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太阳与花束

《三界包打听》流动版疏于管理后, 越发的放飞自我。

该版块最近处于什么都敢发,什么都敢讲的狂野状态,今日龙凤大婚,高悬于版块的一个标题是“贵界豪门那点事儿”。

发起人不知道是哪个道途的人才, 总之从他全程跟踪现场放出龙凤大婚高清无死角的图开始, 大家都觉得他修的那一道途可能叫“南扶光”, 毕竟就以这拍摄清晰程度,任何一个苦于双面镜拍摄功能清晰度的制造商都会想求着他分享一下。

他的偷拍技术出神入化。

从早晨神凤出门开始拍起,彼时楼里还能正确且客观的评价一下——

比如嫁衣很美不愧是织女遗裔。

比如神凤也还行看着有些疲惫但是好看也是真的好看。

比如这就是化仙期女剑修吗确实有点东西。

到了天降祥瑞环节画风就有点变了,起因是在一张白色梨花化作山林女妖飞向远方的图片下面, 发起人难得的发了一行字:

【气氛怪怪的不怎么匹配, 龙凤结契是喜事, 但我真觉得好像也不至于那么大阵仗,无故开启天地万物祝福?】

这节奏一带, 下面的观众开始踊跃发言。

【我还以为我是一个人……我刚才听见那个外面嗡嗡声, 推开窗我爹说是鲲鹏翻身, 无上祥瑞之兆,整个人一个大写的“问号.JPG”。】

【有一种台上戏不小但配上了不匹配背景音乐的尴尬,谁懂?】

【楼上的,我懂,就那个“人家正经主角结婚你搁这又唱又跳的”。】

【……………………虽然今日龙凤大婚, 但是我总觉得你说的主角不是他们,那到底是谁在又唱又跳硬蹭?】

【嘘, 此话题八纯洁, 请勿再讨论!再说楼要炸了,最近流动版长草没人管但也不是随便刨个土啥玩意都能种啊,我看你是飘了。】

一段时间后, 吉时到,发起人发了一张宴几安挑起鹿桑喜帕,俯身亲吻她的图。

【……………………真亲啊?对不起潜水那么久我成分可疑目的肮脏且心脏不好就看到这里。】

【就看到这里加壹。楼内友友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当然云天宗如果下一瞬爆炸了记得@我回来敲锣打鼓。】

【嗯……】

【……埃?】

【……】

【………………实不相瞒我好像知道楼上几位在犹豫什么。】

有一个人将发出来的图放大数倍,感恩发起人的拍摄技术,哪怕是这样图片依然清晰,他单独截图宴几安与鹿桑唇齿相碰一瞬的头部细节,放出来。

配字:

【。】

【………………我去把刚才出去那几个人叫回来。】

【所以仙尊大人在看哪?】

【反正不是在看神凤。】

【娘哟,好渣。】

【男人果然越强越渣。】

【道友们我回来了,兴奋的跳起来,别告诉我云天宗宗门大殿门外还站着个南扶光!那多不好!千万不能是哦!】

发起人紧接着又发了两张图。

一张是云天宗大景,图片两端是云天宗宗门大殿,另一端是一座高高的宝塔。

另一张是宝塔顶上,蹲着个云天宗大师姐,身后还立着个棺材板一般很有存在感的男人。

【…………………………】

【这就去把“男人越强越渣”改成最近的个人状态。】

【……真的是南扶光。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鸡皮疙瘩起来了,以前我看话本最爱的就是吻着炮灰看着主角的段子,对不起我知道我变态可今日发现我果然戒不掉呜呜呜!】

【太好了是南扶光,身后还带着她的啊贝贝杀猪匠,我们有救了!】

【楼上啊贝贝笑死我了他爹的!】

【……………………云天宗大师姐真的走哪都带着这个凡人,不是我说虽然好看也是真的好看但是这个向下社交我真的不太行。】

【听说去渊海宗时候也带着去了。】

【是去了呀,我这还有云天宗大师姐一身血被他从秘境间隙里抱出来的图……「图片」「图片」忽略他是个杀猪的这画面难道不好看吗,我都设置成双面镜桌面了。】

【楼上图片我也收下了,最好看的是某位大人(免名防删)跟在后面插不进手的样子很像无能狂怒的跟班,心里估计怄死了,我看的好开心。】

到了该楼最后,发起人也是不演了,直言自己就是南扶光粉丝,并发起了“龙凤是否能够顺利洞房”的缺德投票。

【…………投不能的怎么想的,所以树还救不救了?】

【哦,不救。】

【哦,不救加壹。现在日子挺好的,干嘛打着救我的旗号搞这种后来者居上缺德狗血戏码?】

【什么登西,这大帽子扣的,这上价值上的,龙凤为我洞房是吧?好好好!那倒是带我一个,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床底!】

