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支离洞房花烛夜

谢允星睡梦中, 感觉到原本抽身离开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他沉默地揽着她的腰将她侧睡的身体摆正,被人缠着交换了一个吻。

就像是故意让人睡不好觉,这人大概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秋梨山楂糕只是支开他的手段, 因此生起气来, 甜腻的气息凑近, 他叼着一小块糕点,用糕点冰凉的一角压了压他的唇瓣。

谢允星心想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反应迟钝,突然又想起不满与报仇,闭着眼吃下那块她点名的糕点, 抬手想摸摸他的头, 哄他别折腾了早点睡。

没想到摸到的是一手冰凉的潮气。

她停顿了下, 待口中的糕点吞咽下,那唇齿鼻腔中的甜蜜气息逐渐散去, 压在身上的人凑了过来, 浑身凉的像是透浸了月色泠泠, 她闻到了她身上的海潮气。

是鬼修不借船渡海时留下的气息。

原本懒得一把骨头散了架的云天宗二师姐驱赶压在身上少年的声音停顿了下,她慢吞吞的张开眼,于是在昏暗的光线中,对视上一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金色双眸。

两人无声对视片刻。

段南的双眸闪烁了下,揽住谢允星的双手无声收紧, 当那温暖柔软的手拂过他的面颊,他无声地闭上眼, 蹭了蹭她的掌心。

真的好像一只在暴风雨中被淋透得湿漉漉的、不知所措的猫。

谢允星问:“他以前来过吗?”

段南先是沉默, 过了很久才不情愿道:“双生子心意相通,灵魂共鸣,我作为鬼修活过来后他就知道了……也知道我找到你。”

后面的故事就变得很简单。

段南与段北的孪生兄弟, 段南选择依附冥阳炼作为鬼修道途修炼方式,这件事一开始甚至就不是他个人决定的。

但越来越依赖谢允星这件,起先段北并不知道,直到某一日他开始不满意弟弟的恢复速度,要求他速度吞噬冥阳炼,对于他们来说,谢允星从喂出第一口血的时候,就成为了段南最好的炉鼎。

鬼修之所以不上道,除却其终日以血液为食、残害生灵外,还有更卑劣的修道方式,当修为无法突破时,他们会尝试吞噬过去用过的炉鼎,通常情况下这个行为会让他们事半功倍。

谢允星就是那个炉鼎。

段南拒绝动她。

从小到大没有见过弟弟的忤逆的段北来了兴趣,频繁的感觉到了孪生兄弟的不对劲后他终于真正注意到谢允星这个人,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修迷得他亲爱的弟弟“五迷三道”……

后来,旧世主出现了。

他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回收了段南。

段北是不愿意被回收的,他警告弟弟,现在已经不是关乎生死与修为那么简单的事,如果再不快些动手得到足以反抗旧世主的力量,他会替他动手。

段南被威胁到了。

也就是那一日,还尚且停留在被“野猫咬嘴”“咬了就跑”认知阶段的谢允星,第一次被段南叨上了床榻。

双生子心意相通是真的,性格却可以完全不同。

若要说来过,段北确实来过,就是这一日,当段南第一次把谢允星的腰带解开,掐着她的腿根,啃咬她的脖子时,段北就蹲在屋檐上,看完了整个过程。

就像是为了告诉段北有些事就算是哥哥也不可以做,当夜,段南在谢允星身上留下无数肆无忌惮的痕迹。

并且第二日开始,段南便一反常态,开始天天缠着谢允星,频繁问她能不能双修。

原来不是他瞬间开窍。

而是他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

再不快些,段北会动手。

“前段时间,他让我说服你加入「翠鸟之巢」。”段南说,“我不同意,吵了一架。”

原本段南是想找个时间跟段北讲讲道理,他们不一定非得要这种方式修炼……

找段北讲道理这件事就像天方夜谭。

但他想试一试。

但这一切都晚了。

段北出现了,甚至刻意地用了一些那日他看见的同样姿势,当时段南正在渡海,他感觉到心脏在一瞬间极度的兴奋与满足……

而这份感情根本不属于他。

也从未在段北的身上出现过。

当段南掀开被子去查看谢允星的腿时,他对着她腿上和腰上的红色手指印沉默,心情比堕落成为鬼修的那天更加糟糕。

目光闪烁,他的手指覆盖上那腰间的指痕,无论是手指长短还是粗细完全一致,原来这就是孪生兄弟。

平铺直述的语气麻木且缺少少年感,谢允星发现段南小心翼翼地望着自己,目光闪烁地跟她说:“抱歉。”

谢允星摸了摸他的头。

段南抿了抿唇:“要赶我走吗?”

