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我要是你就不那么激动

事情要从那一日凤凰衔刃开始说起。

道陵老祖表面上是在梦境中交给了鹿桑一把匕首, 但那其实只是一种梦境文艺式演绎形式。实际上交到鹿桑手上的,是能够淬炼她手中伏龙剑的珍贵材料。

伏龙剑与羽碎剑为雌雄双剑。

伏龙剑用真龙心弦所制,羽碎剑则为凤凰火羽。

两把剑分别交错落入在神凤与真龙的手中,为本命剑。

很久前, 关于羽碎与伏龙二把剑的传说以及衍生故事相关民间小本很是流行过一阵。

潜移默化的, 人们开始默认, 这两把剑便是歌颂真龙与神凤那伟大、纯洁、深厚感情的各种佳话其中一则。

伏龙剑与羽碎剑跳出三界六道现存兵器谱上,且不论普通宝器,它们既不算神兵,也不算仙器, 地位超然, 凌驾于一切之上。

是以, 当初宴几安大婚前夜,将羽碎剑就这么交给南扶光, 以表忠心, 不知道使得多少人因此蛋疼无语。

——但话说回来, 这两把剑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缺点。

一直以来,神兵和仙器可以锻造进阶,虽然方式普遍困难或者崎岖了些,但好歹是有个已知升级途径的。

但伏龙剑与羽碎剑,都被大家默认没有升级途径, 因为人们找不到能够供它们进阶的材料——寻常的进阶淬炼材料,哪怕是从上古秘境中掏出来的非常、非常珍贵的至纯至净宝物, 也不足以支撑它们升级或者说是进化哪怕一次。

久而久之, 人们便默认这两把剑“不可锻炼、不可进阶、不可淬炼。”

——直到那一日,道陵老祖从天而降,给了鹿桑那把形式上为匕首, 实则充满了精粹火的不知名材料。

材料没有名字,甚至不存在于现如今三界六道存留下来的任何典籍记载中。

凤凰衔刃,衔起这珍贵材料,将其嵌入伏龙剑,完成了伏龙剑诞生以来的第一次进阶。

这进阶让鹿桑欣喜若狂。

伏龙剑与羽碎剑的共鸣更强了,于是后来就有了第二日,鹿桑睁开眼就带着全新进阶版的伏龙剑上青云崖,找南扶光要羽碎剑的插曲。

但她并没有开心很久。

灵骨受损,金丹裂开只是一个序曲。她不应该再在「翠鸟之巢」的初选拔上带着伏龙剑继续和南扶光硬刚——

现在好了,剑也坏了。

……

晚上南扶光把这件事当讲笑话一样讲给宴歧听。

当时她的姿势是趴在男人怀里,脸上放松还时不时发出奇怪的嘲笑声,男人的指尖探究式的挑起她的腰带时,她甚至没有阻止。

她觉得这样的聊天氛围真的非常放松了,并且十分想不通她都默认了他挑开她的腰带,手鬼鬼祟祟的摸进去,为什么还能激发他的雄性本性——

就那个本性。

普遍中老年雄性群体到了年纪会自动点亮的被动技能:让我来考考你。

“你知道为什么伏龙剑和羽碎剑默认是没有可供其进阶材料、不可进阶的吗?”

南扶光心想,嗯,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关我什么事啊?

“提出这个问题之前,首先你可以想一想为什么纵横三界六道,独只有一条真龙,一只神凤。”

南扶光抬手,摸了摸近在咫尺那隆起来的胸肌,软硬适中,皮肤紧绷,弹手温暖,是货真价实的胸肌。

她嫁的不是爱在床上给人传道受业解惑的老头她嫁的不是爱在床上给人传道受业解惑的老头她嫁的不是爱在床上给人传道受业解惑的老头……

南扶光把重要的话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了三遍,最后她的重点转移到如何才能让他知道她真的毫无兴趣,所以她也拽开了他的腰带。

但在宴歧看来,上课比上床重要。

可能,大概。

她的手都已经抓住他了,男人只是“嘶”了一声,坐起来了一些,顺嘴跟她说了句别闹。

南扶光抬起头,双眼明亮地望着他,茫然地张了张嘴,可能也是脑子被他这句“别闹”干得有些茫然,回了句:“我闹什么了?”

