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好睡袍,林遇梵打开赵之敖的衣帽间,进了他的卧室。
屋里静悄悄的,有股淡淡的椰香味,不见赵之敖的踪影。
往外走,经过书房时,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好像是赵之敖和沈特在谈事情,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里面在聊什么,那么晚沈特还来汇报的,必定是重要的事。
林遇梵略一踌躇,还是决定不去打扰,先回房去了。
回到屋里桂香还在收拾东西,她小声跟林遇梵说:“这几天大太太天天往季家跑,前段时间跟彭太太走得可近,关系可好,现在彭太太连着两天打电话来约去喝茶,她都没空。”
林遇梵不想管她们的事,是她婆婆找儿媳,不是她找,吃力不讨好的事,还是少管为妙。
今天赵之敖不过来,她倒乐得轻松了,便翻出稿纸,开始思忖着,应该做一个怎样的专栏放在《万象》里吸引眼球。
最好是能像上次那篇抗日纪事那般,能持续吸引读者关注度的。
她想了几个方向,写写画画差不多十二点才睡觉。
*
庄队长在医院处理好伤口,回到镇安公寓已经是半夜。
刚吃了药准备睡觉,电话铃声适时响起。
这个时间点打来的,不是上级,就是紧急事件,他拿起电话:“喂!”
“子光,你没事吧?”听筒里传来灵狐的声音。
庄子光下意识坐直了:“属下没事。子弹取出来了,幸好赵之敖手下留情。”
灵狐机警地提醒:“赵之敖不是对你手下留情,他是在跟你玩心理战术,以此获取你对他的尊重。”
庄子光并不傻,他清楚赵之敖的用意,但这份尊重一旦产生,就很难完全抹杀掉。
他应道:“属下明白。我们这段时间几乎把港城翻了个遍,但依然没有那批黄金和文物的踪影,我担心物资已经被堂口那帮人转到南洋去了。”
灵狐:“不,黑帮堂口只是帮共产党做事,他们把物资抢了,也只会运回内地。”
庄子光:“怎么确定是共产党做的呢?”
灵狐:“上头领导告诉我的。”
上边的消息?
也就是说,上边在共产党那边也安插了内线。
庄子光:“如果是这样,物资可能已经被运往□□的解放区。”
灵狐:“罗湖关查的很严,陆路不可能。水路的话,自从出事之后,海运方面也查的很紧,在船上一旦被发现,那就是走投无路,避无可避的。这么重要的物资,我猜他们不会轻易冒险运出去。”
庄子光:“您的意思,这批物资还在港城?”
灵狐:“应该还在。上头在解放区的内应,传回来的消息是,东西还在港城。”
庄子光:“那我继续寻找。”
灵狐:“共产党在你们驻港办事处安插了内鬼,你有什么动静,他们都一清二楚,就算你刻意隐瞒,都瞒不住的。”
庄子光:“我怀疑一个人。”
“谁?”
“崔原崔队长。季书同被杀后,警方那边根据目击群众描绘的特征画了一张嫌疑犯的素描,那张素描的部分特征跟崔原很像。”
灵狐:“怎么没把他羁押起来审问?”
庄子光:“崔原有时间证人,出事那天,他跟王六一起去嫖妓了,王六和那个妓女都给他作了时间证人。”
灵狐冷哼:“所谓的时间证人,也可能是串通好的。”
庄子光:“我是怀疑他们串通好了,刘胖子之前跟崔原关系就很不对付,刘胖子投诉过崔原,说他对调查赵之敖的事很不上心。高主任也是,都很不上心。”
灵狐对高主任还比较了解,知道他主要是怕事:“高主任应该是没问题的,关键是这个崔原,你打算怎么处理?”
庄子光:“我假装相信他们的证据,私下已经派人暗中盯着崔原的一举一动。崔原最近跟着王六他们几个住宿舍,没有回家,我怀疑,他是怕被跟踪,所以不敢回去。”
灵狐:“没人知道他住哪里?”
庄子光:“他搬家了,搬去哪里,办事处的档案里没有登记,所以这也很可疑。”
灵狐:“盯着他,不要被他发现,他迟早是要回家的。”
庄子光:“明白。”
灵狐:“我这次打电话是想通知你,上头已经决定,让你顶替季书宽的位置,从明天起,担任驻港办事处副主任一职。广州会另外派一支特务队过来,这支新的特务队,以后归你管。”
这算是升职了?