他脸上确确实实写着等待审判的不安。

暴风雨夜的家猫因为被嫌弃闹腾支出家门捉老鼠,长得一模一样的野猫趁机溜了进来,弄乱了家里还咬了主人,尽管它们一窝出生,那又能怎么样呢——

总不能就因为拥有同样一张脸,就因此恼羞成怒把家养的也放生。

谢允星翻过身,抬手轻轻回抱他的腰。

少年的背有一瞬间的僵硬,屋内昏暗的光线却阻挡不了他身为修士过分敏锐的五感,他看着她锁骨上个一个咬痕,舔了舔唇瓣。

在感觉到柔软温暖的指尖拂过他的后颈,他俯下身用舌头轻舔那个咬痕,然后张口在一模一样的地方咬了下去。

近在咫尺传来她低低倒吸气的声音,可她并没有推开他。

……

宴歧没有喝醉,最多只是微醺。

他猜自己可能是第一个在洞房花烛夜被人用剑顶着喉咙的新郎官,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真的很新鲜。

……

一切的起因要从大概一个时辰前说起。

当他好不容易送走了那群废话很多、也总是把他当怪物研究的所谓“家里人”,回到他早就该回到的婚房,推开门的时候,理论上应该端坐在床边等着他揭喜帕的人已经睡着了。

她一个人就这样毫不忌讳也没把谁放在眼里的抖开被子睡下,那一条星云纱做成的嫁衣被脱下来挂在了柜子门上,脏掉的地方已经干涸僵硬且有和纯白嫁纱完全不同的奇怪颜色……

南扶光只是恢复了战斗力,并不具备掐个术法就能弄干净一切污渍的能力,她也没打算洗它,就这样挂着展示给罪魁祸首看。

柔软的长发铺满了床榻,她侧身睡在中间睡得很香,露出一节圆润白皙的肩,因为在被子外面,初春夜寒,被冻得有些泛红。

宴歧在床榻边蹲下,凑近了她,认真的听了一会儿她匀长的呼吸又盯着她的肩看了半晌,当他怀着拆礼物的心情拎开被子一角——

在只看见一件月白色小兜时,他觉得自己中了头奖。

当冷空气灌入被窝,南扶光从踏实的睡梦中醒来,大概是因为笼罩在她周身的气息太熟悉以至于她眉眼全然是刚睡醒的懵与茫然,对视上一双黑沉的眼的一瞬……

那粗糙且大的过分的手已经消失在被子下。

她侧躺着,原本被子舒展盖在身上,此时一边臀侧的被子异样的凸出一个手背的形状。

“还疼不疼?”

他垂眼望着她,倒是一点要道歉的意思都没有。

停顿了下,那被子下的手背形状又挪到了更方的地方。

“怎么裤子都不穿?”

南扶光被他弄得有些痒,于是在被子下摁住他作乱的手,在男人懒洋洋地表示只是想要确认下她的破皮还在不在的时候,她沙哑着嗓音揭穿他:“用眼睛看就行,用不着用手摸。”

此时宴歧的手就被她两条腿压着,他没有抽出来,也没有被识破阴谋诡计后的窘迫。

他问南扶光要不要喝水,南扶光坐了起来,任由一床被子落下堆积在她腰间……宴歧送来的药膏只治外伤,她起来才发现两条腿有多酸痛。

脑子不受控制的想到了之前发生的一切,太超过也太离谱,那东西的存在感强到她当时脑子里都有了轮廓……

现在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放在站在床边的男人腰下。

她会死的。

那东西不可能放进来。

她一定会死的。

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一下子算是真的清醒过来,本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的心态南扶光点点头表示要喝水,在看见男人没废话的转身去给她倒水时,她松了一口气,心想果然还是有那么一点纯爱在的——

