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渊话落, 在场众人立马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猜测魔尊所言是真是假。
堂堂魔尊,好似没必要说假话来骗他们。
“楚家说楚云朔是二房亲生, 实际如何也说不准, 楚家是蛟族, 没听说过哪个蛟族能平白无故诞育龙族的。”
“说不定是天道眷顾楚家呢,世间也无妖龙一族啊, 楚家此子是妖域第一支龙族呢, 他若不是楚家的孩子,难不成是上清域某个龙族与妖族女子所生?”
“龙族高傲, 不会轻易与妖族结合不说,就算是个别痴心的不在乎身份,诞育子嗣也不可能让其流落在外, 龙族子嗣何其珍惜。”
“诸位!诸位!”楚晔面色焦急,转身对灵族妖族的修士大声道:“魔界尊主莫名出现在枭城,目的不明, 他说的话不能当真, 诸位均是灵界中人, 无论灵族还是妖族,在面对魔族之时, 我们是同一阵营的, 为了你我安宁,请诸位道友与我楚家一起, 打退这群魔族!”
他说的慷慨激昂,买账的人却没有几个。
“楚云朔和魔尊扯上交情, 今日这事我们怕是帮不了。”
刚刚表态要与楚家共进退的修士都迟疑了,望着这位年轻的魔尊, 脚步不约而同地后退。
楚家要面对的,不是寻常的高阶修士,这可是魔尊啊,两界分立,魔尊与帝尊同席,虽说这位魔尊年纪尚轻,压迫感没凌霄神君和妖皇弑渊那样可怕,但也差不离了,除却四方神君,谁能与之抗衡。
没人不惜命,面对这种对手,最好夹着尾巴离远些。
楚晔越是劝说,身后修士们便越退越远,谁也不愿意陪楚家蹚浑水。
刚刚还在席上的青鸾神族二公子都不见了踪影,更别说他们这些利益不相干的人了。
楚云朔冷冷看着楚晔身边人皆退散,早已预料楚家的境地。
“楚晔,楚家收养我的恩情,我早就还完了,这么多年,我为楚家流过多少血,几次游走生死边缘,你们都清楚,不是楚家对我有恩,是我,用尽全力在供养楚家。”
“今日,我只要你的命,其余人暂且不论。”楚云朔环视一周,道:“当然,若有人想要与楚晔生死与共,那我便送你们一同上路。”
话落,楚云朔凌空而起,长剑直指楚晔而去。
“猖狂,老夫今日便清理门户,用你的血祭奠先祖,楚家竟有你这种不孝子孙!”
直到此时,楚晔仍不松口,不肯承认楚云朔并非楚家血脉。
楚晔身为楚家家主,修为不弱,自然迈入化神境。而楚云朔是化圣境巅峰,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奈何龙族血脉压制极强,楚云朔剑法更是凌厉,逼得楚晔连连后退。
两人交手,身后的灵族妖族均是旁观,无人敢插手。
魔域暗卫就地摆放一尊宝座,陌渊坐下,好以闲暇地看着。
魔尊坐镇,围观的楚家人都慌了神,不敢拦就只能四散奔逃,唯恐稍后连累自身。
偌大的家族,竟在一夕之间轰然倒塌,看不见一丝凝聚力,大难临头各自飞。
————
南烟被关在凤亦的灵舟上,为了防止她逃跑,这个房间被下了多层结界。
温卿容让凤亦别动她,凤亦知道事关重大,只让人层层看守,不敢做什么撒气。
房间只有一扇窗,阳光洒进来,为静谧安静的房间添了一丝暖意。
左右无事,南烟专心打坐修练,一连大半个月,沉浸在浮屠盘中修练浮屠录,动都没动一下。
妖域到上清域路途遥远,就算让灵舟全力行进,待青鸾神族的灵舟抵达无上天宫时,已是一月之后。
这一个月里发生了许多事。
妖域北境的楚家散了,主谋是妖龙楚云朔,从犯是魔尊陌渊。
上清域就此吵得天翻地覆,猜测陌渊想法,惊慌两界是否真要开战。
楚家的事情过去没多久,荒墟刚刚加固的结界松动,驻守荒墟的天兵天将隐约能瞧见对面正在调动魔域军队,规模不小。
人人都说,魔尊陌渊野心过盛,坐上魔尊之位没多久就想着攻打上清域,简直是不自量力。
也有人说,魔界在陌渊的治理下越发安稳繁华,兵强马壮,他还继承了魔神传承,两方若是开战,说不准这次会像之前的妖皇弑渊一样,差点逼得帝尊退位让贤。
