又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我看你也不像坏人,身无获准参与祭祀的物品,又陪我们这些老鬼聊了一日,也总要套讨一些报酬,想到我孙子出岛求学今年不归,或许你可以顶替他的名额——”

她说着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绿色的发带,发带是手工制造的,编制成了知更藤的枝叶模样,递到了南扶光的面前。

“喏,你真的不要吗?最近可是出现了不少你这样打扮的人从天而降与我们打听关于海枝节的事……但他们大多数十分傲慢也没礼貌,自然没办法获得参与祭祀节庆的准许。”

这时候南扶光的精神有些恍惚。

尚未理清发生了什么。

最后这几段对话信息量未免突然过于密集,一会儿她报告难免也会前面废话连篇,最后疯狂突出重点,很像烂尾文章赶进度……

一边胡思乱想,她低头看着面前的发带,她心想她这是聊了一天,终于聊出了隐藏对话,触发了任务继续的可能。

选项就在她的面前——

接过发带,继续。

婉拒发带,结束一切。

她用脚趾头踩也大概知道拥有这段事件记忆的主人是怎么选的,否则这段记忆也没有资格作为模拟舱的素材被录入。

如果现在她选择了“婉拒发带”,模拟舱将发出尖锐的爆鸣。

南扶光伸手接过了发带。

老太太笑着重新将发带取过来,替她系在头发上。

发带系上后,她看似很满意地低头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盘发的手艺,然后叉着腰对南扶光宣布:“好了!现在你可以有资格前去看一看停在海崖边的「忒修斯之船」了!开心点儿吧!你是这些天你们这群人里的头一个!”

南扶光原本趴在井水边欣赏自己的新造型。

闻言一个扭头差点把自己的脑袋甩飞,她瞪圆了双眼,震惊地问:“……什么船?”

……

忒修斯之船。

老太太说的故事有一个前奏,那就是世界上再邪恶的孩子他都有母亲,这是一件毫无意外的事情。

离开放满了花生皮和空茶杯的小破桌子前,南扶光被老太太亲自护送前往那艘停在海崖下边的船只——

她以为「忒修斯之船」只是一个代号,所谓镶嵌在船舵的「神主言书」石碑文也不过是一种形象又抽象的比喻,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宴歧在毫无艺术性的平铺直述。

在前往海崖的路上,南扶光耐心听完了关于整个“海枝节”的来源的前奏部分。

很久以前,在这座岛屿上的他们视双生子为灾厄之子,当他们降生的时候,通常意味着灭世灾厄也会一同降临。

有一位族长的夫人孕育了新生命后,肚子一天大过一天,大的不同寻常,再这么继续下去恐怕胎儿会要了他们的命,担忧的族长请来了巫医为其妻子诊断,却得到了夫人的肚子里是双胎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双生子是不详。

有族中长老亲自出面,要求双生子出生后二择其一,或者干脆双双溺毙,以此平息诸神之怒。

族长当然不愿意,但哪怕他身居高位也有苦难言难抵众人反对,这被一次次的逼问之后,他只能先假意答应下来,再想其他办法。

族长千叮万嘱自己只是假意答应并无伤害亲子的想法,但族长夫人却觉得他在撒谎——昔日枕边人为了保全自己的地位残忍至陌生狰狞,这便是族长夫人看到的一切。

听说胎儿在母体中会释放一些特殊的物质,影响母体的理智,让她们对尚未面世的怀中骨肉产生强烈的情感。

——这种事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

至少在后世大部分的解读中,人们更愿意称之为“母爱”。

……当然是在孩子身心都健康的情况下。

总之,拒绝失去自己任何一个孩子的族长夫人当晚出逃,她奔跑于山林间,身后是举着火把追逐搜寻她的族人。

茂盛的海岛植物与藤蔓在月影摇曳中化作无声的魔鬼张牙舞爪,柔软的叶子边缘化作刀片将女人细嫩的皮肤割裂,她在追逐中穿过了整片山林,最终脱力地跪在圆月下的海崖边。

她向神明祈愿,她可以付出一切代价,只求腹中孩子平安落地。

在她祈愿完成的同时,在她身后的月桂树摇曳发出“沙沙”轻响,女人回过身,隐约看见了山林中的火把点点,人群叫嚣的声音正在逼近,犹如洪水猛兽。

恐惧中,她伸手摘下了那月桂树的叶子扔下了海崖,原本狂风大作、仿若可以吞噬任何的海面突然平静下来,身后山林里那些人群好像也中了迷阵,那喧嚣声音逐渐运去……

苍茫大海间,漂浮着一艘小小的木舟,木舟为月桂树的枝叶纹理,女人爬上扁舟,双生子就这样于大海于天地间发出来至人世间的两声啼哭。

这艘扁舟,就是后来的忒修斯之船。

“「忒修斯之船」这就是外乡人来到我们这座岛屿的主要目的喔!”