然后她看见站在茶几边的男人仰头自己喝下了那一杯水。

她在脑袋里缓缓的抠了个问号。

下一瞬就看见他三步就挪回了床边,一只手掐着她的后颈让完全没准备的她抬起头,湿润的唇瓣压上她柔软的唇,舌尖挑开她的牙关,茶水伴着他鼻息间浓重的酒气渡了过来。

南扶光猝不及防,“呜呜”两声被迫吞下茶水,之后他的舌尖便退了出来,该轻轻啄吻她的唇角。

南扶光被他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婚房内染着一堆传统的龙凤烛,这东西烛光摇曳是屋内几乎唯一的光源,实则那红烛制造暧昧气氛的功能大于照明功能,但这并不妨碍宴歧低下头时,南扶光撑着他的下巴,着急的让他别看。

男人“哦”了声还真真抬起头,扣住她的手腕再次凑上来索吻,这一次是无限的牵着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怀中,舌尖探进去舔过她的贝齿,将还带着茶水味的唾液渡给她。

鼻息之间却是不知是和品种,浓烈霸道的酒气。

宴歧放开了她的手腕,南扶光却发现这个时候两人的身位发生了变化,她早就不坐在床上,坐在床上的人换成了他。

此时她面对面的骑坐在他腰间,腿上温热皮肤碰到了他身上那套黑色军装材质有些特殊的粗糙布料,蹭出一抹红痕。

那红痕的火倒是一路烧到了她的脸上。

他一只手握着她的腰,仰脸看她,笑了笑:“现在也还不让看?”

南扶光抿起唇,百分百确定他听见了自己胸腔里心脏在狂跳至不正常。

“不让看你不穿裤子睡在我的床上,是不是耍流氓啊?”

眉眼间带着笑,但是笑容后面是某种不容忽视的危险,他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就像是黑夜里蛰伏准备狩猎的食物链顶端猎手,伺机而动,且笃定此行一定不会走空。

他握着她的腰将她压入刚才堆在旁边的被子里。

被束缚带束得细窄的腰挤在她中间,变作居高临下的垂眼看她,慢吞吞道:“给我看看,嗯?”

已经算作是礼貌的轻声诱哄。

这时候再不答应就会显得她非常不识相地想要一些强硬手段。

南扶光受不了这种压迫的目光,脸红的像在开水里滚过的番茄就要掉下一层皮,她有些局促地拧开脸,盯着床榻旁的帷幔一角,慢慢吞的点点头。

“就看一眼,你不能——啊啊啊?!”

惊恐和困惑大于一切。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有的人所谓“看一看”是用嘴。

陌生的触感让她像是离岸的鱼弓着腰猛地跳了跳,差点没被吓死,奈何卡在她腰间的一双大手用了十二万分的力道,她只是挣了下,就被摁回了被子里。

跟过分的是罪魁祸首还抬手不轻不重地扇了她屁股一巴掌,让她别乱动。

这一巴掌带来的莫名意味比疼痛更胜一筹,南扶光压着下唇脸埋在被子里,心想让我死吧,然后企图用被子闷死自己。

在她真的成功做到这件事之前,又被人轻而易举的拎出来,男人凑上来吻她的唇,她蹙眉“唔”了声,超级抗拒的拧头躲开。

耳边是宴歧低低的笑,他嘲笑她道:“自己都嫌啊?”

没有哪个变态会尝过自己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嫌一下有什么不行?

南扶光死死咬着下唇不撒嘴,生怕自己一松懈就会做出奇怪的反应让面前的人更加得意和嚣张……

大脑像是被各种阶级的剑阵狂轰乱炸过一轮,现在早就坍塌成了一片废墟。

男人微微汗湿的指腹压着她的下唇,让她把牙放开别咬了:“咬坏了我的东西,你赔得起吗?”