南烟听不见外界传闻,但只要守门的两位大哥偶尔说些流言,闲谈八卦,她就能听个七七八八。
担忧的同时,她也为计划顺利进行而庆幸。
*
上清域,无上天宫。
巨大的宫殿楼阁被层云遮掩,灵舟穿过这层弥漫着金光的云,一座辉煌盛大的天宫缓缓出现在眼前。
南烟被束灵绳绑着双手,在几个青鸾族护卫的看管中走下灵舟。
这便是天宫,华丽庄严,贵气逼人,但总觉得缺少一些人气。
天宫威严,两侧仙侍垂眸不语,一身肃静。
早有人等在天宫门外,一见凤亦带着人来,立马走上去,两人相互行礼。
凤亦说:“若水真君,敢问帝尊有没有收到凤亦的传信,眼下可闲暇,容凤亦拜见帝尊,当面细说。”
被称做若水真君的男子长身玉立,侧眸往凤亦身后瞟了一眼,然后说:“当然,帝尊早就等着凤二公子来了,今日正好设宴,凤二公子赶上了,来,这边请。”
一行人走到高耸的宫殿外,凤亦和若水真君进入,南烟被押着在外面等候。
她望着面前的宫殿。
高挂的金边白玉匾额上,龙飞凤舞拓着‘水云殿’三个字。
这是应淮的字。
南烟浅浅一笑,纵使落入敌手,也没有恐惧之感,她只是看见了应淮的字,就仿佛有了无穷的底气和勇气。
须臾,南烟被带进水云殿中。
殿中有许多人,南烟一眼望去,除却坐在帝位上,头戴天帝冠冕的上清域帝尊,两侧还有许多天官仙君端坐。
南烟被身后的天宫侍卫压着下跪。
此时,许多双眼睛看过来,他们眼中均带着审视和蔑视之色。
这就是魔尊陌渊的女人?一个普普通通的魅妖而已,美则美矣,修为却实在不够看的。
殿中静了一瞬。
随后,帝尊对身边的人开口,“叔父,人到了,凤亦传信上报,引陌渊现身妖域的女子,就是她。”
三域之中,能让帝尊以恭敬姿态对待的人,也就只有一个了。
帝尊之位旁坐着的,便是曾经的应龙神族战神,凌霄神君应淮。
“陌渊怎会为了一个女子大动干戈,帝尊如此重视,是否严重了。”应淮扫了眼恭顺跪在下面的人,眼神透着几分杀气,声音冰冷地说道。
他前段日子回上清域调查东方神族使用禁术,结果被遇无上天宫请来做客,为了稳住应崇,暂时不让应崇察觉端倪转移证据,应淮便来了无上天宫做客。
没几日,邺漓千里迢迢追来送信。
他不同意南烟任何以身犯险的行为,但反对也晚了,只好先将南烟带回身边再说。
“叔父可知,这两日荒墟上报,说魔界有异动,成千上万的魔族大军聚集结界处,魔域筹备开战已久,这次,故意带着此女去妖域招摇,害青鸾一族损失一子,逼得凤亦无可奈何将人绑来,说不定就是借着深情的名头,刻意寻找开战的理由。”
应崇一脸凝重,耐心分析,而后缓缓道:“若魔域卷土重来,本尊只好劳累叔父,再为灵界众生战一场了。”
应淮沉默片刻,说:“只怕是有心无力,自从两百年前斩杀陌鹰,灵气损耗过多,尚未大好。”
应崇眼神闪了闪,诚恳道:“若是叔父再不肯帮我,那上清域还有谁可用,荡平魔界,护卫灵界生灵,这样的事除了叔父,还有谁能做到。”
“若两界当真交战,我不会坐视不理。但现在说这个太早,还是先调查妖域异动,然后再做决断。”应淮说道。
应崇脸上笑容淡了些,挂着虚假的笑,温和应了一声。
叔侄俩说了几句,应崇眼中笑意暗淡,随手挥了挥手,吩咐侍卫们将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半妖拉下去。
“且慢。”
应淮淡淡开口,“这是能稳住陌渊的人质,就由本尊带回去仔细审问,或许能问出陌渊的破绽,若能兵不血刃击退魔族,最好不过。”
应崇点头,随口答应,双眸暗含不屑之色。
兵不血刃?不可能的。
这个半妖不重要,重要的是两界相互试探多年,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时候,这个半妖只是一个由头罢了,实则两界摩拳擦掌与她无关,是生是死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