“跟你说正事。”

“您说。”

虽然我不是很想听。

“真龙和神凤本身非本土产物,所以使用它们的某一部分炼成的宝器也具有独一份的特殊性,伏龙剑和羽碎剑不是不能进阶,而是能够进阶的材料,在你们这里找不到。”

宴歧想了想,“她那个应该是那棵树给她的。”

“哦。这样啊。好难猜到。”

“给她也无济于事吧,我想不到现在三界六道的器修,有哪一个是具备把外来物件完美进阶融合的能力的,所以那把剑在和你对战的时候轻易也出现了折损。”

说到这个南扶光就真的来了点兴趣。

她从宴歧的身上撑起来:“所以?是镶嵌时工序出了问题?”

虽然她不是器修,但说到三界六道最好的武器制造匠,她说自己是第二理论上就不该有人敢妄言自己是第一。

但当她来了些兴趣的时候,宴歧却又不说了,他反而扣着她的手腕不急不慢地牵引她的动作,这种被人牵制住的感觉对他来说过分的新奇——

过去从未有过。

过分的紧绷和完全把自己交付于他人带来的紧张,让他本能的抗拒且难以忍受,胸腔之中的跳动都因此下意识地加快了……

眉头微微蹙起,呼吸的频率加快,他用自己的鼻尖鼓励似的轻蹭南扶光柔软的面颊,示意她力道大一点,别像没吃饭一样。

南扶光怀疑这人完全和她对着干,她真的想听课的时候他又喊停了,这怎么忍!

她轻轻抓了他一把,在听见男人“嘶”地倒吸一口气,张嘴咬她鼻尖时,她空闲的那只手扯住他的耳朵:“你说这个到底什么意思?”

“他们找你的初衷是什么我不清楚,甚至有可能是鹿桑想给你使点绊子。”男人懒洋洋道,“但算他们瞎猫碰上死耗子,能弄好那把剑的镶嵌与进阶的人只有你。”

也就是说,无论是不是「翠鸟之巢」人手真的不足,玄机阁的主事梦中得以一线灵光,想到了南扶光这号人,将这件事最终都会落在南扶光的头上——

他们来找他算是找对了人。

放眼如今三界六道,作为万器母源,南扶光不能修造的任何武器,大概还没有诞生。

南扶光闻言,有些恍然,满脑子都是”对哦”“我比我想象牛逼大发”,续而扑面而来的有一种精神上胜利的感觉……

一旦想到“这件事只有我能做”,她突然对修剑这件事也并不是那么抗拒——

弄碎剑的是她,能修剑的也是她。

她能赢鹿桑第一回,就能赢她第二回。

同理。

她能弄碎羽碎剑一回,也能弄碎它第二回。

她喜欢这种主动权完全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唇角已经不自觉地完全扬起,如果现在屁股上长了尾巴出来可能已经高高的竖起来,骄傲的摇晃着像是耀武扬威的旗帜,她下巴微微抬起:“噢!反正我要考虑一下!”

宴歧“嗯”了声,不置可否,反而就是从下往上的角度,安静地欣赏了一会儿她扬起成骄傲弧度的下颚弧线。

从金丹碎裂那段时间强颜欢笑、形如枯槁至今,好像已经非常遥远。

从她某天早上尖叫着以前穿还要塞鞋垫的靴子怎么变紧了开始,那张初见时有些肉的白皙的脸蛋再一次恢复了那般健康红润的模样。

南扶光什么时候都是好看的,哪怕是那会儿因为谢允星的事引发心因性高热,靠在床边气若游丝的样子也未必不能见人——

可宴歧就觉得她现在这样最好看。

看上去是个能活过三界六道所有人的健康模样。

跟最近频繁润器可能有点关系吧……

但应该也不完全是那个原因。

总而言之,宴几安看不到,算他倒霉又没福气。

像是完全被南扶光的高昂情绪感染,唇角也跟着无声微弯,那笑意深深落入了漆黑收敛锋芒的眼眸中,与平日里那般营业的笑容自然完全不同。

他“嗯嗯”应着附和“也可以不帮她”,一边双手掐住骑在自己身上的人的腰。

此时南扶光还沉浸在一些困扰中,她担心这是个陷阱:“他们不觉得这件事找到我头上很奇怪吗?如果我没修好呢,万一我动手呢,万一他们诬陷我动手脚呢——”

“所以说了,也可以拒绝。”

“哦。万一出了纰漏,三界六道有一万个理由等着骂我,我都能想到他们会骂什么……当然了,我如果不接受他们也会骂我的,用的应该还是一个理由。”

“什么?”