南扶光转过头,盯着男人带笑的眼睛,送了他四个字:“厚颜无耻。”

他欣然接受。

并摁着她的腰把她摁回了被子里,给她表演了什么叫真正的厚颜无耻。

这一次他一只手压着她的小腹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在她口中,过长的中指甚至很变态的压着她的大牙,导致她根本不可能靠闭嘴硬撑撑过这一切——

她只能听见自己的鼻息声重的像是要哭出来。

喉咙里的声音也完全不受控制。

这一刻她突然反应过来他为什么刚才弄了一半停下来,完完全全是因为不满意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任何的劳动付出者都需要正面的情绪价值回馈。

哪怕是在这种事上。

……

一切显得如此的水到渠成。

南扶光已经像是一滩水突然出现在他们的婚床上一样瘫软得完全动弹不得,她满脑子的空白,对即将来临的危险一无所知。

宴歧的手指从她口中拿出刮了刮她泛红的鼻尖,无限溺爱的说:“那么没用,果然不能指望你。”

南扶光对此全部的反应就是在脑海中模拟了下村落地图,最近的凡人主事衙门在哪,明天就去退婚。

身上软的动弹不得,以至于宴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抽开腰带的时候,她所有的挣扎只是眼皮子跳了跳,不忍直视且逃避的挪开了眼——

听说顶级的杀猪匠在宰猪前会带它们去听一遍好听的音乐,这样杀出来的猪肉会比一般的猪肉来的好吃。

现在有人已经在磨刀霍霍。

南扶光想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她都不是人根本不存在被疼死,这时候,她听见宴歧发出“嗯”地困惑一声。

南扶光立刻把头转了回来:“怎么了?你不行了?”

那太好了。

以后就玩柏拉图,我也会爱你一辈子。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宴歧一改先前懒散浪荡的神态,他还保持着单手撑在她脑袋边的姿势,但是神情已经严肃了不少……

至少严肃得不像是该在床上出现的地步。

两人对视片刻,南扶光听见他深深的叹了口气,眉眼之间尽是无奈。

“起来,穿衣服。”

他摸了摸她柔软还有些热得过分的面颊。

“那对双胞胎兄弟的另一个出现了。”

撇开虎口逃生这件事不谈,说到正经儿干活,南扶光就来劲了。

她反手揪住了男人的胳膊一溜烟爬起来,尖叫一声因为腰腿的酸软倒回被窝里,难以置信地趴在被子上缓了一会儿,她以十二万分的责备警告他,以后不许这样。

男人在这件事上根本没想着骗她。

“这只是开始,别说终点,甚至还没扬帆起航。”

他一脸对工作十分厌倦的重新穿衣服。

“以前那种润器方式算我有病,从今天起,别再报不切实际的幻想。”

南扶光打了个呵欠根本无所谓他在说什么:“他在哪?你怎么知道他出现了?”

宴歧系腰带的动作一顿,不说话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时目光闪烁,这种有点心虚的表情对曾经的东君来说也未免太过熟悉,她预感不太妙,额角突突跳了跳,问:“什么?”

在宴歧说出“谢允星的院子里”这七个字的时候,长剑已经闪烁着冰冷的光抵在他的喉咙上。

洞房花烛夜的气氛至此荡然无存。

以至于宴歧后半句“可能也在她床上”根本说不出口。

南扶光的剑切不死他,但被切一刀还是有点痛的。

……

新婚之夜真正变成了狩猎之夜。

南扶光一脚踹开谢允星的房间门时,看见从床上下来的段南整个人懵在了原地,她的目光落在段南的白发上看了许久,茫然地心想难怪她觉得鬼修的背影眼熟。

可是段南不是被「翠鸟之巢」卸职发配边疆了?

怎么变成鬼修?

修士只有打定主意抱着金丹去死的情况下真的死了,且冤孽深种才有可能凝魄而成鬼修……

段南死过?

什么时候?

