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清悦平时没什么表情,反倒是显得她做什么事看起来都很认真。
就连她现在问出的这句话,明明只是和唐周恒闲暇时随意聊到的话题,但她看起来很认真。
唐周恒摇头,“我也不知道该让小狗叫我什么。”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为什么要和袁清悦聊这个话题。
先抛开雪球压根就不会说话这个事实,以袁清悦的视角来看,小狗叫他舅舅理所当然。
“本来就是叫舅舅,我们这边的人叫妈妈的兄弟不都是叫舅舅吗?”
不同地区关于这些亲戚的叫法或许有些不同,听唐周恒这样说,袁清悦还以为她记错了。
但仔细想了想,妈妈有个哥哥,平时也有来往,她就是叫他舅舅的。
“要是我有了孩子,以后不也是叫你舅舅吗?等你以后要是有了孩子,那你的孩子还要叫我姑姑呢。”
唐周恒忽地停住脚步,“小悦,你想和谁谈恋爱?”
他刚平静下来的心态突然又有些乱了,手不受控地握紧了些,平稳着自己的呼吸,试图让自己说话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些。
可是小悦想和谁谈恋爱,想和谁组建家庭,甚至想和谁孕育生命……
他可以接受袁清悦一辈子都不会爱上他,可是他没法接受她会爱上别人。
“什么?”袁清悦被他这突然一问弄得有些懵,后知后觉地摆摆手。
“不是,哥,我只是举个例子而已,哪里有说和谁谈恋爱?我又没有喜欢谁。”
袁清悦单纯是顺着舅舅妈妈这个话题提到自己和唐周恒以后的孩子。
但在她的价值观里,她大概率不会结婚也不会生育。
因为现在的生活对于六岁时的她来说,已经比卖火柴的小女孩临死前那个梦境还要美满了。
她过着现在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已经很充足了。而且就连袁清悦自己也知道她这样脑筋的人,大概率很难喜欢谁。
唐周恒垂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小悦如果不会结婚,那哥也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们也可以一起生活一辈子。”
袁清悦总觉得唐周恒很最近说这类话的频率有些高。
按照她的认知,唐周恒才二十五岁,正是血气方刚大好年纪,没有喜欢的女孩就算了,为什么总是和她强调会和她一起生活一辈子。
她抿了抿有些干的嘴唇看着他,却发现唐周恒眼里那种莫名的、像一望无际死海的神情又突然出现了。
袁清悦感觉到他好像在难过。
她下意识想反问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哥,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当然会一直在一起。”
“小悦,嘴唇有些干,擦点润唇膏。”唐周恒轻车熟路地翻到袁清悦包包的内层,将她的唇膏拿了出来。
因为今天早上就是来远离城市喧嚣的公园来呼吸新鲜空气散步的,包里带了不少东西。
甚至还有面包和水,所以包有些沉,袁清悦的包全程都挎在唐周恒的身上。
不过无论包重不重,和袁清悦走在一起,唐周恒都习惯帮她提包。
“小悦,要喝点水吗?”