“‘南扶光嫉妒鹿桑抢走了宴几安,她嫁给那个杀猪匠只是为了赌气‘。”

“你最好不是。”

南扶光抬手在他身上拍了一巴掌,并冷着脸做出要起身的动作,但没完全起来,又被压着腰窝压了回去。

她脑袋重重砸下来砸在男人的肩膀上,发出不很烦躁的声音。

“我很奇怪。”宴歧问,“你管他们做什么?”

就像是表达对她这种担忧的不满。

男人放开了卡在她腰间的手。

南扶光再次落地的时候,被顶的重重吐了一口气,生理性的眼泪冒出来,这让她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替她擦掉眼角挤出来的眼泪,自顾自地尝了口。

整个动作做的十分自然,南扶光看不得他这副样子,偏开了头。

他就伸手过来,手插进她的发间揉了下,将她头发弄的乱了些,压着她俯身下来,吻她的眼睛,面颊,鼻梁,鼻尖,最后是有些泛红湿润的唇瓣……

“你总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他第无数次的告诉她,像是指望只要这样重复她就能够把这件事刻进自己的脑海里。

“天塌下来,有我给你兜着。”

……

次日,按照习惯去「翠鸟之巢」总部报道,南扶光被玄机阁的阵仗吓了一跳,里面人山人海堆满了人,只不过身上穿的都是玄机阁特有的工匠道袍。

这种道袍的衣袖为了方便锻造和操作精细活儿,袖口和下摆都用特制的缝线收紧,袖子也不宽大,深色的颜色耐脏,一切都是为了科研方便。

昨天出现的主事又到了他们这个新人聚集地,说什么也要南扶光跟他走。

南扶光还有些犹豫,毕竟模拟舱的事她刚刚起了一些疑心想要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这会儿让她走她挺舍不得的。

但道陵老祖到底掏了什么好东西给鹿桑,她多少也是想看一眼。

主事看她眼神不如当才那么坚定了,抓紧机会飞快地给她介绍了如今玄机阁负责宝器研究与开发铸造的三位首席工匠,三个人都是器修。

有一个甚至是在三年内有机缘作品的话,有望突破入元婴期的器修,名叫齐秉。

夹在三名器修中,南扶光一个剑修显得非常外门,她只需要一眼就能感受到其实这三名器修也并不是那么欢迎她——

尤其是齐秉。

作为玄机阁目前来说最好的器修,他拒绝了外勤任务留下来照顾伏龙剑,现在主事的意思却是让他们留下来给一个剑修的小姑娘打下手。

他听过南扶光的一些事迹,承认她年纪轻轻就能做出时间转换器、捕梦网甚至是那把独特的、使金丹破碎的剑修也能使剑的武器很厉害……

但这些事都不能说明什么。

术业有专攻,更何况她只是个「翠鸟之巢」的新人。

南扶光感觉到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发怨念,她的头发都快一根根竖了起来,连忙摆摆手撇清自己:“这个事我也不是那么又把我的,完全是因为——”

“是我让他们请你去的。”

从门外传来的省内打断了南扶光的话。

众人安静一瞬,仿若出神,而后齐刷刷地转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云上仙尊从外面走进来,自从大婚后也没怎么再见这位前未婚道侣、前师父,南扶光一眼看出这人是消瘦了许多。

可能是最近宴歧动作频繁给他忙坏了也说不定。

“仙尊大人!”

“仙尊,您怎么来了——”

“仙尊,日安!”

