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三人启程回村。
刚到家,程方秋就被丁夕梅小心翼翼地扶到椅子上坐下了,她拉着她的手左看看右看看, 愣是看不够一样。
“你这丫头怎么一点儿肉都没长?看着还跟上次见面一样瘦。”
大部分姑娘怀孕后, 不说肚子跟吹气球一样快速鼓起来, 那整个人至少都要胖一圈的,偏偏她一点儿改变都没有, 实在让人担心她有没有吃好睡好。
闻言,程方秋瘪了瘪嘴, 委屈巴巴地道:“哼, 还不是你女婿亏待我。”
这话一出, 丁夕梅和程保宽瞬间皱起了眉头, 倏然看向周应淮, 眸中溢出几分不满, 可还没持续两秒,又感觉奇怪。
不对啊, 依照周应淮的人品,他能干出亏待秋秋的事情那才是见了鬼了。
不说他会把她当宝一样供起来,至少精神和物质方面都不会少她的才对。
丁夕梅和程保宽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境地,可人心都是偏的, 见自己的宝贝闺女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们还是选择站在了程方秋这边,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两分责怪。
“应淮啊, 这是怎么回事?秋秋现在身子重,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亏待她,要是你不会照顾人,就让秋秋留在这儿, 我们给她养胎……”
“爹娘,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周应淮脸上满是无奈,不由幽怨地看了程方秋一眼,后者眼神飘忽,但还是理直气壮地躲在丁夕梅和程保宽身后,俨然一副有了靠山,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就在两方僵持的时候,程学峻说出了真相:“我们在车站等车的时候,姐看见供销社有卖柿子的,就想吃两个,姐夫不让她吃,所以……”
“哎,程学峻你到底是站谁那边的?”程方秋见自己的话被戳穿,恼羞成怒就要去揪程学峻耳朵,刚迈出两步,就被丁夕梅给拉住了。
程学峻趁机跑到周应淮身后躲着,伸出半个脑袋为自己申辩道:“姐,姐夫是为你好,你们都是我的亲人,肯定是谁有理我帮谁。”
这话说的没毛病,但就是让人心里不舒服,程方秋一噎,指着程学峻指了半天都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见状,丁夕梅和程保宽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事情的前因后果,两人对视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和愧疚,看了看程方秋,又看了看周应淮,轻咳一声,才没好气地戳了戳程方秋的胳膊。
“秋秋,你现在怀着孕,不能吃柿子这种寒性食物,这是事关你身体和孩子的大事,不能任性,都是快当母亲的人了,怎么还这么鬼灵精怪,咋咋呼呼的?”
听着丁夕梅苦口婆心的教训,程方秋不服气地轻哼一声,嘟囔道:“我这不是嘴馋嘛,我就想吃一小口,一小口他都不给我吃,难道这不是亏待嘛?”
“秋秋……”
周应淮上前一步,想解释,但是程方秋就是不理他,兀自继续道:“快当母亲怎么了?难道生孩子了,我就不是你们的大宝贝了吗?”
说完,她跟没长骨头一样依偎在丁夕梅怀里,轻声细语地撒着娇,让人心都快化了,哪还忍心跟她说一句重话?
“是是是,怎么不是?”
话毕,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被她轻而易举地就转移了,丁夕梅又是好奇又是好笑,不轻不重地白了闺女一眼后,便将视线落在了女婿身上。
生得如此高大的男人,这会儿就跟做错事情的小孩儿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憋屈极了。
“这事不能怪应淮,我看他做的非常对,你现在是特殊时期,最应该忌口,有他严格的监督你,我们才能放心。”
闻言,程方秋红唇翘得越发高了,都快能挂酱油瓶了,显然是还不服气,但又觉得丁夕梅说得对,周应淮做得没错,只是暂时拉不下脸来罢了。
丁夕梅看出来了,将她推到周应淮身边,“你这手冰凉凉的,回房间拿热水袋去。”
转而又对周应淮道:“应淮你陪她一起去,刚才是爹娘误会你了,你别放在心上。”
“我没当回事。”周应淮暗暗松了口气,递给丁夕梅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顺势搂住程方秋的肩膀,想将人带回房间。
程方秋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他便立马微微加重了力道,见挣脱不开,她便没有动了,任由他带着自己走向房间。
丁夕梅目送他们离开,这才松了口气。
“这小脾气跟你当年一模一样。”
程保宽看着他们的背影,蓦地轻笑出声,话音刚落,就接收到了丁夕梅的一个大白眼,“怎么了?我们女人辛辛苦苦怀着孩子,发发小脾气都不行了?”
