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有打火机点火的声音，或许他在点烟。
两人沉寂了一会儿，他声音柔软了许多：“咳嗽还没好？”
曲瑶已经不太想说话了，她喉咙实在干涩难忍，她想喝水，可惜身边没人帮她。
等挂了电话，她得去饮水机那边接一杯热水才行。
“嗯。”含糊应了一声，曲瑶：“我先挂......”
“去医院吧，你在学校吗？我去接你。”
他打断她的话，又道：“我十分钟到，你穿好衣服，穿多点。”
曲瑶微愣，久久没有回应。
“我现在下楼了。”他说。
曲瑶抿了抿干涩的唇：“不用了。”
她已经在医院了，哪里还需要他接送......
“你不用来了。”曲瑶又咳了几声。
周也齐轻笑，笑声略带自嘲：“怎么？我让你这么抗拒？”
“不是。”
“那是什么？”
曲瑶将胸口憋闷的浊气吐出来：“我已经在医院了，所以不用来接我。”
那边安静了两秒：“在哪个医院？”
“市立医院。”
“嗯。”
喉咙里的痒意实在难忍，曲瑶猛然咳了几声。
她吸了吸鼻子，用纸巾擦了擦，没舒坦个两秒，又咳了。
“抱歉，先这样吧......咳咳......我挂了。”
挂了电话，曲瑶等咳的那股劲儿过去，她慢慢起身，带上吊瓶去医院饮水机那边接热水。
喝了半杯热水，总算好受了些。
回到位置上，曲瑶又看一眼吊瓶，药水还有一大半，暂时不用担心药水掉完护士却没注意到的问题。
她靠着椅子睡觉，脑袋热乎乎的，可能烧还没退。
药水有催眠的功效，曲瑶迷迷糊糊睡了一下。
她又梦到妈妈了，梦到躺在病榻上的曲秀婉，当时是一个冬天，曲秀婉披着一条毯子坐在床头，她在织毛衣。
可能是知道自己活不长，她在抓紧时间给曲瑶多织几件毛衣。
曲瑶就躺在她身旁，天真无邪地翻看一本儿童读物，被图画上艳丽的色彩吸引，不断询问妈妈童话故事里人物的结局。
即便书本上明白写着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她也觉得故事没有结局，王子和公主必须要经历很多很多磨难，他们才配得上美满的结局。
她每次这样说，曲秀婉就会摸摸她的脑袋，问她脑子里怎么这么多奇思妙想。
曲秀婉说：“所以它只是童话。”
现实里才不是这样。
现实里哪有这么多美好的结局。
梦里那是一个大寒冬，她们家没有空调，即便盖两床被子也会透着寒气，只有贴着妈妈睡才会暖和。
她应该是贴着妈妈睡了，不然身体不会这么暖和。
可曲瑶很快发现，那份热源来自于手掌心，等她渐渐恢复意识，整个人从梦中清醒，发现手里抱着一个暖水袋。
她茫然看了看身侧，周也齐就坐在她身旁，而她的头刚才靠在他肩膀上。
“醒了？”他牵着她另一只微凉的手。
曲瑶发呆了两秒，哑着嗓子问：“你怎么来了？”
他揉捏她的小手，打量她苍白的面颊，淡笑：“不来怎么会知道某个人生病发着高烧，也是一个人孤孤零零待在医院里。”
曲瑶沉默，不太想说话。
“喝点热水嗯？护士小姐姐说生病就要多喝热水。”他的声音很温柔，让曲瑶有些恍惚。
周也齐起身要去接热水，曲瑶望着他高帅的身影，觉得他的体贴极不真实。
事实上，他对她好不是一次两次了，坐游艇出海那次，他很照顾她给了她房卡。
她去做内衣模特那件事，他帮她清除照片，还给了她十万，她没要。
登山露营那次，他喂她吃晕车药，从斜坡下把她带回来，他这份有意无意的照顾，有时候会让她感到惶恐。
“你......不用这样照顾我。”曲瑶道。
她不想欠他人情，也不知道该回给他怎样的厚礼。
周也齐脚步停顿，回头，眸色深沉。
“那我是不是该走了？”
曲瑶舔抿干涩的唇：“嗯，我能照顾自己。”
周也齐：“......”