庄子光赶紧谢道:“谢谢科长栽培。那保密科这边的事呢?”
灵狐:“保密3组依然归你管。只是一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你可以做更多的事。”
庄子光再次致谢:“谢谢领导信任。对了,关于季书同的死,还有一个可疑点,可能需要海城那边配合调查。”
灵狐问:“你说。”
庄子光:“根据季书同太太的回忆,季书同在季师长的办公室里找到了一张照片,说是一个女人画画的照片……”
灵狐马上听懂了,“董贞的照片?”
庄子光:“有可能是,但季书同太太没看清照片,也不清楚内情,她只知道季书同拿这张照片出去见一个朋友,回来后季书同整个人都变了,原本要回港城上班的计划也变成了全家移民海外。”
灵狐疑惑道:“他见的这个朋友认识董贞?”
庄子光:“应该是。季书同很有可能通过这个朋友知道了董贞的下落,董贞肯定是在港城,不然季书同为什么要改变计划远离港城呢?现在需要海城那边的同事帮忙调查,季书同最后见的这位朋友究竟是谁。”
灵狐略有迟疑,海城现如今已然风雨飘摇,也不知道那边的保密处会不会尽力去调查。
但灵狐不能让庄子光失望,便道:“我会协调海城同事去调查。不过,港城这边调查可能还会更快,季书同找到的董贞照片在哪里?”
庄子光:“季书同身上除了衣服,没有任何遗物。他随身携带的物品都不见了,包括那张照片。”
灵狐答应:“我让海城保密科的人帮忙去查一下季书同最后见的究竟是谁。”
……
*
林遇梵早上起来才知道赵之敖昨晚半夜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能让他彻夜不归的,肯定不是小事。
吃了早饭,她跟姨太太们打麻将,今天三姨太章艾明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不过,从打牌的章法看,章艾明的心思完全不在牌面上。
差不多十点半,赵之敖匆匆从外面回来。
他回来没往她们这边走,而是直接上了楼。
赵之敖一回来,章艾明的心更不在牌上了,林遇梵猜测他们有事要商量,便主动道:“我还要去上班,就不打了吧。”
陈丹丹带着撒娇的语气笑道:“再打两圈嘛,大少奶奶你每次赢了钱就走人……”
耿冬萍笑话她:“大少奶奶才不稀罕你这点钱。”
章艾明也顺势说道:“我今天头有点疼,可能是要感冒了,我得回房睡个回笼觉。”
耿冬萍恍然大悟:“我说你今天怎么牌打的那么臭。”
陈丹丹没办法,大家只能说说笑笑地散了。
林遇梵上楼也没去找赵之敖,而是回房拿了手提包,然后坐车上班去。
装修后的出版社,干干净净的,看着很是清爽。
林遇梵的办公室在三楼,她才到办公室,卉岩就来找她。
这段时间,群青签了十几个签约作家开始写三毫纸小说,有写得快的,已经交稿。
“社长,你抽空看看这两本。”
卉岩把收到的两本三毫纸小说放到林遇梵桌前,“其他的还有好几本,也都在路上。”
林遇梵看了眼,两本都不厚,“多少字?”
“都是4万字左右。”
那以她看文的速度,很快能看完,林遇梵答应道:“行啊,我看完找你。”
两本三毫纸小说,第一本叫《房客多情》,第二本《夺魂锁》。
林遇梵一目十行快速看完后,马上把卉岩叫来,“你自己看了吗?”
卉岩笑道:“我和晓晴都看了。要不要把晓晴也叫来?”
“好,把她叫来。”
卉岩便开门把坐在门口秘书位置的贺晓晴叫了来。
三个女人开始聊这两本小说。
晓晴拉凳子坐下,她看书比较挑剔:“《房客多情》好看点,就是没什么内涵。《夺魂锁》看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太吓人了,而且没逻辑。”
卉岩点头:“我跟晓晴意见差不多,《房客多情》讲的是爱情故事,喜欢看的读者应该会更多,内涵不内涵的,倒无所谓。《夺魂锁》的情节经不起推敲,但它是鬼神故事,不讲逻辑也没什么,关键是故事不够吸引人。”
林遇梵靠在椅背上:“市井小说的读者群很广泛,这两本书的类型都可以有。我觉得不需要二选一,两本都可以出。但得让作者进行必要修改。”
卉岩赞同:“是的,都要修改。我这边在汇总修改意见,社长你这边有建议吗?”
