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上还浮着药膏的油润,空气里逸散着独属药膏发出的气味,有些凉又有些热。
袁清悦感觉自己膝盖上的肌肤像是吃了跳跳糖一样一胀一跳。
她有些看不懂唐周恒眼里的情绪,但没有再抵抗他的动作。
他握着自己脚踝的掌心没有沾染上药膏,触感是干燥温暖的。
无论什么时候,唐周恒的手总是给她带来这样的触感。
她低着头,看着他的手,唐周恒的手指与掌心严丝合缝地贴紧她的脚踝。
此时,她的脚正好放在他的大腿上。
袁清悦放下力气,任由肢体最自由地摆放,脚自然而然地被搁置在唐周恒的腿上。
“可我真的没有很经常提到他。”袁清悦转了转眼珠,在认真地回忆与思考。
她在记忆里搜寻,自己最近是否真的和唐周恒多次提及过承景平。
她的脚尖下意识地点在着唐周恒大腿的肌肉上。
袁清悦只感觉他握在自己脚踝上的掌心更贴近了些。
“而且承景平是我的朋友,我们最近因为工作要交接,和你提到与他有关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吗?”袁清悦很真诚地说着,不知道唐周恒为什么不太喜欢承景平。
平时,无论她说些什么,唐周恒都会很认真地听。
实际上的袁清悦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她小的时候性子非常沉闷,一整天下来可能都不会说两句话。
一般只会扯着唐周恒的袖子,问他今天什么时候出去找吃的或者他们什么时候能吃昨天找到的食物。
一整天下来便说这两句话。
直到后来长大了些,才稍微变得外向了些。
其实她依旧不太爱说话,哪怕面前是熟人,她也不怎么说话。
每次谈话,她都像一个滚木,被其他人推一推,她才滚一滚。
只是因为从小跟进她情况的心理医生建议袁清悦应该多和朋友家人聊天,这样有利于她情绪的开发。
尽管袁清悦至今都觉得,能不能感知到情绪对于她本人来说其实不是很重要。
但是看着妈妈那么想让她恢复正常健康的状态,袁清悦也只好乖乖听医生的话。
每天晚上她躺在沙发上,而唐周恒坐在一边将自己的腿当作袁清悦垫脚的肉垫,又或者是袁清悦例行公事一样抱着唐周恒时都会和他聊天。
说的都是一些有的没的。
尽管两个人都十分熟悉对方,尽管每一天他们都在做一些相似的事情,过着机械且重复的生活,但是袁清悦也渐渐地有了说不完的话题。
不过再怎么说不完也都是生活里发生的琐碎事情,说出来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但是每一次唐周恒每时每刻都是一个认真的听众,认真听袁清悦讲话。
唐周恒永远能接得上她没头没尾的话题。
长此以往,袁清悦经常和唐周恒说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因为他们两个人除了工作,其余时间几乎都在一起,能聊的也基本是在上班时发生的事。
又或者是他分享最近看到的帖子、好笑的故事……
以至于袁清悦压根就没发现,最近自己和唐周恒聊天的时候到底提过多少次承景平。
袁清悦慢慢地将自己的脚完全放在唐周恒的腿上,感受到他大腿肌肉的线条。
唐周恒刚刚为了方便帮她擦药,直接半跪在袁清悦床前的地毯上,到现在他还保持着这个姿势。
袁清悦低头低看向他,与他那双琥珀色的双眼对上。
虽然从小到大,确实有很多人说过他们长得很相似,不了解家里情况的大人们甚至会以为他们是被收养的亲兄妹。
但袁清悦和唐周恒那双眼睛最不相似。
哪怕他们有着相似的双眼皮,但他们的眼瞳是两种毫无关联的色调。
唐周恒的双眼呈现浅浅的琥珀色,映着灯光的时候,像是浮了一层晶莹的液体。每当袁清悦这样看着他的时候,总觉得他的眼睛像水晶那样晶莹剔透,他丰富的情绪也在眼睛里很好地展现出来。
所以袁清悦总是很容易知道他什么时候喜悦,什么时候悲伤。
袁清悦与唐周恒完全不同,她的眼睛是灰黑色的,像是闪着光面的银曜石,但银曜石上又蒙了一层雾。
一眼看过去,根本就看不清袁清悦的眼底。更看不清她的情绪。
因为她根本就没法将情绪从眼睛上表达出来。
唐周恒眯起眼,他哽了哽,最终只能将所有的错揽到自己身上,是他太过敏感,是他总是小题大做,是他不正常的占有欲使然。
但唐周恒无论如何,依旧不希望袁清悦和其他男人走得太近。
他的食指指腹贴在袁清悦的肌肤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担心刚刚自己那副样子吓到袁清悦,唐周恒极力地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嗯,小悦,对不起。是我情绪不好,是我不喜欢你和我聊太多外人的事,因为我只关心你,我并不在意其他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袁清悦正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踩在唐周恒腿上的位置,盯着裤子上的阴影褶皱发呆。