七零八落的问候声响起,宴几安轻颔首回应后站在了南扶光身后,与她不经意对视一眼,他睫毛一颤,有些不自然地挪开了目光。

“请南扶光主事本次伏龙剑修复,是本尊的主意。”

宴几安面向众人,语气淡然,“原因恕难相告,本尊自有衡量。”

宴几安就是这样的,有什么事他不想说谁也甭想从他嘴巴里撬出来,以前南扶光烦死了他这一点……

现在好了。

他们没关系了

这份痛苦留给所有还傻呵似的敬重他的人享受。

果不其然,只见上一刻还苦大仇深似的瞪着南扶光的齐秉立刻目光乖顺,在宴几安目光扫来时恭顺鞠躬以表退让。

宴几安半晌才转过头,看着南扶光,叫了声“日日”,换了个语气,也是不顾现场所有人正目光微妙又震惊——

曾经何时听过云上仙尊这般低声唤人小名,嗓音低沉缓慢,带着几乎不易察觉的请求之意。

南扶光心想,风水流轮转,这大概就是完完全全的活几把该。

放到以前的南扶光,虽然一生致力于搞叛逆、不守规矩,但大是大非上,云上仙尊说东她一般不会往西,要多听话有多听话,抬头看着他的时候,她眼睛里像是放满了星星,全是崇拜……

别说让她敲一把破剑。

让她跳炼器炉里祭剑,她可能也是最多愣一愣问“居然要到这个地步吗”,仅此而已——

毕竟她都可以为了真龙镀鳞赴死,怎么死不是死?

可现在不同了,宴几安自己都清楚今夕不同往日,别说让她为自己去死是不可能的,就算是修一把破剑,他都只能九曲十八弯的找到玄机阁主事前来打头阵找南扶光。

至于为什么找她……

南扶光目光闪烁,突然想起了昨日床上某人正事不干在那拽着她强行东拉西扯,说不定就是在搞铺垫,过去很多事他都对宴震麟毫不隐瞒——

所以关于真龙与神凤的来处,能够帮助它们本身淬炼进阶的方式之类的细节,他大概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所以现在宴几安应该也是十分清楚,在如今的三界六道,他是不可能找得到帮他们修造、进阶伏龙剑的人的,除了南扶光。

他今日出现,也完完全全就是走个过场。

围绕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够多了,外面的人完全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

这会儿他往这一站,宣布这事跟他有关,南扶光但凡胆敢有个不答应,明天她嫉妒鹿桑、拒绝帮助修仙界走向更美好的明天的头条就能被拱上热搜。

她缓缓翘起唇角,露出个攻击前的冷笑。

宴几安见她如此,有一瞬飞快蹙眉,“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只是想如果他能出面澄清下,那些人能少些质疑,到时候动起手用人也能方便些,并不是想要威胁她的意思。

但南扶光不理他,她脸色很难看。

……

南扶光没说话,谢允星从后头拍拍她紧绷的背,绕过了南扶光,挡到了她的前面,面向云上仙尊不卑不亢。

云天宗二师姐淡道:“修复伏龙剑工作繁杂,南扶光本非器修,又身份特殊,如今三界六道流言蜚语,与仙尊与神凤相关无一不带她一份,嬉笑怒骂,谩骂调侃……仙尊,不提后山姻缘树那姻缘牌挂了许多年,就算是念在多年师徒情分,你也不能让她替你做这件事。”

南扶光有些惊讶地迅速看了一眼谢允星。

她没有回视她。

这时候南扶光感觉到了一点点奇怪的气氛,按照过去最多的时候,谢云星都与她神之心有灵犀,两人很少有意见相悖的时候——

谢允星应该看出来南扶光对这件事根本无所谓,甚至对伏龙剑的剑核以及其进阶的那个神秘材料有些好奇。

她不一定会拒绝。

但她还在犹豫的时候,谢允星却站了出来,在没有任何眼神交流的情况下直接替南扶光拒绝了宴几安。

“本尊不能让她做哪件事?”