听见她的话,程保宽慌了,无措道:“媳妇儿,我不是这个意思。”
丁夕梅冷哼一声,往厨房走去,她要给她闺女搞碗蛋羹吃一吃。
程保宽赶紧追上去,跟个跟屁虫一样,抢着活干。
程学峻站在原地,看看程方秋的房间,又看看厨房,感觉自己去哪儿都是多余的一个,想了片刻,他最后选择默默去堂屋里帮忙收拾东西去了。
*
房间里,两人刚进门,周应淮就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凑到她耳边沉声问:“老婆,还生着气呢?”
“哼。”程方秋立马偏过头,躲开他的气息。
“别生气了好不好?我错了。”
周应淮算是想明白了,这种时候就不能跟她讲道理,因为道理她都懂,但是她不想懂,她只想要他的一个态度,一个愿意顺着她,宠着她的态度。
她心情一好,自然就愿意去懂那所谓的道理了。
于是他轻咳一声,放软音调,追上去重新凑到她耳边哄道:“老婆,老婆,老婆,你看看我,嗯?”
一连串的“老婆”两个字落下,再配上他磁性低沉的嗓音和撒娇的语气,有种别样的性感,惹得她耳朵痒。
程方秋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扬了扬,但面上却故作嫌弃地又往旁边躲了躲,“离我远一点儿。”
“不行,我就想贴着你。”
周应淮将这话说完,话语中突然染上一丝委屈,活像是只被抛弃的大狗狗,“老婆,你都不知道你这一路上不跟我说话,不理我,我有多难过,我现在心都还疼着呢。”
闻言,程方秋脑海中浮现出在回村车上的一幕幕,因为他坚持不给她吃柿子,所以她就生气了,以至于一路上都把他当空气,还特意让程学峻跟他换了位置。
其实她也知道怀孕了慎吃寒性食物,尤其是冬天,更得注意,但是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觉得满心满眼都充斥了一股无名火,看见周应淮就烦躁,甚至回来后还当着父母“告状”,故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来“抹黑”周应淮。
这种不能控制情绪的感觉实在太不妙了。
“老婆,你看看我?”周应淮温热的大掌捧住她的脸,唤回她走偏的思绪,程方秋顺着他的话看向他。
就见他清透的眸子里覆上一层郁色,又长又密的睫毛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而颤动,像是害怕被她拒绝,他说得很慢,咬字清晰,带上一丝讨好。
程方秋抿了抿唇,倏然踮起脚尖,在他的薄唇上亲了一下。
“周应淮,我随便冲你发脾气是不是很讨厌?”她轻声说着,挺翘的鼻尖抵着他的,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懊恼,“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不讨厌,一点儿都不讨厌。”周应淮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大掌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后脖颈,安抚着她的情绪,“秋秋,我没这么想,你也别这么想。”
“真的吗?”程方秋搂着他的脖子,卷曲的长睫一眨一眨的,柔软又无辜。
“当然是真的。”周应淮坚定地回答完,又道:“我问过医生,医生说孕期饮食,喜好,情绪这些都有可能会发生很大的改变,这是正常的。”
“老婆,你怀着宝宝已经很辛苦了,我没办法帮你分担,就更要在这些事情上上心。”
“以前我都是依着你,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是现在情况特殊,万事都要以你的安全为先,就像娘说的,我得好好监督保护你,不能让不利于你身体健康的事情发生。”
程方秋越听,越觉得眼眶酸涩,心脏也因为他的话而隐隐发热发烫,她伸出手牢牢抱紧周应淮,仰着白嫩的小脸,忍不住吐槽道:“怀小宝宝好麻烦哦,折腾我,也折腾你。”
这才刚怀没多久,就这么煎熬了,要是等孕中期,孕晚期,这日子岂不是没法过了?
“那生完这一个,我们就不生了。”周应淮倒不觉得麻烦,只要有关她的事情,他从不觉得麻烦。
但是他万事以她为先,她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程方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想到什么,急切问道:“娘说我瘦,我是不是真的一点儿都没长肉啊?”
现在不像后世那么方便,她已经很久没有量过体重了,全靠肉眼来判断。
“嗯,是没长。”周应淮点点头,俊眉不禁皱了起来,他这段时间没少变着法儿给她做营养餐,要不是他天天锻炼,估计早就长胖了。
可她怎么就是不长肉呢?