她眨了一下略带疲倦的双眼,抬手轻压在唐周恒的发顶上。
她这动作是和唐周恒学的,因为有时候他也会摸摸她的头。
唐周恒今晚洗过的头发带着烘干过后的蓬松感,有些软软的,袁清悦感觉摸雪球的毛毛也是这种感觉,她忍不住多摸了几下。
“没事的,如果你不喜欢承景平,那我就不和你说他的事了。”
袁清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唐周恒其实跟承景平压根就不认识,生活上估计也没什么交流接触的地方。
所以唐周恒不想听她说和承景平有关的事情看似也是件很正常的事。
袁清悦又抽了抽自己的小腿,这次总算是让唐周恒松开了手上的力气。
失去禁锢的脚没有再踩在唐周恒的腿上,她顺势将脚踩在床前的毛绒地毯上。
站起身,又蹲了下来,和唐周恒一样坐在了地毯上。
“哥,今天还没有抱抱你呢。”她一本正经地说道,神情和她做一个数据分析的工作时一模一样。
然后袁清悦一板一眼地抱住了唐周恒。
他的身体和他的手一样温暖干燥,还有那一阵能让袁清悦感觉到愉悦的气味,不断地萦绕在她鼻尖。
袁清悦扭头将自己的脸贴在唐周恒的胸膛上,和往常一样习惯性地蹭了蹭。
唐周恒双手虚拢住她,心想着袁清悦这压根不是想起要与他多接触接触缓解饥渴症,而是她想闻闻带香味的东西了。
他低下头,任由她乱蹭乱嗅。
袁清悦紧接着突然将整张脸都埋在唐周恒的胸肌上。
她脑袋晃动的动作有些大,大到剐蹭过唐周恒有些敏感的部位……
唐周恒下意识地抓紧了袁清悦的手臂,身体猛地僵直。
然而,沉迷于他怀抱以及香味中的袁清悦对此毫无发觉。
唐周恒感觉到一股电流从心脏散发到四肢,明明只是最简单的拥抱,他们每天都会做这样的事,袁清悦每天都要摸摸他的肌肉。
但他为什么还是那么敏感?
当唐周恒身体无法压抑住的欲望与情绪也快要迸发时,袁清悦却终于玩累了,停歇下来。
袁清悦停下动作后,索性将自己的身体力量都靠在唐周恒的身上。
唐周恒的手捏了捏袁清悦的手臂,温声细语地说道:“地上凉,小悦,别坐在地上。”
哪怕他们身下还有一层地毯。
袁清悦有些纳闷,用手戳了戳地毯上的毛绒。
她靠在唐周恒的胸膛上说出的话有些闷闷的:“哥,这不是有一层地毯吗?怎么会着凉呢?”
只是等她话还没说完,唐周恒就直接将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又把她按回床上。
唐周恒也顺势将手撑在袁清悦的床榻上,将她整个人半包围起来。
“地上总是会有凉气,哪怕有地毯也是不够的。”他如此解释道。
现在袁清悦坐在床上,唐周恒站在她的面前与她对视。
这让袁清悦迫不得已地抬起头看向唐周恒。她愣愣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哦”了一声,“好吧,那坐床上。”
唐周恒看着她,还是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其实他现在心里还是很难受的,想起袁清悦最近这两天都和承景平待在一起,他们可能一起吃饭,甚至还一起出门购置商品。这些事情在以往往往只有唐周恒陪她做,他没法接受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人能够取代他的地位。
但是看着袁清悦这样单纯又直白的表情,唐周恒只好硬生生地将自己的情绪憋了回去。
反正从小到大,他已经忍了很多次,也忍了很久。
或许是今晚袁清悦从冰箱里拿了两瓶饮料喝,结果唐周恒不知道这饮料中有酒精,近乎一饮而尽。
过后他才发觉什么不妥。
好在酒精含量很低,低到远比市面上的商品酒度数要低,他甚至都没喝出什么不妥。
但又因为里面终究是有酒精,夜晚降临,酒精满散,他的情绪比平时要放大了许多。
才让他险些控制不住自己。
袁清悦眨眨眼,
袁清悦又张开手臂向他索求拥抱,这个姿势更方便她将脸颊埋在唐周恒的胸肌上。她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舒适的表情。
正当袁清悦抱着抱着已经开始昏昏欲睡的时候,她突然将脑袋从唐周恒的胸膛上抬起,因为抬头的动作有些太快,还不小心磕了一下他的下巴。
唐周恒吃痛地闷哼了一声,似乎还带了喘息声,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下巴。
而袁清悦手忙脚乱地抬起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哥哥,没事吧?撞疼你了吗?”