【等等我木鱼在哪啊我要去敲一敲毕竟这会儿功德减一。】

【我缺德我先来,我筑基初期,不上不下。

如果从今往后大家都保持现在这个水平我是真无所谓还进不进阶……人生嘛,饿不死就行了,发光发热本来就轮不到我,树活了我还得继续往上卷,想想也是有点累=///v///=】

【修仙界是否凝滞不前这么大的命题跟我过于遥远,但缺德时获得的快感却那么真实。】

【也不算缺德啦,楼上的友友们也是被大义言辞带沟里了,原本我担就是原配啊?】

【男人照顾不了小家,当然也就照顾不了大家。】

【楼上笑死,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双关这么妙,我就这样成为了这个混乱家庭的一份子。】

在发起人大力的号召与精准的拱火下,投“不能”的人占据了七层。

……

龙凤结契的那一瞬,名字在结契书上铭刻,金色的文字蕴含着古老的术法束缚。

相接触的唇分开的一瞬,鹿桑的面颊很红,她睁开眼,那双也很漂亮的双眼因为激动带上了水雾,一样的明亮夺目。

但宴几安却只是微一顿后,不着痕迹地挪开了视线,抬手替她整理了有些凌乱的喜帕。

一切看上去那样的和谐与美好,也是这一瞬间,几乎是现场观礼的所有人,都看见了他们想要看到的场景——

犹如一道圣光笼罩,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与方才的祥瑞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大地扩散。

天空中飞舞的山林女妖钻入了花海;

百鸟归入丛林;

游鱼回归了静谧的海洋与湖泊深处;

风中飘荡的花瓣在纷纷落地后,长久缠绕在众人周围的花香就此弥散……

与此同时,常年笼罩在枯萎沙陀裂空树上的阴霾被驱散了,枯萎的枝头焕发了新的活力,有如春天的嫩芽从枝头生长出来。

虽然就此戛然而止,但这已经让大家欣喜若狂。

“——沙陀裂空树,活了!”

一声叹息如一锤定音,给这场仓促却绝对盛大的龙凤结合的婚宴落下定义。

而当时人则双双转过头去看着身后宗门大殿外发生的一切,哪怕是宴几安,此时也难免挺直了腰杆,那双永远毫无波澜的眸中迸发出一些光芒。

婚宴的宴席流水从早晨至日落,他化自在天界的人们以手持一张请帖自豪,来往之人络绎不绝,甚至有仙盟高层前来献礼。

鹿桑站在有复苏迹象的沙陀裂空树下仰头看了很久,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慨。

就像是已经写好的故事正巧戏词儿到了这里,她从一个一无所知的农家女一跃成为云天宗修士,唤醒神凤灵骨,受修仙界万人敬仰……

她进步飞快,从初生识海至今,成为了绝大多数人可望不可求的化仙期修士。

现在终于轮到她与宴几安同时登场。

就像无论中间出现了多少岔子,最终那后山的姻缘树上,挂着的终归还是她与宴几安的名字。

沙陀裂空树因为他们的结合而正在复苏。

她成为了对他化自在天界有用的人,也算是对得起神凤的神凤,以及因为这个身份受到的各种特殊待遇。

鹿桑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日落月升时新嫁娘先被送入洞房。

坐在床边的鹿桑被小师妹问要不要吃些东西。

她鹿桑已经是化仙期,非寻常凡体,辟谷数日也不见得需要进食,然而看着一脸懵懂的小师妹她未将此话说出,只是摆摆手,要了一杯水。

低头抿了口水发现小师妹站在旁边欲言又止,从方才开始她就察觉,此时放下茶杯,她冲着她温和地笑了笑:“有什么事吗?”