老太太笑着说。

这时候南扶光看见她遮挡在袖子下露出来的一截手腕,因为苍老松弛的皮肤上刺着古来图腾图案的刺青。

疍族人。

“且不论双生子是否真的生来邪恶或是后世而成,但那个族长夫人为子对抗全族的勇气可是感动了很多人,包括神明——否则月桂树叶怎么可能化作天地间栖身扁舟呢?”

“所以?”

“传闻任何怀不上的人,只要触碰到「忒修斯之船」都会得到好孕!百试百灵!”

“……这跟好运有什么关系,我看不出怀孕这件事算是走运——等下,哪个‘运‘?”

老太太拍拍自己的肚子,笑眯眯地用手在肚子前笔画了个圆滚滚的手势,又看向南扶光的肚子。

后者毛骨悚然地偏了偏身躲过了她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庆幸自己作为一把刀,与某位大人有彻底的物种生殖隔离。

否则她会把那整艘船拆成一根根的木头,全部塞进他的嘴巴里,让他把那艘船吃下去。

“对自己村落的遗留风物感到自豪很正常,这世界上也不是那么多人想要传宗接代的。”南扶光试图提醒,“你说最近有很多我这样的人也前来打探消息,他们之中肯定也有男人。”

“喔,什么年代了。”老太太伸手慈爱的拍了身边人的后背一把,“生不出来又不只是女人的事,你思想怎么那么落伍!”

南扶光:“……”

说的对。

对不起。

大概是身为一把刀,从来没有“要和具体是个什么东西他都没说清楚过的东西生个孩子”的觉悟。

……

南扶光曾经听过这个关于双生子的故事。

在不净海的渊海叶舟上,有人给她详细的说了关于旧世主之防具、后世防具类神兵与仙器锻造者的来源。

那时候旧世主还未现身,一切都像是孩童枕边童话故事一样遥远。

现在不那么美好的童话故事成了真,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尽管南扶光现在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宴歧,有一些可能需要配合拎着他的衣领这种姿势,比如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所谓「忒修斯之船」就是那对邪恶双生子的诞生摇篮,而「神主言书」为什么会跑到那艘船的船舵上……

不排除是这个癫公亲手把它交给了双生子保管。

很有可能。

毕竟他做事完全毫无逻辑。

说话间,南扶光与老太太已经到了村尾的海崖边。

要么说时过境迁,时代在发展,她们这一路走的毫无阻挡的穿过了整片山林,村民们开辟出了一条传说“族长夫人跑过的路”,并铺上了方便走路的鹅卵石,来来往往人们络绎不绝。

在海崖边,更是设立了岗哨,有村民把守检查前来的人是否拥有具备参与海枝节的知更藤发带——

这不仅是参与节日祭祀的通行证,同时也是被批准近距离观看「忒修斯之船」的信物。

看守者多为疍族青壮年,他们多数赤着上半身,自然且坦然地向着所有人展示自己身上特殊的刺青图腾。

大概是南扶光顶着谢允星的脸,其中一名青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半晌用带着口音的通用语,红着脸,别扭的问:“你也是来求子的吗?”

南扶光在心里叹了口气:“我有两名丈夫,你要来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吗?你长得不错,我可以考虑。”

南扶光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那青年脸红的像个猴屁股。

加上进模拟舱之前在段北面前的胡言乱语,顶着别人的脸到处惹风流债这种事一旦做起来还真有点上瘾,南扶光猜测,若是被谢允星知道,可能会把她骂的狗血淋头——

但没关系,反正是模拟事件嘛,这些人都是假的,又不会有记忆。

沿着一条山路下到海崖下,在看到面前那艘苍古巨船时,南扶光才慢吞吞收起了玩笑放松的心情。

与传说中的所谓“一叶扁舟”形容相去甚远,眼前的船只大得超过南扶光的想象,扑鼻而来的海海水腥咸气味中夹杂着木质千百年腐朽的味道,宛若庞然怪物安静搁浅。

巨船阴影之下,足够震撼的任何人头皮发麻。

船头的船舷上镶嵌着特殊的图腾,因为已经变成了著名的旅游打卡景点所以图腾下面架了个梯子,此时正有无数的人排队通过梯子上到船舷高度,一脸虔诚地伸手去摸摸那凹凸不平的图腾纹样。