唐周恒笑了笑,摇头,“没有,没事的。怎么突然猛地抬头?”
“因为好像有人给我打电话。”袁清悦大抵是被唐周恒带偏了,下意识直接用脚抵在他的腿上,阻止站在床边的唐周恒继续靠近。
袁清悦感觉到他的呼吸声还带着轻颤。
她眨着那双没有情绪的眼,在外人眼里,袁清悦这种目光总是被误解成单纯。
但是唐周恒就知道她只是单纯地没有任何情绪的表达。所以眼睛的神经总是看起来有些呆滞。
唐周恒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直起身背对着袁清悦,“那小悦先接电话吧,万一是什么急事。”
袁清悦一看,是承景平打过来的,她猜测他或许是有工作上的事找她。
所以大咧咧地在唐周恒面前接起电话。
承景平告诉她,他今天终于出院回到pax市了,紧接着又和她聊了点有的没的。
袁清悦握着手环,抬头瞥了一眼唐周恒,只见他叉着手站在一边,房间的灯光照耀下,却显得他的脸好像有些阴沉沉的。
直到最后,承景平才和袁清悦说了一下工作的事,有一份急要的数据在袁清悦的手上,“清悦,如果今晚没空的话你可以明天再发给我。”
袁清悦看了眼时间,还没到九点,时间还早,她摆摆手,“没事,我现在发给你吧,不过我得找一找在不在。”
“我先挂了。”袁清悦放下手环,下意识看了一眼唐周恒,又看了一眼房间门。
唐周恒全程都听到他们对话的内容,唐周恒的情绪感知向来敏感,他很肯定地感觉到,承景平不太对劲。
人类本身其实也不是什么长情的动物,爱得轰轰烈烈的时候苯基乙胺等激素会疯狂作祟助推恋爱的情绪。但激素总不能一直维持浓度阈值,激情过去了,爱情或许也过去了。
唐周恒从很久之前就在阻止袁清悦谈恋爱的一切可能性。
他自己想独自占有袁清悦的感情是一个缘由,但更重要的是唐周恒不相信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
没有谁那么轻易地能做到一辈子只爱小悦、一辈子只对小悦好……
所以他会帮袁清悦杜绝所有可能被男人欺骗的可能性。
唐周恒有些许怀疑,承景平和她都好几年没有联系,当年春心萌动的时候就被他阻断了,现在难道那么容易产生爱情的悸动吗?
但同为男性的唐周恒也确实有感觉到承景平似乎对她还有意。
他抿着唇,眉头无意识地蹙起,盯着袁清悦看。
袁清悦从床上站起身,准备去书房打开光脑,把那份加密的数据文件发给承景平。
“小悦!”唐周恒突然将手摁在她的肩上,“你去哪。”
袁清悦指了指房间门口的方向,“哥你刚刚没听到我们说话吗?承景平要一个文件,我去书房发给他。”
唐周恒眯了眯眼,袁清悦平时很不喜欢洗完澡之后还要处理和工作有关的事。
要是别人问她,以唐周恒对她的了解,只要不是今晚必须要的文件,袁清悦肯定选择明天去上班了再发。
但她为什么特意要抽出休息的时间处理工作的事?
难道就因为那个人是承景平?
低度数的酒精发作总是有点迟,唐周恒感觉有些头晕,但他知道,现在并不是因为酒精让他头晕的。
袁清悦看着他变幻莫测的神情,将手贴在唐周恒的脸颊上,“哥,你是不是不舒服,还是怎么了?”
“小悦,你还没抱够我……小悦,承景平刚刚也说了明天再发也行……小悦,现在我只有晚上的时间是和你待在一起的,为什么不能只和我在一起……”
小的时候,也就是在袁清悦还不爱说话的时候,他们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一起。
袁清悦眨眨眼,小拇指被唐周恒垂下的眼睫剐蹭过去,有些痒痒的。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哥,我就去发个文件,要抱抱等会继续抱?”
唐周恒抬起眼睫,这一瞬,他感觉乙醇那种淡淡的刺激味似乎涌入他的大脑。
他微侧着头,往袁清悦的手心蹭了蹭,“小悦你为什么不能多分时间给我?”
“嗯?”袁清悦感觉被唐周恒贴近的手心变得热乎起来。
“小悦。”
袁清悦的指尖,感觉到了温热的湿润,她忽然也感觉有些晕乎乎的。
“哥……”
“小悦,你为什么不能多疼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