“该不会……”
见她一张脸皱成小包子形状,开始胡思乱想,他急忙安慰道:“你本来就是不容易长肉的体质,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前几天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都说没什么问题,要是实在不放心,等我们去京市了,再去首都大医院看看。“
程方秋点点头,没再提这事。
在乡下待了几天,提前把团圆饭吃了,又把亲戚都简单走了一遍后,程方秋和周应淮就踏上了前往京市的路途。
临近年关,火车站的人都比平时多了很多。
两人提前买了票,是相邻的两张下铺票,这样比较方便。
因为程方秋怀着孩子,路途又远,所以周应淮几乎把平时用习惯的物件都拿上了,生怕她感到哪儿不舒服。
住在附近的人知道程方秋刚怀孕,也很照顾他们。
这一趟行程可比当初她去沪市的时候要轻松舒服得多。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驶入北方地带后,气温明显下降了许多,透过车窗都能看见田野间覆盖的白雪,车上有不少人都是南方人,很少见到大雪覆盖草木的场景,纷纷凑到玻璃窗前盯着看,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一样。
程方秋见过世界各地的雪景,对此见怪不怪,但是在车上无聊,索性也靠在窗边看雪,偶尔看见漂亮的风景,还会拿出相机拍一张。
“喝点儿热水。”
周应淮递过来一个杯子,她便放下相机,接了过来,水温刚刚合适,她小口小口喝了大半杯才放下,一抬眸就瞧见周应淮正坐在对面偏头看着外面的雪景。
他穿着一件黑色棉大衣,领口带着一圈细软的灰色毛领,露出一截粗壮修长的脖颈,上面青筋微微凸起,随着性感喉结起伏着,是令人拒绝不了的男性荷尔蒙。
前不久刚剪短的寸头长长了些许,弱化了他硬朗的五官,多了几分柔和随性,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异常慵懒矜贵,像极了后世电视剧里走出来的旧时代贵公子。
深邃的眼眸看着窗外的风景,广阔的平原一眼望不到头,其中参杂着白的雪,黑的屋,宛若一幅名家笔下的水墨画,令人动容。
程方秋鬼使神差地放缓动作,从桌上拿起相机,记录下了这一刻的美好。
松开快门的那一刻,程方秋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平缓下来,她勾了勾唇角,情绪有种难言的激动。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拍出过令她自己十分满意的人物照片了,今天实属意外惊喜。
“拍我了?”周应淮后知后觉地从窗外收回视线,笑着看向她。
“嗯哼,拍的很好,等到时候把照片洗出来了给你看。”程方秋心情不错,尾音都是上扬着的。
周应淮一向对她的情绪变化很敏感,一下子就察觉到了,没忍住道:“再多拍几张?”
只要能让她高兴,什么都可以。
程方秋见他这副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出食指摆了摆,“能拍出这么好的照片,只有那一瞬间。”
闻言,周应淮失落道:“那太可惜了。”
见状,她黑亮的眼珠子转了转,笑道:“但是可以多拍几张留作纪念。”
“那我给你拍。”之前程方秋教过他一些简单的拍摄技巧,虽然经常被骂,但是也总比一无所知要强上许多。
而且他偷偷练习了几次,自我感觉十分良好,现在逮住机会后,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她面前表现一二。
万一照片洗出来后能得到夸赞呢?