他说她性格古怪，那是一点都没错。
生病也习惯性逞强，对自己那么狠，也不让别人来爱。
没回应她，周也齐去接热水，回来继续坐在她身旁。
“水烫，我先帮你拿。”
曲瑶点头，摸了摸手边的暖水袋。
“这个是谁的暖水袋？”
“护士小姐的。”
曲瑶：“......”
“长得帅的福利。”
曲瑶看他的脸，高鼻深目，五官立挺，确实是一张招蜂引蝶的脸。
“出卖色相。”曲瑶说。
周也齐笑了：“这就出卖色相了？那我对西海大学女神曲瑶做的那些事，岂不是大逆不道？”
曲瑶睨他一眼，不说话了。
随后，他把热水递给她。
曲瑶接了，也喝了。
一个小时后，两人从医院里出来。
周也齐开车带曲瑶去一家高档私人菜馆，点了一桌清汤寡水的美食，简单吃了一顿晚餐。
吃了不到半小时，曲瑶不肯动筷了。
“不吃了？”周也齐问。
“没胃口，”曲瑶有气无力道：“都是苦的。”
周也齐喝她碗里没喝完的汤，明明都是甜的。
她估计是打了太多的药水，嘴里已经尝不出味道了。
“那就喝银耳雪梨羹。”
“嗯。”
看着曲瑶没滋没味吃着甜羹，周也齐有点心疼。
“也不好吃？”
曲瑶点头：“甜里带苦。”
周也齐给她递了张纸巾：“能吃多少吃多少，不用勉强自己。”
吃了晚饭，两人一起回公寓。
走进公寓，曲瑶心里有点变扭，觉得里面的空气都透着一股子暧昧。
这间公寓她和周也齐只住过一晚，那一晚全是激情，走时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尤其那张沙发，那上面的褶皱一点都没变，几个抱枕也落在地上。
周也齐似乎没看到这些狼藉，直接抱着曲瑶上了楼。
“生病了就多休息，我们早点睡。”他说。
曲瑶：“......”
和他睡一张床，睡不睡得着这是一个问题。
随后两人倒在床上，周也齐半压着她，在她脖子间亲了亲。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身体里有一股好闻的清香。”
被他压着，曲瑶身体僵直：“没有。”
“像青草混合雨水的清新气味。”他撩起她衣服又嗅了嗅：“又像是沉香屑的味道。”
世上人的身体还有这种味道？
曲瑶认为是他在胡说。
过了一会儿，他触摸她盈盈一握的腰身，他低头在她肚脐上浅浅亲了一下。
“你的衣服都是这个味道，我喜欢。”他说。
曲瑶猝不及防被他亲了肚脐，腹部本能收紧，某种躁动隐隐被唤醒。
她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味，明明什么都没有。
倒是这张床。
他的气味若有似无，不断勾起她诸多少儿不宜的记忆。
脱掉她累赘的外衣，周也齐给她盖上被子：“你先睡。”
曲瑶：“我没洗澡，身上脏。”
“没听说过？生病不宜洗澡。”
“没听说过。”
“那你现在听到了。”
“......”
他是不是有点霸道了？
周也齐下楼，曲瑶乖乖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退烧药起了作用，她闭眼躺了一小会儿，人便晕晕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醒来，她睡在某位少爷怀里，衣服没了.....
曲瑶讶异，她记得睡之前她有穿衣服，还整整齐齐的。
怎么睡醒就变这样了......
