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袁清悦一直都觉得唐周恒哭起来很好看,比大荧幕的一些专业演员哭起来还要好看。
他落泪总是右眼先掉落下第一颗泪珠,像断线的大珍珠直直降落。
偏偏他哭起来也只是流眼泪,鼻涕什么的都没有。
只有一双泛起红润的双眼和像画一样的泪水。
袁清悦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她哥有些爱哭。
会因为她差点饿死的时候抱着她哭了很久,会因为他先被收养留下她一个人在福利院时沉默地望着她哭泣……
袁清悦还记得,在大概十八岁的时候,也是姐姐靠一部亲情电影一举成名的那一年。
爸妈带着她和唐周恒一起去看首映。
电影还没放完,影院里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啜泣声。
袁清悦瞬间感觉自己好像被浸在海里,湿漉漉阴冷冷的。
她扭头看向父母,就连爸妈也在抹眼泪,她又有些不解地扭头看向唐周恒,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睛上,她显然看见唐周恒眼眶四周的红润。
猝然,一颗泪珠从他的右眼滑落,滑下颊边。
袁清悦意识到这个电影很能牵动人类的情绪,观众们因为共情了剧情纷纷落泪。
姐姐的演技向来很好,但袁清悦只顾着看姐姐的表演,压根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剧情对于正常人来说有多催泪。
全场好像只有袁清悦有些无措地坐在影院的中央,被低沉的气息包裹着。
她想试着哭一哭,做个合群的人,但她哭不出来。
她差点死的时候都没有哭出来,何况现在。
袁清悦低下头扣着自己裙子上的装饰珍珠,直到唐周恒的手忽然握住她,轻轻地捏了捏,“小悦,没关系的。”
唐周恒平时的手总是很温热,能把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但他伤心的时候,手心的温度却会比平时低一些。
袁清悦只感觉到手上传来了有些冰冷的触感。她抬头向唐周恒,他的眼泪已经停了下来,只是眼睫还湿漉漉的,像早晨悬着露珠的细长叶子。
“嗯。”她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低头看着唐周恒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唐周恒容易哭,但眼泪有时候其实很吝啬,一般只是流了几滴便没有再多的了。
但现在的他似乎不再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将袁清悦的手背洇湿了一片。
袁清悦没戴眼镜,凑近的过程中,唐周恒的面庞上的皮肤肌理在自己眼前变得越来越清晰,他皮肤向来好,脸上没有很明显的瑕疵。
扑面迎来的依旧是从唐周恒身上散发出来熟悉的香味,这香味还带了些热度,烘得她很舒服。
袁清悦眨眼,快速地捧着唐周恒的脸,在他的右脸边亲了一口。
她感觉自己现在的动作和晚上亲被子的动作有些相似。
她最近晚上睡觉都要抱着唐周恒那张被子睡觉,有时候因为太过兴奋,她会低下头一下一下地亲亲那张毛茸茸的被子。
现在她亲唐周恒脸颊的动作在袁清悦眼里和贴面礼其实没什么区别。所以她的动作极其大方,啵嘴亲完又眨着眼看向唐周恒。
唐周恒看着她凑近的动作,比吻来的更快的是她身体的温度以及气息。
感受到袁清悦飞速在自己的脸上啵了一口,他的意识空白了一瞬间。
他不是没被袁清悦亲过,但她上一次在这样清醒的意识下主动亲他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唐周恒都快不记得了。
至少在袁清悦成年之后,她就没有亲过他。
看着她无辜单纯又略显淡然的双眼。
唐周恒知道她现在或许是在用小时候的方式哄她开心,但他突然无法克制情绪像波涛汹涌那样起伏。
没有人会在被最爱的人亲了之后不动心的。
“小悦……”他张了张唇,却只叫得出她的小名。
他下意识想和袁清悦说,她不能随便亲人,哪怕这个人是他。
可是唐周恒的私心让他没有说出口。
他和袁清悦之间的边界在袁清悦的眼里本来就很模糊,他想就这样一直模糊下去。
反正无论如何,他才是和袁清悦最亲近的那个人。
唐周恒不禁伸手握紧了袁清悦的掌心。
袁清悦歪头眯了起眼睛,试图主动聚焦仔细观摩唐周恒的表情,她在很认真地想,被亲了一口之后的唐周恒有没有开心些。
她刚刚正巧亲到他泪痕上,嘴唇顺势染上一片湿润,袁清悦下意识地想舔一舔。
“小悦,别!”唐周恒猛地打断她,自己心里的伤春悲秋抛开了二里地。
他急忙抽出几张纸巾,单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往她的唇上擦去。
不过他迟了,袁清悦已经舔到嘴唇了,她还下意识地抿了抿。
唔……有些咸,除此之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唐周恒细细地擦干净她的唇,指腹隔着柔软的纸巾,抹过她的嘴唇,将她唇上有可能还留下的泪水擦得干干净净,随后他又拿出袁清悦的润唇膏给她涂上。
随后唐周恒才转头将自己脸上的泪痕抹去。
“哥,你是怎么知道人体实验室的?”