想到这儿,周应淮有些跃跃欲试。
“我都没打扮。”程方秋婉拒,在火车上这两天都没地方洗头洗澡,每天能刷个牙,洗个脸,就算是很不错的了。
爱美的她,绝对不允许在这种时候有丑照在她眼皮子底下诞生。
“没打扮也很漂亮。”这话说出来可不违心,她五官艳丽,就算没有精心打扮,但依旧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程方秋唇角往上勾了勾,却还是摇头。
“拍一张吧?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回京市,拍下来留作纪念,以后把照片做成相册,不光我们自己能追忆往昔,还能给宝宝看。”
闻言,程方秋心动了,但是也只是准许他拍一张她的侧脸照。
“头往左边偏一点点,对,就是这样。”
“再往右边稍微侧一点。”
“眼睛看窗外,下巴抬起来。”
经过三番五次的动作调整后,周应淮终于将照片拍好了,然后信心满满地将相机递给她。
可惜的是并不能立马看见成片。
“能好看吗?”程方秋下意识地将他指导她的动作和他拍摄的角度联想在一起,脑海中缓缓勾勒出大概的轮廓,嘴角不禁抽了抽。
依照她的专业见解,十有八九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但看见周应淮满含期待的眼神,还是勉强轻笑道:“应该还不错。”
受到鼓励,周应淮点点头,向她保证:“我一定好好学,好好练习,不会给老婆你丢脸的。”
“乖徒儿,有这份悟性是很不错的。”程方秋被他这话给逗笑了,索性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顺着往下道。
乖徒儿这个称呼让周应淮噎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不过是用来转移话题的,“京市的雪景很漂亮,到时候我们去故宫拍照。”
“好啊。”程方秋眸光一亮,这个年代的故宫和后世的故宫是有差别的,因为有些地方还没有被锁起来,能供游客参观。
人对未曾踏足过的地方都是怀有期待值和好奇心的。
火车到达京市站的时候是大中午,太阳高高悬挂在蓝天之上,阳光铺洒下来,却感受不到一点儿温度。
大家排队下火车的时候,刚走到车门口,就被阵阵寒风吹得有些舍不得走出车厢。
程方秋早有准备,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从头到脚只露了一双眼睛,但就算是这样,还是迟疑了两秒,才踏出车门。
刚下车,站在站台上,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围栏外面没有被人清扫的积雪,白白的,厚厚的,程方秋比划了一下,觉得有她小腿高。
万幸的是雪没下了,不然出行就更麻烦了。
周应淮提着满满当当的行李跟在她身侧,见人多,连忙提醒道:“秋秋,抓着我的袖子。”
“哦哦。”程方秋也怕走散了,赶紧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抓紧他的袖子,整个人又往他身边靠了靠。
两人算是比较晚下车的,周围的乘客没有头一批那么多,但还是人头攒动。
尤其是在这一站下车的多是北方人,平均身高都挺高的,一眼望去,乌压压的一片,格外有压迫感。
大家都互相不认识,只顾着闷头往前走,程方秋和周应淮也不例外,但顾及着安全,两人都默契地放慢了速度。
等顺着人群走出车站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广场,上面挤满了前来接人的人。
“秋秋,走这边。”
周应淮轻车熟路地绕开人群,领着程方秋沿着街道往前走,穿过一个小胡同后,就来到了另一条街道上,紧接着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一辆小轿车。
而几乎是他们刚出现在这条街道上,后座的车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长款棉衣的中年女人快速下车,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秋秋!”
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那人也到了跟前,程方秋几乎没有犹豫,就紧跟着甜甜喊道:“妈!”
“哎!”
刘苏荷紧紧握住她的手,激动得脸都红了,“哎哟喂,可算是见面了,赶紧上车,这外面冷。”
一连好几句话说完,都没给周应淮一个正眼,说完就要带着程方秋上车,还是周应淮自己主动开口打了声招呼:“妈。”
细听之下,语气里是浓浓的无奈笑意。
刘苏荷这才瞥了他一眼,“你和应臣赶紧把东西放到后备厢去。”
“……”
程方秋藏在围巾里的唇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了扬,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看见晚刘苏荷一步下车的周应臣,半年不见,他身上的少年气散去了些许,变得更加冷峻成熟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方秋从他眸中看到了疲倦和阴郁。
这是发生什么了吗?
下意识的,她就想到了当初刘苏荷跟她说的周应臣谈了对象的事情,她那时还很好奇他的女朋友到底是邓清晚,还是凌枝,亦或者两个都不是。
难道他们分手了?
“哥,嫂子。”周应臣低声喊人。
程方秋只来得及点了点头,就被热情的刘苏荷给带上了车。
车里要比外面温暖许多,而且刘苏荷还很贴心地准备了热水袋,装着热水的保温杯,围巾,帽子……
一系列的保暖物件都有,而且全是时下小姑娘会喜欢的样式,显然是废了一番心思的。
“这一路辛苦了吧?家里做好了饭,咱们回去就能吃上,现在先喝点儿热鸡汤垫垫肚子。”刘苏荷拿出一个保温桶,打开盖子,拿着勺子就要给她喂。
程方秋哪能让初次见面的婆婆喂自己喝汤?连忙受宠若惊地接过来,然后道:“还好,就是坐的时间太长了,有些腰酸背痛的。”
“坐火车就是这样的,没办法,而且你还怀着孕,就更难受了。”刘苏荷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腿,“等会儿回去了让应淮帮你按按,会舒服很多。”
“好。”程方秋缓缓一笑。
就在这个时候,车门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