她还枕着他的臂弯睡，简直匪夷所思。
曲瑶在黑暗里望着天花板，感受到身体状态好了许多，不发烧了，脑袋也不昏沉了，喉咙也好受了不少。
就是身边睡着一个男人，这让她很不习惯。
倒不是没跟他睡过同一张床，可像现在这样相安无事一起睡觉，像普通男女朋友那样相拥而眠，这是第一次。
曲瑶轻轻翻身，抬起脖子，慢慢睡到床边。
然而刚躺下来没多久，身后那人又贴上来，胸膛贴着她的背脊，温温热热。
她都要掉下床了，他还要靠过来，这是要她哪样？
曲瑶暗暗吸气，在心里慢慢数羊。
以前她每次失眠，就会这样专心数羊，什么都不去想，数到三百来只大概也就睡着了。
可现在，她已经数到四百只羊了。
凭借室内昏暗的光，曲瑶在床头柜上摸到自己的手机，她看了看时间，凌晨五点。
好吧。
她昨晚睡得早，醒得早也正常。
既然睡不着，曲瑶没再强迫自己睡觉，实在无事可做，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开始安静刷手机。
微信里，李思曼给她发来几条信息，时间是昨晚十一点。
李思曼：怎么办？何子明那狗东西甩我脸色。
李思曼：我就是在某音上关注了几个帅哥，经常看他们发的视频，这事儿被何子明发现了，他就生气。
李思曼：看帅哥不是很正常的事？至于吃这么大的醋吗？
李思曼：另外安利你去搜索“小思甜君”，你去看看他的视频，真的nice【鼻血】【鼻血】【鼻血】
曲瑶心想，这是有多nice，才让李大美女流了这么多鼻血。
反正闲来无事，她打开某平台，搜索了“小思甜君”，出现一排个“小思甜君”，其中最上面是一百多万粉的大博主。
应该就是他了吧。
曲瑶点进去，翻看这位博主的视频。
只看了两个视频，她有点理解何子明了......
这位“小思甜君”身材真好，腹肌胸肌都十分漂亮，还最擅长擦边，擦得还十分带感，叫人想入非非。
曲瑶连刷了几个视频，看着有点上头。
随后，她听到一阵清浅的笑声。
曲瑶起初没在意，直到周也齐凑过来蹭了蹭她的后颈。
“好看吗？女神。”
曲瑶愣住了。
“喜欢看这些？”他贴在她身后，作势要陪她一起看。
曲瑶不知道说什么，回了两字：“还行。”
“哦吼。”他咬了咬她的耳朵，半是惩戒半是开玩笑道：“身边的不看，看别人是吧？”
曲瑶：“......”
身边的她不敢看。
看了上火。
没发现她只敢背对他睡觉么？
下一秒，床头灯亮了。
曲瑶放下手机，下意识捂了捂胸前的被褥。
看见她的小动作，周也齐坐起来，揉了揉后脖颈：“你昨晚发烧出了一身汗，衣服湿了，我就帮你脱了。”
某人坐着，曲瑶躺着，从她的角度去看那人，他身型硬朗结实，尤其胸肌和腹肌，性感与健美感一览无余。
曲瑶果然上火了，她猛然咳了几声，面色涨红。
不知道是咳嗽害的，还是羞红的。
随即，周也齐掀开被子，套了条裤子下床。
曲瑶背过身，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
周也齐下楼，他个子高，公寓是loft复式公寓，上层卧室层高只有两米五左右，他这一站起来，让楼层看起来徒然矮了几分。
楼下客厅一直到天花板近六米高，空间宽敞，二楼护栏又是透明玻璃，曲瑶能看到他下楼的背影。
宽肩窄腰，背影结实，很有男子气概。
过了一会儿，他拿一杯热水上来，放在曲瑶旁边的床头柜上。
“咳这么厉害，喝点水。”他道。
曲瑶喉咙痒，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她坐起来，轻轻捂着被子，默默接了水。
抬头喝水时，那人看着她，目光肆无忌惮。
他不说话，眼底却染着笑，表情又坏又撩人。
刚喝了一口，他的声音悠悠而来。
“病没好利索，就敢刷手机看男的擦边？”
“.......”
曲瑶一时语塞。