袁清悦点点头。
而后将旋上盖子的水递给唐周恒,放回包里。
初秋的天气其实很舒服,虽然干燥了些,但气温最是宜人,地理位置的缘故,pax市十分适合人类居住,一年四季的天气都不会很恶劣。
加上现在有人工调控气候的技术,人类的日子倒是过得越来越滋润了。
袁清悦感觉周身都很舒适,她下意识凑近唐周恒身侧,嗅了嗅他身上的香味。
风裹挟着桂花的清香与唐周恒身上独有的气息,刺激着她鼻腔的嗅觉感受器官,像一阵电流流过她的身体,让她舒服得有些酥酥麻麻的。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唐周恒,却没有从他的眼神里看出该有的愉悦情绪。
“哥,你又在想什么呢,有心事吗?”或许是和唐周恒太熟悉了,袁清悦总觉得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不同寻常。
唐周恒敛起略微不安的情绪,朝袁清悦温和地笑笑,摇摇头,“没什么。”
袁清悦靠在唐周恒的身侧,胳膊贴紧他。
她的手习惯性地挽住他的手臂,“哥,你好像总是突然有些难过。我们最难的日子都熬过去了,现在当然是开心最重要。”
她晃了晃唐周恒的手臂,“要开心些呀。”
唐周恒怔了一瞬,感受着她贴紧自己身体的体温,和她有些漫无目的地在公园里往前走,她自己连开心和喜悦都感觉不到,却还在劝他开心些。
其实袁清悦能感知到别人的情绪。她能感觉到人类悲伤、喜怒时的磁场。
她有时候甚至觉得每种情绪会有不同的味道。
开心的情绪就像秋天的太阳,照在身上和衣服上会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气味。
而悲伤就像加多了盐的菜,尝起来又咸又苦,吃到了马上就想吐出去,但又因为已经吃到嘴里了,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咽了下去。
越是亲近的人的情绪,对于她来说越容易判别,所以她能很敏锐地感知到家人们的情绪。
“好,听小悦的,要开心些。”唐周恒微微侧下头,看向袁清悦。
他抿了抿唇,语气比平时还要温和几分,“其实只要和你在一起,每天都能吃饱饭,就足够开心了。”
唐周恒从来不是那种喜欢绕绕弯弯打谜语的人,尤其是面对袁清悦这样和常人有些不同思维的人来说,他知道,他要大方直白地和她说。
只是这样的大方直白,已经让袁清悦觉得唐周恒对她说“喜欢小悦”这样的话也正常不过的事。
“这样才对嘛。”袁清悦抱着他的胳膊往公园的门口走去,“公园都逛完了,我们去商场吧。”
“好,小悦,中午有什么很想吃的吗?”
“想吃牛排!”
“好。”
……
夜色笼罩,袁清悦下午和唐周恒回到家之后,除了吃饭洗澡的时间都在玩游戏。
她站在客厅伸了个懒腰,终于帮丁琳瑜把她那个游戏给打通关了。
一般唐周恒和她晚上下班回到家都会一起待在客厅。
但会两个人各做各的事,比如刚刚袁清悦在玩她的游戏,唐周恒正在和在外地出差有时差的同事交代工作上的事。
见袁清悦一副纵欲过度像一滩水躺在沙发上,唐周恒理了理她头顶有些炸毛的碎发。
每次她一用脑过度或者用力过度,发顶的碎发就会膨起。
“小悦,你喜欢小狗吗?”唐周恒冷不丁地问。
袁清悦依旧维持着躺在沙发上咸鱼姿态,抬眉看着他,“喜欢,小狗很可爱,不过有些太凶的狗我也会有点怕。”
“那你想养一只小狗吗?”唐周恒关掉手环显示器投屏的全息屏幕,专心致志目不转睛地往想袁清悦,等待她的回答。
袁清悦却摇摇头,“太麻烦了,我们家不算很大,应该没有能放小狗窝的地方吧?”
袁清悦忘记了还有小型犬这回事,只是下意识地想起了雪球,雪球在家里客厅拆家的画面已经浮现出来。
她不禁晃晃脑袋,心想要是养一只雪球在家里那还得了。
“而且养小狗还要很多精力呢,要做狗饭,还要遛狗,而且以后还要和小狗经历生死之别。”袁清悦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唐周恒头。
“哥,你肯定会很难过的。”
唐周恒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他只是觉得小悦看起来有些喜欢小狗,养一只小狗她或许会能感觉到开心。
他轻轻地握住袁清悦的手腕,手掌圈住她的手腕,“嗯,小悦说的有道理。”
“怎么了,哥你想养小狗吗?你如果想养的话我倒是不介意。”
唐周恒摇摇头,“没有,我看你很喜欢雪球,想着你要是喜欢小狗也可以养一只。”
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来属于袁清悦身上的体温,手微乎其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肌肤饥渴,在夜晚最是严重,光是看着袁清悦穿着睡衣表情有些木讷地看着他时,唐周恒就会有些受不了。
想要她抱紧自己,想要她将自己吞噬……
“家里有我们两个人就够了,生活已经很充实了。”
袁清悦一板一眼地说道,她话音刚落,手从唐周恒的掌心抽离,身子突然就往前扑去,双臂顺势圈住唐周恒的腰。
“哥,是不是到时间要抱抱你了,你现在是不是不舒服了?”