但她来不及问许多,宴歧在看见房间只有段南的时候,便毫不犹豫转身追了出去,南扶光没办法,只能跟着他走。

男人赤手空拳却犹如背后生翼,月色之下他于树林与高高的房屋顶穿梭的速度如鬼魅魍魉,南扶光不得不御剑才能追上他——

但也被他甩开了一段距离。

等她匆忙赶到的时候,宴歧已经追上了双胞胎兄弟的段北。

不得不说今晚那一番接触后,男人的战斗力猛得惊人,他根本不用像以前那样从掌心慢吞吞拉出一把刀握住,今夜他手一翻,手里便会出现金色长刀,金光璀璨,比往日更盛。

当他与长刀合二为一如一道流星向着天空那抹迷糊的身影而去,在那身影之后,一副以木元素为主的光影绿色棋盘展开。

围棋的棋盘网格清晰,黑白落子井然有序落于棋谱,一颗颗仿若带着电闪雷鸣,最后一颗棋子落下,棋盘成为经典“困龙围剿”棋面——

是古籍有所记载的经典黑子困局。

放在这一瞬,则是如山倒倾斜而来的防御阵法,阵法之中的人如困兽一时挣脱不得。

男人身形悬停的一瞬,南扶光动了,她身后展开剑阵,正欲攻段北于棋阵展开时不备——

这时候,升高到同等高度的她突然看清楚了不远处半空中少年的长相。

相比起段南的阴柔之美,他其实更加阳刚,同样的金瞳与白发,但白发一半剃成狼青。

他手中所执一把盘风水罗盘似的算盘,便是三界六道大名鼎鼎的四阶神兵奇门遁甲盘,传闻其可展开各式阵法,可攻可守,是天下所有阵修梦寐以求的神器。

传说奇门遁甲盘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不仅是一把可以摆阵的神兵,它甚至还可以摆出特殊的棋局,为特定的对象编制梦境——

坠入梦境者,不知虚实真伪,若无机缘巧合,恐将一辈子沉溺于梦境中无法自拔。

眼下,只见四阶神兵之上有算珠滚动,响动之间一道道光化作棋子落于棋盘之上,变换格式各行的上古棋局阵势。

伴随着他的不断移动,他腰间的腰坠也在摇曳……

腰坠由五色金丝绳围织而成,主相为一人盘坐掐诀道法,背后巨鸟展翅呈树枝状,镶嵌七色彩色宝石,

正是「翠鸟之巢」信物配饰。

南扶光的攻势猛地停顿下来,她如一瞬间失去了力量,重重落在脚下的一屋瓦顶之上。

目光闪烁片刻,她突然弯下身,剧烈的干呕起来。

……

南扶光见过段北,他的头发,他的武器,他腰间「翠鸟之巢」的腰坠,她见过。

可她不应该见过段北。

大日矿山最后一日,她在睡梦中醒来,坐在床边、还活着的有银告诉她,她昏迷了很久,她是以昏迷的状态被鹿桑送到阴阳镜像界里的。

至于她坚持自己是自己用两条腿走进阴阳镜像界,进入阴阳镜像界后看见「翠鸟之巢」的人来了,段北来了,他们杀了段南,杀了所有人——

那都是假的,她只是做了个噩梦。

之后她走出了房间,看见无论是旷工还是「翠鸟之巢」的人在清扫战场,与她点头致意的旷工,抱着赤怒鬼头镰坐在残垣断壁上的段南,还有宣称要回家还要带着多多回家的有银……

那一切都真得不像话。

就像所有人真的都活了下来。

可如果那是真的,最开始就昏迷被鹿桑送进阴阳镜像界的南扶光就不该见过段北的长相。

「有银,祝你早日回到向往的梦想之地。」

这句话像是诅咒,就像是黄苏的梦想之地从未存在,有银梦中的乡间小道与村口的枣树也从未存在。

眼泪迅速充盈双眼,模糊了视线。

撑在瓦片上的手指无声握紧,在南扶光失控的尖叫出声前,她听见宴歧沉声叫了声:“日日,来。”

下一瞬,月光之下,精神面临崩溃的少女化作一道金光落入男人手中——

不再是先前那些长刀,只是闪烁光芒。

金色的碎屑颗粒迸溅,像是有人一刀斩碎了悬月,月光迸溅如流星倾洒。

二式镰细长的柄似骸骨,刀锋长如鹰嘴,隐现充数力量的暗纹,暗纹间接性闪烁如吐纳之气息,镰刃如雀之头颅,每一道翎羽被铸造成最完美的弧线,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男人咬着手套指尖摘下手套,长镰与掌心无间隔贴合时,便激发最完美的共鸣。

长镰在其手中飞速转动如弦月至满月,男人一跃而起,镰刀挥舞时,金光闪烁,一刀暴力将四阶神兵奇门遁甲盘所展开棋阵撕的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