“修复鹿桑的伏龙剑。”

谢允星斩钉截铁道。

“为了鹿桑,您曾碎了日日的瑶光剑,所以无论伏龙剑是否是那日选拔赛被日日所碎,就当是还她了。”

宴几安:“……”

南扶光:“……”

在南扶光完全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时,谢允星转了过来,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南扶光,近乎于一字一顿、用前所未有强硬的语气道——

“日日,不许去。你去了我会生气。”

……

南扶光没有发声的情况下,她被直接一纸调令调职去了玄机阁。

她被赶鸭子上架。

谢允星为此十分生气,连续几日对她都不太有好脸色,众人看在眼里,只知道在玄机阁发出邀请的当天晚上,南扶光曾经与谢允星促膝长谈——

大概是劝服谢允星“做人留一线”之类的,谁也不知道她们具体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南扶光的劝服宣告失败。

因为南扶光去玄机阁报道那日,是孤身一人。

一直和她几乎形影不离的谢允星没有出现在她身边,偶尔有人奇怪问起,南扶光就挠挠头,道:“这个事,她不太高兴。”

外人明白谢允星思量,只当云天宗二师姐也算是个性情中人,性格居然意外强硬,讪讪笑了几声各自散去,不会再追问。

只看到南扶光天天倚靠玄机阁窗前唉声叹气,对所有人愿意听她说话的人抱怨:“性格温柔的人生起气来更加可怕。”

唯一一点稍微安慰到南扶光的是,玄机阁不愧是仙盟直隶「翠鸟之巢」下的科研部门,所有的设备和器具都是最好、最新的。

每天有专门的人负责收拾与打扫,地面上纤尘不染,就连配溶液的量勺都一个个摘下来擦得锃光瓦亮的再摆回木头架子上,更无论那些水晶管,水渍都看不见一点儿,各个都像刚买回来开封状态。

若是当初有这些设备,南扶光觉得自己大概用不了那么长时间才找到黑裂空矿石溶液配方。

虽然不情不愿,但齐秉看南扶光东张西望,还是不情不愿地告诉她,玄机阁的布局构造被改变了,以前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炼器炉鼎,炉鼎正烧着烛火丝楠木预热。

一看就是给接下来锻造羽碎剑做准备。

根据现有的资料分析,烛火丝楠木为火沉木,其燃烧时的燃点,最合适用来炼造火属性的宝器。

但因为沉木多为水下而生,常年被水源浸泡,要找到纯粹的火沉木本就不容易,更何况烛火丝楠木活着的时候也是珍贵树种……

所以多数情况下,这玩意儿都是被黑市做成香料,按克重售卖。

还贵的离谱。

像是这样把木头整段劈开塞进炉鼎中当柴烧,若尘大手笔,哪怕是南孚光看了都直呼豪气,用脚趾头猜都猜到是宴几安的手笔。

前未结契道侣别的不说,倒是很有钱也愿意给道侣花钱,这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站在炉鼎前,南扶光胡思乱想,这时候有玄机阁的执法者两人一对小心翼翼搬上来一个木质剑匣,摆在炉鼎旁边、眼下南扶光面前的空桌上。

南扶光手比脑子动的快快,立刻伸手把那剑匣子合页翻开。

木质翻盖“啪”地落在桌子上发出轻响,周围的人“啊啊啊啊”乱叫一片,把她吓了一跳。

一抬头发现众人脸色煞白,见鬼似的瞪着她,她默默地缩回了手:“怎么了?这剑匣淬了毒?新型防盗?摸了会怎么样?死人吗?现在洗手还来不来得及——”

她说到后面自己已经憋不住不正经的语气。

包括玄机阁主事在内,一群老中青年各自脸上白的白,青的青,玄机阁主事道:“没事,不是有毒,我们的意思是慢点,轻点!”

“鹿桑这剑也是要用的。”

“今夕不同往日,不同往日啊!你看看这伏龙剑背面——”

南扶光翻过来看了眼,果然看见了裂痕,裂痕之下隐约透着红色的光,是从碎裂的剑身裂缝透出的火气森森主材料,真龙心弦。

此时此刻,那心弦如有生命般跳动,流淌着暗红色的光泽。

“这伏龙剑如今剑体破碎,已经暴露其本源真龙心弦……真龙心弦为纯火属性,可是不得落地,若掺杂了混淆了土气——”

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可以替换的。

正如世界上不会有第二把伏龙剑。

闻言,南扶光已经把伏龙剑拿起来,握在手心掂了掂。

伏龙剑在她掌心腾空的那一瞬,玄机阁主事瞪着眼已经舌尖打结;