林遇梵:“《房客多情》的行文和内容还不够贴地气,行文细节不够生活化,而且你一个稍微有点幽默的爱情小说,幽默的点太少了。这两点改好,我觉得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至于《夺魂锁》,是一个惊恐猎奇题材,惊恐有了,但不够惊奇,有好几个剧情我觉得可以改一下。”
林遇梵把自己的想法跟卉岩一一说了。
卉岩是编辑,林遇梵一说她就懂,也知道怎么改,“我去跟作者沟通,我盯着他改。”
林遇梵双手交叉在胸前:“我看了我们初步拟定的出版目录,其实作为三毫纸小说的开山作品,暂时来说,缺少一本能引起轰动和关注度的小说。”
卉岩微微叹气:“我也是这个意思。我那天还跟王牧寻说,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黄金文物失窃案,我们能不能写一本这种题材的小说出来?”
这倒提醒了林遇梵:“我觉得可以,就叫《黄金大劫案》!”
贺晓晴笑道:“几十万斤的黄金,一说大家眼睛都亮了,我爸我妈肯定会买来看。”
卉岩:“那我们自己得设计好情节,再让作者去写。”
林遇梵试探问了一句:“你们说,这批黄金最后去了哪里,才会让老百姓高兴?”
贺晓晴:“当然是劫富济贫雨露均沾人人有份,老百姓最高兴。”
林遇梵把国民党保密科到纸厂搜寻两次的故事跟她们说了,卉岩马上道:“把这段加在故事里。最终的结果就是,狼来了喊了多次,保密科的人被耍得团团转,可他们没想到,这批黄金最后就藏在纸厂里。”
林遇梵点头:“有点意思。不过不要用纸厂,换个什么药厂纺织厂,都可以。”
但这个题材能不能写,她还得问问赵之敖,等确定了,再让卉岩去找签约作家写《黄金大劫案》。
这边开完会,王牧寻来找林遇梵聊《万象》杂志的事。
目前邀稿进展顺利,只要出得起稿费,稿子是不愁的,文章质量有王牧寻把关,也不用太担心,现在主要是缺少一个能够吸引读者买他们杂志的亮点。
她想起王牧寻写的《螳螂》,不禁问:“你这篇小说怎么《风华》杂志到现在还没发表?”
王牧寻也不清楚:“他们没退稿,估计是存稿量比较足吧,我们这种不知名的小作者就被排到后面去了。”
林遇梵建议:“你不如收回来在我们的杂志上发。”
王牧寻想了想:“不好收回来吧?我联系看看。”
“应该可以,你试试。”
“你想把我那篇《螳螂》作为重点文章推荐?”
林遇梵给了王牧寻充分的尊重:“是的,作为重点文章推荐。”
说着,她话锋一转:“不过想以此吸引读者可能还比较难,毕竟它只是一篇小说,最多也就连载三期。我想做一个系列的专栏,杂文类,主题我还没想好,我这边负责找人写。”
王牧寻以为林遇梵有朋友想过作家瘾,想在杂志上开一个专栏,他想反对,却又找不到借口反对,毕竟她是老板她说了算。
他微皱着眉头,问:“什么主题的专栏呢?”
“既然是杂文类的,当然是包罗万象,什么有趣说什么。你预留半页的版面就够。”林遇梵并不是想找外人来写专栏,她主要是想自己写。
专门写一个专栏,预测一些未来会发生的事,以此吸引读者的关注,她相信肯定会有效果。
最起码能把《万象》的名气先打起来,以后再慢慢发展壮大。
王牧寻问:“能不能找到四木?你小叔子不是认识他吗?让四木来写个专栏也行。”
林遇梵目前不想再用四木的笔名,毕竟老二房的赵明杰兄弟算是死在四木手里的,赵家人知道真相,会不会心里有疙瘩?认为她太会算计?