图腾因为被摸了太多次都包浆了,表面的凹凸不平也变得光滑,隐约可以看见那图腾,是迦楼罗鸟伸展羽翼,羽翼镶嵌七色宝石,扭曲发散,形状似沙陀裂空树之枯枝。

类似现在「翠鸟之巢」的图腾,但南扶光知道那并不是,因为在整个金展翅鸟的下方并无修士坐道法相,「翠鸟之巢」的图腾沙陀裂空树也是枝繁叶茂的样子。

大概只有少数人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变形版本的图腾,才是代表着旧世主之下神翠鸟所率领的精锐部队「翠鸟之巢」真正的原貌。

传闻旧世主每日乘着船在太阳升起的时候从东方出发,巡视自己的领土,太阳落下时船只停靠在不净海西岸,他所乘坐的船只,如今就在眼前。

却鲜为人知。

无数年轻爱侣如今摸着象征着旧世主身份的徽纹,祈求好运。

把宴歧和孕育之神挂上等号让一切显得特别好笑,南扶光站在船下饶有兴致的看了一会儿强忍着没笑出声,很遗憾这一幕不能被双面镜记录下来,她会迫不及待想和船只主人本人分享。

为了方便行动,她将老太太替她编的头发拆了,头发束成一束马尾,那知更藤发带取下来握在手里差点儿被海风吹跑。

握了握发带,南扶光顺手把它揣进兜里。

攀爬上一艘腐朽的船对她来说不是难事,哪怕不用御剑飞行也就是一把飞钩、脚下轻点就可以飞檐走壁的事——

在其他还在吭哧吭哧爬梯子、只能象征性的摸一摸船头的人们惊呼声中,南扶光身轻如燕地落在船舷上,她听见自己的脚下发出不详“嘎吱”声。

甲板上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人来过。

一边震惊于自己真的可以上来,一边心惊她可以登船,说明这个事件记忆的拥有者也成功登船,「翠鸟之巢」对于「忒修斯之船」的探索比她想象中深入得多。

看来沉溺于美色一点也没耽误那对该死的双生子兄弟搞事业进度。

在听见船下有赶来的疍族族人的谩骂声时,南扶光如灵活的猫,脚踩在枯槁的木质甲板上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疍族的人冲上船把她抓住前,南扶光进入了主驾驶舱,看见了主船舵,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但不妨碍她轻而易举地发现船舵上空空如也。

并没有宴歧口中说的「神主言书」。

……

离开了模拟舱后南扶光没能立刻离开「翠鸟之巢」,尽管她试图跟每一个人解释她陪老头老太太聊了一整天聊到头眼昏花,现在真的很需要睡眠。

负责后勤工作的执法者依然十分无情,把那详细到进入事件后迈出的第一步是左脚还是右脚的报告表拍在了她的面前,语气冷酷的说:“金丹修士没那么脆弱地需要睡眠否则会死。更何况回去落入指挥使大人手里,你也不会得到休息的。”

南扶光难以置信人怎么能顶着一张那么严肃的脸讲出那么色情的话,她捂着耳朵让她闭嘴,对方说闭嘴可以麻烦您快填谁不想早些下班。

面前的表格详细到不必要,很多事情他们仔细看一遍事件回忆就能得到答案。

南扶光抱怨这种浪费时间的形式主义,到底是谁在不知道那海枝节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坐在桌案对面玩手指的执法者闻言,头也不抬地说:“我就不知道。”

低着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南扶光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就在这时听见对方说:“你好歹也是参与‘丁‘级事件的执法者,又七日内有六日睡在指挥使大人身边,为什么表现得对‘丁‘级事件一无所知?”