小师妹支支吾吾,最终递上了《三界包打听》。

鹿桑花最快的时间看完了,平静地将手中沉甸甸的竹简合起来,从头至尾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变化,她问师妹能不能把这竹简留着再仔细看看,明日还给她。

她早已不是刚刚入宗门时那般懵懂无知、将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云天宗小师妹。

后者震惊于她的好心态一边点头任由她收下竹简,只是退出红帐装饰的洞房前,小师妹面色犹豫还是问了一句鹿桑:“师姐,你没事吧?”

鹿桑正欲回答,此时余光瞥见了床榻旁边燃烧着的红烛,拼命赶造的龙凤烛雕刻做工却也一点没马虎,每燃烧一些,红蜡滚落如流泪但却会露出烛心中珍贵的宝石,让房间不至于黯淡反而更加玲珑剔透。

这些都是宴几安亲自核对安排的。

他给了她最体面的结契仪式。

“我没事。”鹿桑微笑着道,“我能有什么事。”

……

月上柳梢头时,红烛烧透一半时房门被推开,一身同样火红喜袍的云上仙尊迈过门槛而入。

下一瞬胸前就被掷来不轻不重的竹简砸中。

这对云上仙尊自然不痛不痒,他只是微微偏过头,任由竹简边缘刮过他的下巴……同时脚下一顿,站在了门前刚刚迈过门槛的地方。

他抬头看向屋内,一身穿戴整齐的鹿桑还是早上那般如火嫁衣,头发上钗佩未解,红着眼直勾勾地望着他,状态相比起之前堪称糟糕。

宴几安并不惊讶,一瞥那滚落在地的《三界包打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但他最大的反应也就是抬了抬眼皮,问:“想问什么?”

“你吻我的时候,眼睛在看哪?”

外面的烟火与炮仗声不绝于耳,所有人都以为新娘与新郎送入洞房后春宵一刻值千金,却不知一门之隔以内的场景,和他们想象中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宴几安看着晶莹的眼泪从鹿桑眼角滚落,他下意识地蹙眉,“你不是都知道了?”

他甚至懒得撒谎骗她……

纠正一下。

他甚至做的肆无忌惮,懒得稍微掩饰一下。

鹿桑被他这般的所谓“光明磊落”哽住,与此同时卓越的五感嗅到了隐约飘来的酒味,她让眼泪模糊的了眼前的人,像是这样就可以不用看见他现在有些不算太耐烦的样子。

两人相互对峙了一会儿,宴几安沉默了下道“我去更衣”,转身要走,然而未等他重新推开房门,就被人从后一把捉住衣袖。

他停顿了下回身,便听见她啜泣地问他,是不是就是非南扶光不可,哪怕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其实宴几安也不想这样,他有时候也心想若是他早早能爱上无论是鹿长离还是鹿桑,事情都不会被搞得那么复杂。

属于鹿桑身上的熏香层层叠叠的扑鼻而来,他微微蹙眉,不得不伸手压着她靠上来的肩膀:“你得到了所有你想要的,结契已成,从今往后,我们是道侣。”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砸在鹿桑的心脏上掷地有声。

那般冰冷的话语像是承诺也像是给自己的提醒,宴几安低了低头,稍凑近了怀中少女因为哭泣而涨红的脸:“哭什么?无论如何,我不会离开你。”

鹿桑仰着头,看着面前那人说话时微动的喉结,很奇怪为什么会有人说着这样的话的同时,面色与语气可以冷漠到像是在宣布一个人的死期。

心中浮上一丝丝复杂的矛盾——

她拥有了想要的修为。

拥有了想要的地位。

拥有了想要的人。

他说的没错,她几乎得到了一切。

计较关于眼前这人的眼中和心中放着谁这种事反而显得矫情而贪婪,三界六道见证下,他们已是道侣,这就是胜过一切的事实。

鹿桑伸手去碰他腰间的腰带。

宴几安微微眯眼压住她的手。

此时的神凤也是化仙期修士,两人的实力悬殊不说没有但也不是天差地别,一番缠斗后宴几安被她有些孤注一掷的力道撞得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扬起头躲过了她凑上来的红唇,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下。

“你还要为她守节不成?”