“嗯……有点不舒服。”
唐周恒垂下头,将下巴搁在她的头上。
对于袁清悦这样主动的拥抱,他甚至感觉到更兴奋了。
身体分泌的内咖肽和多巴胺,让他的交感神经兴奋。
血管收缩,血压升高的感觉让他像是将心脏抛至顶端。
无论袁清悦抱过他多少次,无论抱得紧不紧,唐周恒都会产生这种感觉,始终没有对她的抱抱产生免疫。
唐周恒靠着她,手贴在她的背后,他想他这辈子都要缠着袁清悦,他们本来就应该永远在一起的……
不过这个拥抱并没有维持很长的时间,等唐周恒才平复下心情,袁清悦就将脑袋从他的胸膛抬起。
她睁开近乎睁不开的双眼,“哥,我困了,我去洗漱了。”
袁清悦真的很困,她发现每次闻着唐周恒身上的香味,总有一种催眠药般的魔力,闻久了就开始打瞌睡。
唐周恒本还有些贪恋地想要请求她再抱一会儿,结果她不仅力气大跑得还快,一溜烟就从他怀里挣脱开跑到了浴室。
唐周恒下意识抬起手,但只是默默地看着她背影叹了一口气。
恰巧有时差的那个同事又找他问些问题,他只好理了理被袁清悦弄得皱巴巴的睡衣,重新打开显示器的页面处理工作上的事。
客厅恢复了寂静,连她的呼吸声都没了。
等唐周恒忙完自己的事准备睡觉时,他习惯性地先进到袁清悦房间看看她。
袁清悦似乎已经睡着了。
不过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贪凉连被子都没盖上,但入睡之后的身体又感觉到有些冷,身体不似平时躺好,而是侧着身蜷起。
怀里还抱着他的那张被子,被子被她团成一个团塞到自己的怀里,姿势像她平时抱着娃娃那样。
宽松的睡裤裤腿因为和床单摩擦蜷起到了小腿肚上的,唐周恒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腿和脚踝,果然是冰凉凉的。
唐周恒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试图扯了扯她怀里的被子,发现扯不动。
果然,袁清悦哪怕睡着了也一身牛劲。
他只好拿起她的另外一张被子盖到她的身上,除了头部,其他位置都盖得严严实实,唐周恒又仔仔细细地给她掖好被子。
想起今天她突然说到的舅舅姑姑的话题,唐周恒抚摸她发丝的指尖颤了颤,随后指尖顺着长发的走势摸到她右脸的颊边痣上。
唐周恒对她的身体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闭上眼睛也能摸到这颗痣的位置。
袁清悦颊边痣在月光的照耀下,有些朦胧感。
想亲上去。
这是唐周恒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卑劣一点、可耻一点又如何,他本来就没少干过这种事。
他弯着眼角笑了笑,单手撑在床上,慢慢弯下腰,唇珠距离这颗小痣的位置越来越近。
她身上散发着淡淡温和的馨香,对于唐周恒来说,这种属于她身上的气味的吸引力,并不亚于袁清悦被他身上香味所吸引的程度。
就在唇角即将触碰到她脸上的痣时,唐周恒撑在床上的手忽然传来一种怪异的感觉,有些凉有些滑腻的触感……
他下意识看过去,被子隆起一小团,一只触手从袁清悦的身后伸出,正缠在他的手臂上。
而袁清悦的眼球似乎在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