赵之敖她倒还有信心他能理解,但王君瑶未必的,所以为了家庭和睦,还是算了。
以后就让四木这个笔名尘封了吧。
最后定下来元旦发创刊号,时间很紧,大家各自分工合作。
林遇梵已经计划好了,自己的专栏名称叫问米,笔名米仙。
有点玄学的联想,但里面没有任何玄学的内容。
第一期她打算预告徐蚌会战的结果,她相信她会一战成名。
*
驻港办事处二楼,庄队长庄子光今天来得较晚,他走进副主任办公室,秘书处已经把办公室收拾地干干净净。
他关上门,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坐下,想静静待一会儿。
可刚坐下,就听见敲门声。
“庄副主任,高主任让你去会议室开会。”
庄子光站起身,往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有人在叽叽喳喳说着话,推开门,发现里面坐满了人。
高主任坐在首位,左边一溜是崔原带的特务1队,右边一溜都是陌生面孔。
“庄队长,哦,今天我们都应该改口叫庄副主任,恭喜荣升。”高主任先站起来跟他握手。
庄子光虽然还是保密科的队长,但现在他也是驻港办的副主任了,他笑道:“谢谢主任。”
崔原打趣道:“庄副主任,什么时候安排请客吃饭?”
庄子光不动声色地笑道:“随时。你们安排,我出钱。”
听说有饭吃,王六笑着拍马屁:“我就说庄队长……哦,庄副主任最豪爽,最有人情味。”
众人跟着说说笑笑要吃贵的。
高主任打断他们:“先别说这些,我们先谈正事。上头从广州抽调了一组特务小队过来,我已经给他们命名了,原来崔原那一组是特务1队,新来的是特务2队。”
说着他指着右边上首的高个男子说:“这是2队的队长董玉山,以后他们小队,归庄副主任你管。”
董玉山站起身给庄子光敬了个礼,“庄副主任,请多指教。”
庄子光没想到这次上边动作那么快。
大家互相介绍完毕后,高主任颇有些阴阳怪气地说:“庄副主任,你现在是身兼二职,你们那边有什么指示也应尽快跟我们这边同步,免得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这次把庄子光调过来,还单独管一队,这种明显分薄高主任权利的安排,让高主任很不高兴。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脸上始终保持得体的微笑。
庄子光放了个假消息:“那批丢失的黄金和文物,估计已经不在港城,上头让我们暂时把重点转移到别的事情上。接下来应该会有新的工作安排,我们暂时先忙别的事。”
高主任好奇:“丢失的黄金和文物离开港城了?”
庄子光张了张手:“应该吧。具体我也不清楚。”
开会聊了大概半小时,大家才各自散去。
崔原跟着高主任回了主任办公室,进去一关门,崔原就捏着嗓子学庄子光说话,“【应该吧,具体我也不清楚!】他妈的,神气什么?带着一帮皇家警察,故意避开我们,找了大半个月,劳民伤财,屁都没找出来一个,怎么最后他升职,竟在主任你头顶上拉屎。”
高主任白他一眼:“闭嘴,别说了。没守住那么重要的物资,上边要不是忙着打共产党,早把我薅了!”
崔原拉开凳子坐下,“我是替主任你不值。”
高主任问他:“之前让你搬家,你搬了吗?”
崔原:“搬了搬了,再不搬,万一被保密科的人撞见,以为我故意监视他们!到时候找我麻烦,我是跳进黄河洗不清。现在我跟王六他们住宿舍,还省一笔房租钱。”
高主任警告:“我看他们会找你麻烦,你自己小心点。”
崔原心里有数:“大家都为党国效命,凭什么他们就比我们高贵?大不了跟他们拼了。反正他们要搞敢我们,我肯定带着兄弟们搞死他们。”
高主任挥挥手:“少惹麻烦,把接下来的工作做好。马上有一批物资经过我们手转送到台湾去。这次不能再出错。”
“主任放心,这次拼了老命也要保护住这批物资,绝对不给你丢脸。”
*
傍晚时候,赵之敖到三楼,进了章艾明的房间。
他坐下后,简单说了一下这两天的工作情况:“云滇文明的那批文物已经成功送走了,现在留下这批黄金,是有什么打算?”