伏龙剑落回她掌心的的那一瞬,玄机阁主事的心脏也跟着重重砸回了原本该在的位置。

仿若全然不在意众人这般小心翼翼,南扶光用伏龙剑挽了个剑花,在感觉不到丝毫的共鸣后,只感觉到沉甸甸的金属冰凉如一潭死水……

她撇了撇嘴,把剑放回剑匣,回头一看,一屋子的人眼巴巴的盯着她与她放回去的剑,她笑了笑:“第一,我也是剑修,执剑之手未必不比鹿桑还稳;第二,既然找我修剑,不拿起来仔细研究状态,光靠看的,怎么修;第三,不用紧张,我对此剑毫无想法,它对我如破铜烂铁,若伏龙剑有朝一日在我手上坏了,那一定是我故意的。”

她说完,对着鸦雀无声的玄机阁扫视一圈。

而后一撩头发,淡道,那就开始吧,早些修完早点回家还能赶得上明日早膳。

……

事实证明南扶光偶尔也有把话讲大的时候。

她这辈子也想不到自己还有为了鹿桑的生辰礼物熬更打夜整出黑眼圈的一天。

《我为前未结契现任道侣打工》这种东西编成话本卖出去早上上架傍晚作者就得滑跪公开道歉外加退圈一条龙,现实居然就如此自然的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南扶光前期准备全程没怎么动手,因为她发现那句“如果伏龙剑坏了那就是我故意的”这句话好像被人当了真,所以全程她站的很远也就动动嘴皮子,指挥齐秉他们干这干那——

比如取伏龙剑剑体分析成分与克重这种,在如今有精密器械辅助的情况下,是个器修就能做到。

但一些精细活儿是她亲自动手干的。

比如从伏龙剑上取剑身碎片,眼瞅着所有人都很有笨手笨脚的面相,只能她自己换了装备亲自上。

宴歧一只脚踏入玄机阁(没人知道他怎么就大摇大摆的进来了)时,一眼就看见站在玄机阁中央木桌前的南扶光——

她背对着他。

身上是玄机阁的执法者道袍,前方还挂了个围兜,围兜一根细绳从前往后绕过她的腰随意饶了三圈,在后面系了个活结;

她一头长发十分不符合当前三界六道女子装扮礼仪,仅用一只可能是午膳时随手抽来的筷子盘起:

这会儿她腰几乎弯成直角,手中捏着一个完全不传导属性的小镊子,正细细挑走黏在龙心弦上的剑身碎片。

为了看得更清楚,她的左眼戴着单边放大水晶片,金色的挂链伴随着她微小的移动轻轻摇曳。

宴歧站在她身后,不吵不闹欣赏了很是一会儿。

直到南扶光小心翼翼地,将完整的碎剑内胆剥离出来,放到了旁边准备好的无尘隔绝匣中。

松了口气,她站起来,摘了水晶片,招来旁边的小器修把东西送去保存好,“小心点儿啊——”

她一边叮嘱,一抬眼就看见男人含笑站在自己面前。

南扶光愣了下,第一反应是这人也太大胆了就这么冲进来了,周围的人也没人拦着他,就好像「翠鸟之巢」是什么菜市场一样说逛就逛。

两人四目相对,那杀猪的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懒洋洋道:“还挺好看,下次在穿一穿我——”

南扶光:“嘘。立刻闭嘴。”

宴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叫,紧接着就是“哐”“啪”的一声,南扶光顿时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

回头一看,就看见方才自己随便叫来的器修小阿弟呆愣在原地,面前是摔得四分五裂的无尘隔绝匣,还有滚落在地上的真龙心弦。

南扶光:“啊?”

这一声困惑的声音,正如投入死寂湖面的一颗石子,直接激起千层浪,人群“哇”地一声炸裂开来!

人群中路人甲:“啊啊啊!南扶光!!!!你是不是故意的!!!”

南扶光:“啊?啊?”

宴歧:“谁啊?我要是你,我就不这么激动。”

玄机阁主事:“等下?你谁啊?你怎么进来的?”

宴歧:“……”

南扶光:“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