“是从孟明轩以及部分同事这边口里得知的一些信息,我自己也在暗中调查。”
“哦……”她点点头。
袁清悦意识到唐周恒就是海洋所的研究员,还有孟明轩这个朋友在专项组,对于此次病毒事件,他获取信息的途径肯定比她多。
“可是只有经过海洋所的人才被感染了,病毒是怎么从人体实验室传出来的,新的人体实验室又在哪里?”
“人体实验室的主基地大概不是我随便就能查到的,所以我目前也不清楚。”
唐周恒顿了顿,“至于病毒的事,是因为人体实验室的一个项目团队用别的项目名号借用了我们的实验室……”唐周恒慢慢地和她解释清楚。
有些研究所会租借或者共同使用实验室,这是很正常的事。毕竟学科交叉,像袁清悦这种搞数学的人都能和生物相关领域的项目团队合作。
尤其是生科所本质上都是研究生物领域的,很多检测和实验的方法都有共通性。
有些仪器十分贵重,不是所有项目团队都能有资金购入,借用其他团队或者研究所的仪器也是常有的事。
而现在重新组建的人体实验室隐姓埋名在继续做研究,借着其他的名头借用海洋所的实验室,才导致的病毒泄露。
听到唐周恒的解释,袁清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眼睫上的湿润已然被擦干,但眼眶还有些泛红,就连捏着她掌心的指尖也还有些发冷。
袁清悦知道,唐周恒刚刚是因为担心她才哭的,他怕他们的真实身份会被发现。
她又挪了挪屁股,将身体靠近唐周恒。
唐周恒见她凑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痴心妄想的第二次亲吻没有来临,但他的怀里传来一阵温热触感。
袁清悦抱住了唐周恒,脸颊贴在他的肩上。她抬起手,掌心依旧象征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每次袁清悦抱唐周恒的时候,触手都会伸出一起将两个人都裹住。
包括现在,触手下意识地想从袁清悦的身后伸出,但它们发现袁清悦今天穿的是连衣裙,触手又被憋了回去。
周遭变得安静起来,只有轮车行驶的声响。
半晌,袁清悦贴着唐周恒的肩头,小声地说着:“哥,没事的,你别太担心了。我不去当受试者不就得了。反正我们那个芯片,也没那么容易被发现。只要我们都不说,没有人会知道的。”
当年人体实验室几乎被炸得一干二净,数据、仪器连带着多条生命都离开了这个世界。
当年人体改造是秘密项目,知道这些基因改编实验体的人少之又少,而且绝大部分的人都不在这个世上了。
而他们身上的芯片是特制的,每个芯片上有不同的信息,肉眼看不见。
需要当年团队里专用的仪器才能检测出来,但检测芯片仪器也早就被炸毁了。
细细想来,其实他们被发现的可能性极低。
唐周恒微侧着头,脸颊贴在她的长发上,“嗯。”他轻应声。
“所以小悦,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对吗?”
身体贴得太近了,以至于袁清悦能共鸣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袁清悦突然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唐周恒最近为什么总是和她说一些类似于“会和小悦永远在一起”的话。
肯定是因为他最近查到人体实验室的事,心理不安,害怕他们会被发现真实的身份被迫分开。
袁清悦的脑袋正好卡在唐周恒的肩上,她用力地点点头,“嗯,会的。”
在袁清悦看不到的那一面,唐周恒嘴角扯出了一个笑意,他侧头,嘴唇贴在她的发丝上,动作轻柔得连袁清悦都感觉不到。
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这样的秘密会将他们两个人永远绑在一起,他们会一起好好活着……
好在袁清悦这人心大,回到家后很快就把人体实验室这件事抛之脑后。
她和唐周恒的力量有限,他们只能做自私的人,他们不会主动插手去管现在新建立的人体实验室。
她只想和唐周恒过普通人的生活。
……
袁清悦依旧在家里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无聊了就线上处理些工作,或者计算计算难解的公式,又或者帮丁琳瑜打通新的游戏关卡。
最近半个月都让她给吃胖了好几斤。
刚看完一篇文章,袁清悦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她转身躺在床上,习惯性地抱起唐周恒的被子吸一口。
短促的吸气声从被窝里传出。
只是吸着吸着,袁清悦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她抬起头,又低下头往被子上猛吸一口,才发觉这个不对劲是什么,被子的味道好像变了!