讽刺的语调生硬得不像平日里说话柔声细语的少女本人。

宴几安想到她也不是一团任人摆弄的烂泥,正如当初她于仙盟宣布末世下突破境界被他人质疑与孤立,也以明显的攻击性要求他出面解决……

当她被逼得发疯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尖锐的一面。

像是一只受伤的刺猬,拼命竖起倒刺试图保护自己。

宴几安默认了她的挑衅,只是沉默地挪开了她拉扯他腰带的手。

这般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的不反驳让鹿桑更加无力,她猛然后退一步,极近于崩溃甚至觉得哪怕激怒他也好:“醒醒吧!她永远不会属于你,过去,现在,以后——为什么要自讨苦吃,不能睁眼看看属于你的?”

“我不会放她走。”

“你会不会放她走不是你说的算的,那个人已经回来了,她根本不可能再看向你!”

“沙陀裂空树复活,师尊回来,就一切都有可能。”

“哪怕是道陵老祖回来……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上一世怎么死的?!”

“就当我忘记了好了。”

“宴几安!”

“抱歉。但确实就是这样。”

矜贵冷漠的云上仙尊瞬间回到了本尊的身上,柔软乌黑的从红色喜袍滑落,站直了低头整理自己方才有些弄乱的衣衫,宴几安抬头看向脸上从涨红变得煞白的鹿桑……

停顿了下,云上仙尊眸光闪烁,也有几分无奈。

但凡他心中有一丝波澜呢?

可他心中无一丝波澜。

“早些歇下罢。”

他说罢,转身离开了婚房。

红烛摇曳,烛蜡滚烫滴落如泪水,烛心宝石璀璨晶莹照耀着整个红色为主色调的喜房,鹿桑立于屋内,眼看着烛光将自己孤零零的剪影拉得很长。

……

《三界包打听》流动版那七层的人获得了这场豪赌胜利。

有人感慨真龙和神凤最后搞不好是标准时下流行的追妻火葬场。

下面有人轻描淡写地回复,什么追妻火葬场,也要先有可能追妻,才可能有所谓火葬场。

……

隔天《三界包打听》流动版那炒的火热的主题凭空消失。

有人猜测是云上仙尊终于洞房完毕睡醒了开始管理个人形象。

有的人嗤笑根本没有洞房,而且我觉得他早就放弃了所谓“管理个人形象”这件事。

没人知道那吃瓜热门主题为何凭空消失,他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让它消失的人不是宴几安甚至也不是鹿桑,而是南扶光。

南扶光过去宅得要命,自然没有《三界包打听》的人脉,但自从黑猎空矿石溶液被研发她有的是钱,这世界上的规则如此简单粗暴——

当你有钱时,你就省去了九层九的烦恼。

“这件事你从头到尾没回应,甚至眼神都没给,鹿桑和仙尊昨夜为此打起来也与你无关,你大可不必花这冤枉钱。”

说这话的时候,谢允星正站在宗门之外递给南扶光一包种子。

那种子是南扶光花了另外一大笔钱弄来的稀罕物,当时从黑市上得到报价的时候她差点被贵的以为自己问的是什么可以让已经灭绝的植物起死回生的创世纪之种。

结果被创的只有她的小金库。

此时握着那种子,珍重再珍重地小心翼翼揣进自己怀里,南扶光犹豫了下,小小声地心虚道:“我知道,但还是不想让他看见。”

谢允星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人,直到把云天宗大师姐盯到面红耳赤,后者跺跺脚:“怎么了!怎么了!我如今连个御剑飞行都使不出来,整个人都不太有用,其实放眼云天宗乃至整个三界六道,还有谁把我放在眼里?对此事他一字不提还、还那般昭告三界六道——”

“知道了,恋爱脑。”

“???!什么,我不是!”

“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整个人都不太有用,他还是杀猪匠的时候也不算顶顶好用你也没嫌他这啊那的,如今他不嫌弃你不应该理所当然吗——”

“是的。”

“那你在搞什么?”

南扶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下面前的师妹,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她已经与过去一般无二,四阶重剑背在她的背上如过去一般违和又契合。

神凤洗髓完毕,真龙与神凤结契,沙陀裂空树开始复苏,旧世主的存在被部分人察觉……

谢允星可以回家了。

事到如今,不会有人再疯了似的盯着她身体里的半片真龙龙鳞虎视眈眈。

南扶光将谢允星往宗门方向拖了拖,在经过看见谢允星如同活见了鬼般头发都快竖起来的镇守山门弟子时,她们双双假装没看到。

“因为看了那些报道,他会不开心。”

南扶光道,“他不开心就会变得事多又烦人。”

“‘而且‘?”

“……你怎么知道还有而且?”