他们俩人说话,习惯性有一人站在窗前往外看。
这次是章艾明站在了窗帘后面,她说:“组织的意思,把这批黄金留在港城,以后应急。”
把黄金留作应急,以后从港城采买国外物资,确实会更方便。
赵之敖点了点头:“那得找个地方,好好藏起来。如今保密科表面上说不搜寻了,实际还在到处寻找,他们发了悬赏公告,凡是提供线索的,有重酬。竹字堂口那拨人,我担心会有反水的。”
章艾明瞥了他一眼,说:“我倒觉得有个地方,现在很安全。”
赵之敖问:“哪里?”
章艾明:“港兴纸厂。”
赵之敖马上拒绝:“不行,这事不能牵扯到我太太。这是我的原则。”
章艾明理解他的意思,“那换哪里会比较安全呢?”
赵之敖略微思忖:“我再想想办法。”
小白猫走前来,在章艾明脚下蹭了蹭。
章艾明轻声说:“荆棘那边最近有点麻烦,他找的帮手好像被保密科盯上了。”
赵之敖:“他这个帮手很不错,用点苦肉计可以脱身的。这事交给我。”
交给赵之敖处理,章艾明确实很放心:“你二叔那边,我们的人把他们送南洋了。”
季书同找赵彦晖的事,确实让赵之敖很难办。
如果可以不念亲情,他是想把赵彦晖杀了永绝后患的。
组织帮他做了决定也好,他也就不用为难了。
“谢谢。”
他们聊完,赵之敖下楼来,刚到二楼,遇到林遇梵下班回来,夫妻两个就堵在楼梯转角处。
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赵之敖侧了侧身,礼让道:“你先。”
林遇梵不走:“还生气呢?”
赵之敖不承认,“谁生气了?你不走我走了,到时候别说我没让你路。”
说完他大跨步转身,往书房而去。
林遇梵缓步跟在他后面,本想进书房跟他说说话的,结果,他一进书房就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房门差点撞到林遇梵的脸。
把她气得立马推开门,一进去就忍不住骂:“你吃错药了?!”
赵之敖刚才随手关门也只是习惯性的动作,他没想到林遇梵要跟进来,不由理亏地软了软脾气:“不是故意的,无心之失。”
林遇梵气道:“还说不是故意的。没见过这么小气的男人。不就是一个小小出版社的名字吗?我压根没往王牧寻身上想过,我想的是‘寻找光明’,你倒好,你就硬往我头上扣帽子,非得说跟王牧寻有关。怎么有关啊?把王牧寻脱光了?所以叫寻光?”
把王牧寻脱光?
她说完,夫妻俩同时一顿!
此时正在外面吃三及第粥的王牧寻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而书房里,本来还很气的林遇梵被自己逗笑了。
她故意调戏她男人,“要不,我把你脱光,让你高兴高兴。”
这话说的。
“把我脱光了,你不高兴?”他反问。
“我也高兴。”她解他的衬衫扣子,一颗两颗三颗,解完手伸了进去,到处撩拨。
他竭力忍着,看她能胡作非为到什么程度。
而她不信他真能忍,那灵活的手,就只是撩拨,手时重时轻,撩到他心坎里,但就是不干实事。
心里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滋扰着,在往他心窝里钻。
她就是个妖精。
他单手把她抱了起来,亲上去,先把她上面的小嘴儿堵上,然后抱着她边走边吻,吻到她春光潋滟,气喘吁吁,他把门反锁上。
林遇梵双臂抱着他,故意撩他:“不生气了?”
他不搭理,回身把她放在了书桌上,撩起旗袍,高度刚刚好。
他伸手按下了桌上的收音机,音量调大。
带着点广东话口音的播音员正在用国语播报着新闻。
“港督昨日宣布从1949年1月1日开始,放开全港粮食管控,市民担心物价飞涨……”
桌角狠狠往墙上撞了一下,她脚趾瞬间绷紧,刚刚还撩人的双手,此刻抓稳了桌子的边缘,生怕掉了下去。
收音机上下颠簸着,播音员的声音响彻书房,同时窜入耳畔的,还有潺潺溪流从高处往下飞溅时啪啪的声响。
那溪水溅起,洒了他们一身,在热热闹闹的播报声中,两人身心具醉。
没有什么事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如果一觉不行,那就睡两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