袁清悦低头又吸了一口,又有些懵地抬起头,她起身穿上拖鞋,飞快地跑向书房。
唐周恒最近陪她在家里居家办公,他最近貌似在忙一个手册的编写工作,所以平时经常窝在书房里。
书房的门大咧咧地敞开,唐周恒靠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姿态放松。
哪怕在家里他也穿得很正经,和平时工作时穿着一样的衣物。
只是衬衫的纽扣不像外出工作时那样系得一丝不苟,最上面的那个纽扣解开了。
因为在家要做饭,唐周恒的衣袖也蜷起到手臂中间。
看着正经又有些随意。
还没见到袁清悦人影的时候,唐周恒就已经听到她跑过来的脚步声。
袁清悦平时做什么事都追求效率,平时走路的步幅就很快,哪怕在家里穿着拖鞋,她也能走得飞快。
以至于每天在家里,都能听见她走路的声响。
唐周恒正在和孟明轩视频,孟明轩最近查清了袁清悦香味迷恋的机制,正把自己的最新发现告诉唐周恒。
听到袁清悦趿拉着靠近的脚步声后,唐周恒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望向书房门外。
一个浅紫色的身影闪现到他面前,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问袁清悦怎么了。
唐周恒的怀里就猛地迎来一击,袁清悦一声不响地就扑到他怀里,脑袋上下左右移动,急促的吸气声从他身前传出。
唐周恒四肢僵硬了一瞬,第一反应是将和孟明轩聊天的屏幕关掉,随后他才手忙脚乱地伸手扶住袁清悦的双臂。
“小悦,怎么了?”
袁清悦面无表情地抬起头,但唐周恒看得出来她在思考。
“哥,等一会儿。”袁清悦毫不留情地从他怀里出来,又跑回了书房。
留下一脸懵的唐周恒,他伸手摸了摸右锁骨,袁清悦刚刚的鼻尖碰到了这处。
“喂?喂?喂?!”唐周恒刚刚只是把从手环显示器投出的全息屏关了,但和孟明轩的通话视频还没关闭。
他的声音从传声器传出,咋咋作响。
“你怎么回事?”孟明轩比唐周恒更懵。
他刚刚还听到袁清悦的声音了,不止听到了,在唐周恒关掉屏幕的那一瞬间,他还看见袁清悦了。
“没什么,我有事先挂了,迟点再和你说。”唐周恒毫不留情地挂掉了通话。
不用说,他也能猜到孟明轩现在应该正对着显示器骂道:“死妹控!”
袁清悦很快又跑回了书房,怀里还抱着他的那张被子,被子没有折起,只是随意地被她揉成团抱在怀里。
袁清悦把被子放到了唐周恒的怀里,唐周恒很听话地帮她抱住了被子,随后袁清悦左闻闻唐周恒身上的味道,右闻闻被子上的气味。
她挠挠头,“变了,真的变了。”
“什么变了?”唐周恒下意识也学着她的模样,低头闻了一下被子上的味道,“鼻尖触碰到被子的绒毛,一阵熟悉的气味传入他的鼻腔。
“是味道变了吗。”
袁清悦点点头,“对,上面不是你的味道了。”
虽然闻起来也是香的,但不是唐周恒的味道了。
袁清悦对很多香味都很敏感,但最喜欢的还是唐周恒身上的气味。
“这被子你都盖了一个星期了,我身上的味道肯定淡了。”唐周恒将被子折好,“现在被子上面都是你的气味。”
他垂着眼睫,看着手里的被子,被子上沾上了一根袁清悦的头发,唐周恒将这根灰黑色的长发挑起,放到了桌子上。
袁清悦有些不爽,“那你现在盖的这张会不会被你的味道覆盖住了?”
唐周恒摇摇头,他不像袁清悦对香味那么敏感,没有留意过被子上的香味。
“哥,我去你房间看看。”袁清悦又从书房穿过走廊走到了唐周恒的房间。
唐周恒每天起床会叠被子,那张被她留在他床上置换的被子折得整整齐齐地放在他的床上。
袁清悦低下头闻了闻,果然被子上原本属于她的味道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唐周恒的味道。
她条件反射地就躺在了唐周恒的床上,抱着被子吸了好几口,吸够了之后像个大字形一样摆在床的正中央。
唐周恒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将她的动作全都看在眼里。
“小悦,怎么样,是不是现在你的被子又有我的味道了?”
“对,我都闻不到之前的气味了,感觉只有你的味道。”袁清悦望着天花板,把被子抱在怀里。
袁清悦一边说着一边将双臂展开贴在床单上下摆动,舒服极了。
不仅仅是被子,整个房间都散发着属于唐周恒的气味,只不过他盖的被子、床单会浓郁得多。
袁清悦现在不仅仅是迷恋,甚至有些依赖,如果睡觉的时候闻不到这样的气味,她都会感觉有些难受。
她忽地扭头看向唐周恒,“哥,我要不直接和你换床睡吧?”
唐周恒低笑出声,“小悦,你喜欢的是我身上的香味,还不如直接抱着我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