这样说话根本不可能激怒南扶光。

毕竟她真正天天同床共枕的那位说话总是比这个难听一万倍。

她头也不抬地“噢”了声,道:“愿闻其详。”

在玩手指的执法者抬起头,目光闪烁地盯着她。

……

“‘丁’级以上的事件进入的是真正的‘模拟舱’。”

坐在柔软的扶手椅上,南扶光严肃地发出提问。

“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她说完打了个呵欠,眼角挤出来的生理性眼泪让她脸上的严肃功亏一篑。

身体也犹如支撑在背后的竹竿“啪嘎”断裂后轰然倒塌,她落入扶手椅内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棉花里……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呼噜”声,就像是猫被顺毛到感到愉悦会发出的那种声音。

“大概听懂了。”

说话的时候,男人正盘腿坐在她所在那把扶手椅的下方,背靠着扶手椅边缘,一条腿蜷起一条腿放松舒展开,一本书放在他的腿上,刚刚被认真地翻过好几页。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看似很舒适柔软的白色里衣,南扶光趁机用两根手指搓了下发现它摸上去也很舒服……

理论上说是衣冠不整的男人保持着这幅放松又矜贵的模样在书房里窝了一整天,这让他的武器(也可能是专属牛马)再次觉得很不公平。

南扶光很累,她像是一只没有骨头的猫科动物,整个人瘫软的挂在椅子边缘。

旧世主在她脚下的方向,她的脚背鬼鬼祟祟的蹭过他的后颈时,男人头也不抬地翻过手中的书,面无表情地侧头,在她的脚指头上亲了一下。

脚趾上猝不及防温润柔软的触感让她差点儿炸毛的跳起来。

红着脸缩回了自己还想踩踩“巨人肩膀”的脚,但是又像是得了什么肌肤饥渴症,还是想要和他有所接触。

于是设伸长了胳膊,她一边用一根手指勾着宴歧的衣服拉扯,清了清嗓子,一边道:“‘丁‘级以上的模拟舱放出来的模拟事件中,只有‘环境‘是既定踩点后生成的,但进入之后发展的人、事、物一切都是模拟状态,换句话说,我是进入了一个开放世界形态的虚拟秘境,开启了对「忒休斯之船」的探索。”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丁”级模拟舱的报告表有所改变,变得事无巨细。

模拟舱完全不知道是哪个天才发明出来的,前面的“戊己庚辛”级别事件确实都是训练,真正的“模拟”从“丁”级开始。

执法者通过模拟舱进入「忒修斯之船」秘境,然后开始无限次数的重复探索。

他们可以容忍失败,在没有任何损失的情况下,他们肆无忌惮的进行任何尝试。

那艘古早的巨船轮廓很有可能就是前人在无数次的摸索下才得以接近、具象化的成果——

在此之前,他们可能已经因为各式各样的无礼、冒犯、冒失,被疍族之人用石头砸死了无数次。

思及此,南扶光有了一些更不美好的联想,她爬起来,整个人以不离开扶手椅的姿态在上面翻转了个一百八十度,毛茸茸的脑袋落在了男人宽阔的肩膀上。

“这东西的存在对我们不太有利,找个机会得把它们全毁了。”

战争还没有爆发。

战争也不一定会爆发。

但谁也不能保证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若是战争开始,「翠鸟之巢」的模拟舱的存在,意味着执法者系统可以无数次演练战场上的一切可能性——

哪怕他们的胜率只有千万分之一,他们也可以在无伤的人海战术演练中,寻找到那千万分之一的可能。

宴歧听闻她的担忧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道:“我不觉得他们的发展水平超前到可以隔空探物的水平。”

南扶光对于他说的话感到云里雾里,她动了动脑袋,用自己的脑袋撞他的脑袋,一边问:“还有个问题,邪恶双生子诞生于忒休斯之船,也就是旧世主后来每日巡航领土时所乘的船只?”

“没错。”

“「神主言书」为什么在那艘船上?”

“我离开时,把它交给双生子,让他们收好。”

“收哪去了?”

“他们自己也不记得了,否则现在也不会费劲吧啦的大张旗鼓去找。”

“真有你的。”

说完这句话南扶光就不说话了,肩膀上一轻,原本亲昵的落在自己身上的脑袋也挪开了。

宴歧能听见自己身后传来重重的翻身的响动,他一点不怀疑若是现在翻过身,不意外的可能只会看见一个后脑勺。

“生气了?”