“脸上写了。你的智商可能伴随着金丹的碎裂也一块儿碎掉了一些。”

“昨天他为了让我开心,做了很多事,桃花岭的桃花开了,云天宗的梨花也落了一地。”

南扶光瞪了谢允星一眼。

“他让我开心,我也想让他开心。”

……

世界上最美妙的词汇就是久别重逢与有惊无险。

南扶光看着坐在膳食阁的谢晦惊掉了筷子,扭着头盯着大门前站着的谢允星看了很久,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站起来。

他走过来的时候像是中了邪般撞翻了两张桌子,然后喊着“阿姐”,身着炼器阁道袍的小少年像倦鸟归林扑进谢允星的怀里。

偶尔少年憋红了脸的放声大哭也有传染的作用,膳食阁内惊呆了的众人此时恍如梦中初醒,高呼着“二师姐”——

桃桃以不亚于谢晦的速度与力道一个箭步向前把小少年拎走自己取而代之,哭天抢地,高呼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埋不到如此柔软伟大的胸怀。

闭关的炼器阁长老谢寂一脚踢开自己下的闭关禁制赶到时,谢晦还拽着谢允星不撒手,过去的混世魔王耀祖成了世界上最乖巧的甜心小阿弟,一双眼睛亮晶晶再也没从谢允星脸上挪开。

南扶光从后面扒拉他。

他耸了耸肩说别吵,一回头发现是南扶光,扬起下巴问:“凡人,干嘛?”

然后喜提了阔别数旬第一顿挨打。

南扶光让谢晦发挥了药阁前弟子的余热,搞来一些可以补药作为肥料,同她的那些种子一起种下——

于是赶在太阳落山前,云天宗弟子都目睹了大师姐抱着好大一束不知名的漂亮花匆匆下山。

……

今日猪肉摊的生意比往日差一些,正如看见沙陀裂空树发芽,摊位后的摊主也心情差一些。

面对着面前的猪肉,与看不到尽头的长长顾客队伍,男人不知道发出第几百声叹息。

临近日落前他后知后觉再不收摊上山就要赶不上晚膳,递出手中那一份荷叶包住的后腿肉,正准备招呼后面排队的不要排了,这时候听见队伍末端一阵骚动。

男人茫然地抬起头,就看见不远处,怀抱一大束盛开得极致灿烂花朵的少女迈着两条腿,拼命向自己奔来。

可能是从云天宗山门一路跑下来,平日走俩步就喊累的人跑得步伐都变了型,白皙的面颊上浮着秋日丰收果实才有的红晕。

夕阳西下,半抹余晖照在她的侧脸和她怀中那一大束几乎没怎么有人见过的古罗铃花上。

紫色与黄色的花如铃铛挂在枝头枝叶相错,真的好大一捧,放在黑山早市不知道要卖上多少钱,可能可以买的下一条开往不净海西岸的船。

男人愣怔在摊位后面手中还握着杀猪刀,与其他人一样眼睁睁地看着云天宗大师姐冲过来,面色红润,献宝似的将那一大捧与他的形象气质职业气场性别没一样符合的珍贵花束塞到他的怀中。

杀猪刀第一次没能握紧掉在地上,面前的少女稍矮一些,踮踮脚才从那堆得成山似的花束后冒出一双晶亮的眼睛,兴高采烈的黑眸直直望着他——

“收摊没?收摊没?”

好半天没想到措辞,也忘记弯腰把宝贝的杀猪刀捡起来,男人保持着脸上的空白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快了吧?你这是干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以与淡定的语气绝对不相复合的方式偷偷收紧手臂,稳稳当当地抱住怀中的花束。

“送你花。接你收摊。”

偏生面前的人毫无察觉他的细微动作。

甚至因为他冷静到显得冷漠的语气而露出一点慌张的神情。

“你不喜欢花吗?”

堂堂七尺男儿当然不喜欢花这种娇贵又矫情的东西。

星域之主当然也对这些哄小姑娘的手段嗤之以鼻。

但杀猪匠喜欢。

但杀猪匠稀罕。

所以杀猪匠弯下腰,脸伸过怀中所抱花束,下巴扫过娇嫩的花瓣,在花束另一边仰脸望来的少女唇边落下一吻。

“上哪学来的这些收买人心手段,搞得我还以为今天的太阳刚刚要从山头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