他主动转身,凑近了背对着自己闭目养神的人,轻颤的睫毛下,眼底是难以掩饰的疲惫……

男抬指去拨弄那长长的睫毛,看它在自己的拨撩下抖得更加厉害,像是蝴蝶在煽动自己的翅膀。

那双眼始终不肯睁开看他,以沉默默认了他的疑问。

宴歧叹息一声,要说全无愧疚当然不可能,但是他本身也不是很擅于和别人解释自己做事动机和想法的人,更何况有些事他压根没有动机,就是当时想做就那么做了——

双生子对于当时他们阵营的大部分人来说都可以用一句“认识但是不熟”来概括,但对于他们的真实性情宴歧觉得自己也不算那么不了解。

「神主言书」交给他们并不是一时的任性或者是随性,他也有过他的考量。

但棘手的是眼前对他行为表达出不满和不谅解的人不止是他昔日的下属,多了一层夫妻关系让他意识到有些事不是光靠她来迁就他的任性就可以维系下去——

这一点是最近摸索才得到的结论。

毕竟这种事,放在过去,他也没有任何经验。

于是主动的凑上去隔着头发亲了亲背对着自己的人的后脑勺,男人扔开了放在腿上的书也跟着爬上了柔软的扶手椅,两个人挤在上面显得有些拥挤,被他拥入怀中的人发出明显不耐烦的咂舌音。

好在没有把他一脚踹下去。

他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笼罩上来,把对背着自己始终很臭的那张脸转过来,先不管那么多亲上去,等僵硬的人再怀抱中柔软下来,他才慢吞吞开口解释:“当时我要离开的时候,东岸的人已经在对「神主言书」起了感兴趣的苗头。”

南扶光没说话,但她抬了抬眼皮子,示意自己有在听。

“那东西一旦造成,因为属性问题就无法与领地切割,我带不走它,它就成了一个烫手山芋,把它放到你们任何人手中保管都会让你们成为一个目标。”

当然,尽管他极力避免这种事,却还是让悲剧发生了。

“双生子乖戾冷血,但当时我并不怀疑他们的忠诚,「神主言书」交给他们处理是最好的。”宴歧亲吻怀中人的鼻尖。

“他们会有一些不同于寻常人的想法。”

男人的声音有些催眠。

在他以沉静的语气描述过去的事时,南扶光有些昏昏欲睡,她骂男人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两个糊涂蛋,以至于那个东西到底在哪都不记得——

宴歧微笑着接受这份挨骂。

有一点没变的是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会当着他面骂他的只有现在在他怀中的那一个人。

他把人拖起来了一些,低头找准她的唇瓣吻住她喋喋不休抱怨的嘴,南扶光没有躲,不情不愿的跟他交换了体温,来了一个黏糊但并不带有任何欲望的吻。

以前她很好奇宴几安为什么老想亲她,做那种唇舌交替、交换唾液的事好恶心。

但现在她懂了,一切的不对都只是人不对,铺天盖地熟悉的气息交换进入鼻腔的时候,她只觉得宴歧身上的味道太好闻了……

她有种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发出她最开始陷入柔软躺椅时那种幸福的哼唧。

“那「翠鸟之巢」还要去吗?”

“船舵上是空的,但是他们的探索还在继续,我想知道他们还想做什么。”

宴歧捏着怀中人柔软的耳垂。

“再辛苦几日?”

南扶光“哦哦”了两声,这一次没有任何抗拒的心理。

手撑上男人手感很好的腹肌时,她心想这算不算上位者全新的剥削劳动力手段。

但很快她又觉得应该不算,毕竟这种手段偶尔还是要亲力亲为的——

比如现在他就在用非常有礼貌的语气问她,如果没打算在这里做些什么,能不能从他身上下去,这样骑在他身上又不动真的很没素质。

……

谢允星与南扶光换了衣服,即刻回到「翠鸟之巢」。

细细看了一遍南扶光今日的事件报告后,就等来了推门而入的段北。

最近谢允星莫名其妙抗拒他显而易见摆在脸上,所以当坐在他的书房椅上的人抬头,堪称温和的扫了他一眼后,他立刻变得精神。

如果屁股后面有尾巴,那尾巴已经摇了起来。

他上前直接把坐在椅子上的人抱起来放在书桌上,侧头去吻她时显得有些迫不及待又充满怨念。

谢允星任由他的手不老实的拉开她的执法者道袍,只是浅浅道了句:“我在模拟舱累了一天,还得上指挥使大人这加班。”

段北发出一声短暂的嗤笑,嘟囔着“确实是一身模拟舱液的味道”,但拉开她腰带的动作根本没有停。

衣衫顺着圆润的肩滑落,谢允星看见从衣袖兜中滑落出一根绿色的发带,像是植物藤蔓编制而成的纹样,粗布,并不精细昂贵。

她愣了愣看着那根发带,茫然的想,这发带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没等认真思考,就被段北掰着脸拧开吻住,他声音含糊的问她怎么了,谢允星沉默一瞬,道:“没事。”

可能是南扶光忘记遗留下来的发带,她提醒自己下回见面记得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